《孤独的根号六》根号六

5、关于红豆饼的记忆 她一直确信

　　吴頔和赵倩然分手了。
　　新学期一开始学校就传来了这样一则爆炸性新闻。听到这则消息的人虽然表面上都为这对金童玉女表示遗憾，但实则大部分人心里都有点弹冠相庆的意思，宋楚歌绝对是这其中的一个。

　　“哎呀，虽然男神女神的组合破裂了的确让人惋惜，但这是不是表示我又有机会了呢”宋楚歌单手托腮望着窗外的蓝天白云，一脸憧憬的神情好像她俨然已经与吴頔喜结连理。
　　“你快醒醒吧，追吴頔学长的人不夸张地讲，可以从学校南边的望月亭七拐八拐地一直排到学校北边的正门口，以你的才貌来讲顶天了也只能在学校中段的图书馆那候着。”张苗苗坐在宋楚歌对面，手舞足蹈给她比划着，上下打量了一番后得出了这样一个结论。
　　“嘿，我想想还不成啊，我这是典型的粉丝心态，仅限娱乐自己。我可是很理性的，虽然吴頔学长是我的理想型，但就算他真向我告白，我也是要考虑一下的，毕竟好的不一定适合自己。”宋楚歌的确有资格这么说，她虽然算不上是校花级别的美女，但为人活泼大方，嘴甜可爱，从小到大很能讨人欢心，就像有句话说的：美丽的人不一定可爱，但可爱的人一定有他的美丽之处。
　　看到宋楚歌一脸认真的样子，张苗苗拉了拉椅子凑到她面前，盯着她的眼睛打趣问道：“你真这么想，不是什么酸葡萄心理。”
　　“当然了。不过，我倒挺好奇，每天面对像赵倩然那样女神级别的学姐，你就一点想法都没有”，宋楚歌打了个太极，反客为主地把问题又抛回给了张苗苗。
　　“客观来讲，赵倩然学姐的确可以称得上是才貌双全，但她实在是太有能力了，男人跟他相处久了有压力很正常，我倒挺理解吴頔学长的，这样的女生在恋爱中肯定很没情趣。我感觉赵倩然学姐就像灭绝师太，别人会尊敬她，但不会喜欢她。”
　　“你这才是典型的酸葡萄心里吧。再说了，就算你不喜欢赵倩然学姐也不用这样编排她吧，还说她是灭绝师太”。
　　“金庸笔下的灭绝师太也算是美女好吧，只是她性格不讨喜而已。而且她居然动不动就停播我和苏白的节目，你说她狠不狠。”张苗苗想到自己节目被停播的事心中又是一阵怒火，虽然那天的确是他犯错在先，但赵倩然的做法也让他接受不了。

　　“什么，苏苏，你们的节目被停播了”，宋楚歌这才注意到今天一直没发言的苏白。
　　“是啊，但其实也怪不了倩然学姐，是我们在切歌的时候没有关话筒就聊起天来了，这算是播出事故呢”苏白低着头漫不经心地用吸管搅着面前的奶茶，装作不经意地说道。
　　“不是吧，苏苏你那么严谨，怎么会犯这种低级错误呢，没关话筒的一定另有其人吧”，宋楚歌一脸痛心地拉着苏白的手问道，但眼睛却一直瞟向对面的张苗苗。
　　张苗苗受不了宋楚歌这样的指桑骂槐，坦白道“是我忘关话筒了。”顿了顿又补充道“她那天的态度是真是令人气愤，虽然我们有错在先，但我们也及时关掉话筒了啊，她不由分说地在直播间隙就冲进广播台告诉我们下周停播节目整顿，她就不能等节目结束后再说吗，搞得我都没心情做接下来的节目了。”
　　那天苏白对赵倩然的反应也很是奇怪。按照赵倩然一贯的作风，即使当时她心里有再多的不满，也会等到节目播完后再找她和张苗苗谈话，而不是像那天一样情绪失控的地冲进直播间对他们一通责骂。不过现在想来，那段时间不管是工作上还是感情上，她都一定承受了很多的压力，会有那样的反应也就不奇怪了。
　　“唉，倩然学姐肯定是因为那段时间再和吴頔学长闹分手心情不好，你就多体谅一下好了”宋楚歌难得安慰张苗苗，又转而若有所思道：“他们分手了还要在一起共事不知道会不会尴尬呢”

　　对于分手了还能不能做朋友这样的话题，那时候的苏白还没有什么发言资格，张苗苗则表示那得看分手分得难不难看，如果双方是和平分手做朋友也挺好的，但如果是撒狗血式的分手，比如有一方劈腿，那还是老死不相往来的好。而宋楚歌则斩钉截铁地坚持一定不能做朋友，用她的话来讲：本姑娘当初想和他谈的就是恋爱，要是谈友情的话我干嘛非他不可呀，我又不是没有朋友，我缺的是男朋友。宋楚歌的这番言论当时可真是逗坏了在座的苏白和张苗苗，细想来她的这番言论也的确在理。分手了到底还能不能做朋友这本来就是一个没有正确答案的命题，不过是仁者见仁智者见智罢了。

　　但对于吴頔和赵倩然来说能不能做朋友倒还是其次，怎样应对接下来的相处显得更重要。以前都是当局者迷，但当面对两位十分清醒冷静的当事人，围观群众倒有点雾里看花了。
　　吴頔和赵倩然分手后第一次公开见面是在一次聚餐上，被邀请的大部分都是各大学生组织副部级以上的干部，苏白本来不在受邀之列，但由于台长临时有事去不了，赵倩然就带着她和广播台另一个大二的学长一起去了。
　　那一次聚会还真把苏白吓到了。刚到饭局饭还没开吃就轮流由各家组织的干部带领自家的干事敬了一圈酒。苏白不会喝酒也不知道自己酒量如何，对这种不好喝也不健康的东西没什么好感，但她又不好直接拒绝让别人，只得悄悄凑到赵倩然身边，低声道：“学姐，我不太会喝酒，能不能端着茶去啊”。彼时的赵倩然已经被敬了三四轮，脸颊有点微微泛红，闻声转头看向苏白，皱着柳眉思忖了一会，轻声道：“你还是端着酒杯去吧，喝多喝少都没关系。”领导都这样发话了，苏白只得领旨。旁边的学长安慰她，“没事，你要不能喝的话到时候我看时机替你挡一下。”

　　他们敬到的第一组就是吴頔所在的学生会。刚才还喧闹的饭局一下子就安静了下来。大家的焦点自然是聚集在这一对曾经的金童玉女身上。但两人一直没有交流的机会，一直都是赵倩然和学生会主席在寒暄，在座本来想起哄的人也只能伺机而待了。
　　苏白本以为在那样的场合下没有人会注意到她这个小角色，敬酒的时候只是装模作样地抿了一口，却没想到还是被学生会的会长抓了个正着，只见他装作“和蔼可亲”地对苏白笑道：“广播台的这位小学妹要是不会喝酒的话就以茶代酒好了，端着酒抿来抿去多不痛快啊”。

　　苏白估计他是不好随便拿着两个副部级的干部开玩笑，才拿她这个新人当靶子。她也不知道该如何往下接，只能愣在原地赔笑。

　　“这杯酒我来替她喝吧”，吴頔的这句话无异于平地惊起一声雷。在座的各位闻声面面相觑低声耳语，显然都换上了宋楚歌式的八卦脸。
　　此时的苏白已然呆在原地，她偷瞄了一眼身旁的赵倩然，她嘴角挂笑，凤眼低垂，只有握着酒杯有些发白的指尖出卖了她内心的波澜。
　　吴頔拿过苏白手中的酒一饮而尽，换了一杯茶递回给苏白，“在座不会喝酒的女生也都喝茶吧，这是大家私下的聚会，不用那么拘谨”，又笑着转头看向身旁的学生会会长，“对吧，会长”
　　“对对，我早就说嘛，女生喝茶就好了。”那个会长有些尴尬地笑道。
　　苏白心里嘀咕，还好那个会长不是个难缠的人，他要是趁机起哄的话就更难收场了。其实更让她不明白的是吴頔为什么会为自己挡酒，尤其是在赵倩然面前，难不成他们在相互赌气，他是演给她看的，要真是那样的话，苏白可真就觉得自己太冤了。

　　酒过三巡后，大家又开始玩起了真心话大冒险，本来两桌的人也凑到了一桌。重新排位后，苏白百一抬头就看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对方也刚好看到了她，两人相视一笑。
　　玩游戏的间隙，苏白去了趟洗手间，回来的的路上遇到了等在包房门前的那个身影。
　　“嗨”叶子明冲他摆摆手，“刚才敬酒的时候我就看到你了，一直也没机会来跟你打招呼。”苏白看到他的脸很红，想来是喝了很多酒。
　　“我也是才看见你的，今天是有点太热闹了”苏白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两个人就那样互相看着傻笑。

　　“我们进去吧”，叶子明很绅士地为苏白打开门。
　　他们刚一进门，就听到有人起哄道“赶紧的，输了就赶紧表白。”苏白顺着众人的目光看去，一个男生在起哄声中站了起来。还好这次的焦点不是她，苏白暗暗松了口气。
　　“我要向赵倩然表白”，那个男生话一出口，在场所有人都愣住了，目光齐刷刷地看向女主角。那个男生低着头，深吸了一口气，又抬起头用一种视死如归的眼神望向赵倩然，手围在嘴边做喇叭状吼道：“赵倩然，我爱你，毕业就嫁给我吧”这一壮举无疑把聚会推向了一个高潮。
　　“嫁给他，嫁给他，嫁给他......”大家的声音越来越小，因为女主角一直气定神闲地坐在那里喝茶，自始至终没有看过那个男生一眼。冰山女王不是谁都能惹得起的，围观群众们也都纷纷见好就收。那个男生也在众人同情的目光中灰溜溜地坐下。

　　游戏继续，玩了一会苏白发现，大家好像专挑软柿子捏，被拉起来惩罚的好像都是新面孔，怕是再玩下去自己早晚也会被拉出来戏弄一番，心里一直盘算着该怎么溜掉。就偷偷拿出手机给宋楚歌发了条短信，让她赶紧打个电话来解围。没想到这么一会功夫，叶子明就成了落网的人。

　　真心话还是大冒险，叶子明选了大冒险，抽到的还是从在座的女生中选一个告白。聚会已经接近尾声，大家都有些疲惫了，但因为叶子明的这张脸，在座的女生虽然装作漫不经心，却也都竖着耳朵听着他会向哪个女生告白。
　　“苏白，如果毕业你还单身就嫁给我吧，我爱你”，叶子明的声音不大，在骤然安静的空间里显得格外清晰，好像这不是在作秀，而是一次认真的深情告白。此话一出，大家纷纷寻找女主角，他身旁的男生挤眉弄眼地拉着他问，“苏白是谁啊”。
　　此刻的苏白正低着头紧握着手机，她感觉自己的脸发烫，手指却冰凉，这种冰火两重天的感觉让她不敢迎上叶子明的目光，虽然她知道这只不过是他输了游戏的惩罚罢了。
　　“因为你我的一颗心 "扑通扑通"我只爱你让我的心想要大声诉说的一句..”一阵铃声响起，是宋楚歌打来的电话。铃声是苏白最近看的韩剧《最佳爱情》的主题曲《扑通扑通》，放在这里倒还应景。
　　苏白捂住电话跑出包房，关门的一瞬听到后面有男生起哄，“女主角还自带背景音乐啊。”苏白暗自苦笑“宋楚歌，你个猪队友。”
　　苏白打完电话后大家也都散了。她和赵倩然打了个招呼，就准备背着包溜掉。刚出饭店门叶子明就追了上来。

　　“那个，刚才真是不好意思，是不是让你为难了”他低垂着眼帘，语气像个犯了错的孩子。
　　“没事，那是游戏嘛，我知道的”，苏白料想他会这样说，她自认没有能让人一见钟情的魅力。
　　他们肩并肩慢慢地走回学校，那天的那条路好像格外长但也格外美。苏白很少晚上出来，她没想到这个城市的夜景竟这样妩媚，如同老上海裹着披肩踩着高跟鞋摇曳生姿的旗袍女郎。
　　他们身旁不时走过刚才饭局上的同学，都装作不经意地偷瞄他们，然后知趣的走开。

　　路过一个红豆饼摊的时候叶子明给苏白买了一个红豆饼。“女孩子应该都喜欢吃甜食吧。”他在红豆饼摊前氤氲的蒸汽里咧开嘴冲着她笑，他总是这样爱笑。
　　苏白有吃完饭吃甜食的习惯，五味之中她最爱甜，她希望自己的生活也能以甜来收尾。
　　她一直确信人的感情是可以靠味觉来记忆的，那天那个红豆饼的味道是她的回忆里关于叶子明最初的记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