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夢魘01 ...
-
05
關於Elle在墓園對他的一番危言聳聽,Joshua可沒忘了這一荏,正尋思著自家哥哥可能藏東西的地方。但光看那女人溢於言表的惡意,就可以妥妥的認定她一定是在胡說八道。「我的畫冊圖畫書?開什麼玩笑」忍不住在房裡翻箱倒櫃,當然一無所獲。
哥早就知道她在騙人了!
哥才沒有上當呢,哥是為了要證明她說謊才去找的!
「該死的,最好不要真的讓我發現!」
Joshua氣咻咻地舉起床邊鎖了好些年的玩具箱打開,倒了所有東西出來,就沒有一個看起來像書的。於是他又跑去書架前上翻下搜,連書架後的小隔間都逛了一圈,依舊了無斬獲。在小隔間的皮箱上坐了一會,青年終於抿著唇走向床鋪,一把扯掉了今早煥然一新眼下卻開始發灰的防塵布,掀起一陣亂飛的灰塵,當然Joshua也活該地咳了好幾聲。他邊嗆著眼淚邊跳上了哥哥的床鋪一陣亂摸,終於發現床墊中有怪異的觸感。他迅速取來小刀割開了床墊,果然掉出一本用牛皮紙包裹的東西,讓他一陣屏息。輕手輕腳地取出來掀開,卻讓他大失所望,臉上濃濃的落寞清晰可見。
那確實是一本手作圖畫書,但不知為何,每頁都被焚燒熏烤到內容發黑不可辨。青年皺著眉頭翻閱,一頁頁只能依稀可見孩童拙劣的蠟筆線條但憑什麼說自己看了就會寫信給Alex?這麼想的時候他好像完全沒意識到,就算得知了這圖畫書的意義,他也沒有理由去寫信了。
說好的不相信那女人呢結果還不是灰頭土臉地跟著打到關鍵道具啦!可是完全不知如何觸發劇情怎麼辦!
青年左思右想毫無頭緒,捏著圖畫一角的手指不禁微微用力,圖紙就被他掰下一大片。他罵了一聲髒話,頗感欲哭無淚,這已經是畫面最清楚的一張了,至少看得出來是三隻排排站的兔子,而且是娘兮兮的粉紅色媽呀他真的畫過這東西?什麼鬼癖好。
接著他頗為震驚地一瞬間扭頭,瞪著房中某物。
那隻粉紅兔5現在正好端端地躺在玩具箱旁的房間地板上,顯然是剛剛被倒出來的。看起來有些陳舊,卻不掩玩偶臉上又僵又燦爛的古怪笑容,詭異得教人發怵。Joshua把它抓來眼前凝目細看,發現玩偶的衣服下有一張拍立得相片,畫面中兔子坐在他小學時用的書包旁,相紙的留白處則歪歪扭扭的寫了些小字。「兔子會把壞人趕走?(Rabbit keeps the bad guy away6)」大約也是自己小時候的手跡,問題是這話幾個意思?該不會也是和圖畫書有關的劇情道具之一吧。倘若當真要把那些照片都當成線索,那麼依他□□歲時候整天瘋拍亂拍的蠻勁,光是找全那些舊照片就能把他找死。
於是不只蒐集完所有照片的某人冷不防打了個噴嚏。
話說回來,對於這本棘手的焦黃圖畫書,Joshua突發異想。
取來方才一起倒出箱子的一盒舊蠟筆,然後往書桌上抓了幾張白紙,他開始對照著據聞是自己曾經的大作描繪起來,並且把兔子玩偶擺在旁邊參考。橫豎他不求完全一樣,只要能看出個大概圖樣就好,起碼重新畫過想必能略去那些燒焦痕跡的干擾。然而畫的時候,Joshua對自己當時的靈光一閃其實是自找麻煩頗感憂鬱,唉他怎麼就忘了自己的畫技十年前十年後都是那麼糟,大一美術通識還差點被當的教訓呢。胡亂描了一通,青年似是懊惱地發笑,看你的好女朋友給我來這一招真人RPG,煩死了簡直。「Alex你真是」
猝不及防地一個聲音從背後傳來,打斷了他的自言自語。但聽那人語氣鏗鏘如鐵道:「Joshua?你在這裡幹麻?」
噢是Adam,他顯然發現自家兒子正在做蠢事,真是恥斃了。「噢這個別煩我啦。」讓他自己無理取鬧胡搞瞎折騰至少一回吧拜託,反正這本畫完也不會再有了。然而話一出口,青年便感到一陣衝天的寒意往自己身上湧,來自背後的目光乍然銳利得要把他捅穿。抬眼,餘光便發現那圖畫書跟兔子玩偶都不翼而飛,四周變得異常陰森幽暗,明顯不是他的房間。而自己正龜縮在骯髒的磁磚地板上,手裡還握著半截桃紅色的蠟筆,身前圖畫已經在不知不覺間完成。那是三隻咧嘴冷笑的兔子一家,頭臉上均是亂七八糟的血跡。他抬頭四顧,驚覺自己身處一個宛如小牢籠的地方,鼻尖還飄著陣陣的血腥和腐臭味。
場景一秒變恐怖電影怎麼回事。
青年兀自發愣,卻聽那個酷似Adam的冰冷嗓音帶著濃重的威壓再度響起,危險而嚴厲:「你為什麼在這裡?看著我,Joshua。」
這個陌生的聲音雜糅著熟悉感頓時令他一陣毛骨悚然,青年手一鬆便扔了筆,而第六感正瘋狂叫囂著讓自己不要回頭因為那並不是Adam——方才那發話之人想必還靜悄悄地佇在他背後伺機而動,猶如蟄伏的巨鱷,也許下一刻就會撲上前咬斷他的喉嚨。電光石火間,青年又想到自己片刻前曾經吐出的名字,WTF。
說人人到的感覺這麼崩潰正常嗎!
而且,自己剛剛是不是說了讓他滾之類的蠢話?
條件反射似地,青年回頭,無法違抗那個人的命令。然後便宛如五雷轟頂,呆呆的無法動彈哪怕一分。
不,不會是他,自己才確認過的,不可能是他!但是想起自己從今天開始停藥,Joshua瞬間感到一陣暈眩和絕望,渾身發抖。被死亡陰影籠罩的恐懼更在幾秒內傳遍全身。他皺了皺鼻子閉氣,免得吸入更多令人作嘔的腐敗惡臭,並非不習慣,卻是百感交集得想一拳把自己敲暈——最好不要是他想的那樣。但那怎麼可能呢?Joshua在夢裡一向都是被動而絲毫不具反抗能力的。相反,他夢裡絕對的支配者向來只有那個人,他永遠的死亡flag,呵呵。
Alex Shepherd背著手站在鐵欄後,那雙帶著死氣的灰色雙眸一瞬不瞬地凝視著鐵欄內的弟弟,淨透卻無神如玻璃珠的眼睛好似能洞悉一切。表情則是一貫如萬年玄冰般的冷漠和平靜。男人彷彿被刀鑿出的深邃五官在他臉上描繪出精緻的線條,讓即便是幽暗如鬼火的走廊微光也能把他的臉照出一抹不容忽視的迷人顏色。明明站在生鏽腐蝕的骯髒鐵欄前,那個成熟男人卻能渾身散發一種被徹底鍛造洗鍊的沈靜,令人無法懷疑他完全能山崩於前不改其色,無時無刻都顯得那樣優雅從容。
反觀鐵欄這頭的黑髮青年一臉糾結而狼狽,冷汗涔涔的臉龐掩飾不住那奇特的情緒,不知道是狂喜期待多些還是懊悔害怕多些——沒錯他睡著了,畫著畫著就入夢。但這次不是滑膩凜冽的湖水,而是鬼影幢幢的廢棄醫院。果然缺了藥效的結果將使夢境變得更加寫實,以至於他渾然不覺自身知覺已經陷落意識深處,自成一個封閉世界。而讓他最為戒慎恐懼的是,無藥而夢總是把他內心種種不願示人的幻想以最醜陋逼真的樣貌呈現,往往使人無力招架又不堪回想——除卻溺水身亡,他亦曾數次在這腥臭壓抑的醫院迴廊裡遊蕩,暗處總時不時竄出一串串肥大的蟑螂,成群撲上殘破擔架或簡陋病床上的屍體,而那無一例外是支離破碎滿地湯水,恐怖得他直想抱頭尖叫。而且一如他從沒自溺斃的結局逃脫;到了此處,他也未曾成功走出這遍地死屍的醫院。
但至少,過去總是他一個人被醫院某個角落的黑暗安靜地吞沒。
「Josh,你在這裡做什麼?」再一次平淡無奇的問句提醒著青年尚未作答的遲疑,不過他實在很難想像,這個眼前正對自己高傲提問的對象當前正躺在他親自去挑的楠木棺材裡,口中卻親暱地低喚弟弟的小名來徒惹自己煩心。
這是Alex Shepherd,也絕對不再是Alex Shepherd。
如今這男人彷彿是尖銳的礁石被狂風驚浪反覆打磨,在歲月的洗禮下顯露出光滑圓潤的模樣——這是Joshua第一次清楚地在意識中看見男人如此不帶瑕疵而完整的形象,幾乎要看不出早年那輕狂青澀的輪廓。不知是夢境的自我美化抑或朦朧印象的固有美感,都讓青年無法移開眼,僅能夠直勾勾地看著那身著卡其軍外套的挺拔身影,偉如柏松。但無法否認的是,他也恐懼於見到這個男人,身體每個細胞都瘋狂叫囂著讓他遠遠逃離,拒絕面對殺人兇手——這殺胚都已經把他捏死過一百遍了現在裝什麼友愛兄弟。Joshua自認很清醒,真正的Alex Shepherd早就死了,眼前這個就是個妥妥的死亡flag,就這樣。
但他還是覺得自己可以搶救一下。
於是青年吞了吞口水,找了個藉口:「我我在找我的玩偶。」
男人眉峰一皺。「什麼玩偶?你應該回家,不是在這裡玩。」
青年佯裝惱羞成怒:「我不要!不找到兔子先生我不回去!」
接著男人沈默了好一會,神色陰晴不定。青年好一陣緊張該不會耍賴一下就要被拍死了?然後男人似是耐著性子問:「你的兔子在哪?」
青年大鬆一口氣,繼續胡扯:「我不知道,他們跟我說兔子先生在這裡,但我找不到!」
「誰這樣跟你說的?」
「我不知道!」
「你最後一次看到它是在哪裡?」
「我房間啊!」
「我去找你的兔子,你待著。」說完,男人便大步流星的走了。
臥槽第一次boss就這樣被打發走了而他居然還沒死!哥怎麼這麼屌!
青年遠遠感覺到男人開了某扇門後關上的空洞聲,便一骨碌爬起準備要跑。
「這是不是你的兔子?」
冷冷的聲音彷彿憑空出現一般,嚇得一腳踏出的青年差點摔倒。一回頭只見Alex一臉未曾離開的樣子,面沈如水。他手裡攥著一隻髒兮兮的粉紅兔玩偶,透過鐵欄的窗格伸進來晃晃,示意青年過去。
「過來Joshua,拿著。」
唉他剛剛怎麼會妄想躲過死亡flag呢。
青年一臉蛋疼又磨磨蹭蹭地走到玩偶前面,猶猶豫豫地伸手,指尖觸上了那軟綿的布絨表面,發現上頭沾了像血又像水的不明液體。
卻在下一刻被男人一把扼住喉嚨提了起來。
兔子玩偶被可憐地扔在一邊。Joshua心裡罵娘著掙扎起來,天殺的果然又要死了,可是他什麼時候變這麼矮了能讓Alex把他提那麼高?
「Joshua,告訴我,你究竟為什麼在這裡?」男人把他拎到能夠四目相對的高度,輕柔緩慢的嗓音帶著顯而易見的殘暴意味,絕對的威壓把青年震懾得手腳癱軟。溫熱的氣息撲在幾乎窒息的青年臉上,對方臉色慘白到發紫,目光淒迷虛弱地回望男人,一句話都說不出,卻是萬念俱灰的傷心模樣。
求放過啊boss!小弟作夢夢到的這不能怪他!
把boss關在墓地裡根本沒用啊!他當初怎麼就那麼迷信去搞那儀式!
以為自己這次仍舊死定,卻不想那恐怖的男人對著他眼中蔓起的淚霧震了震,鬆開虎口讓青年跌落下去。Joshua歪七扭八地攤在地上大口大口喘氣,而盯著他的男人早已收起那瞬間洩露的動容,恢復了木然冷硬,眼下卻尋思該如何跨越這鐵欄。於是男人側頭瞥見了一邊的電子密碼鎖,伸手在數字鍵上隨意敲了一敲。
啪嗒。鏗。兩人俱是一愣,但情緒迥異,Alex滿意地伸手欲推開解鎖的鐵門,Joshua則是一驚之下非同小可。只見青年往後竄起,躲過了男人抓他的手,往黑暗中拔腿狂奔,最後跳進走廊盡頭的電梯按下下樓鈕,碰,大門闔上。一爪落空的Alex露出嗜血的神情,撿起了遺落在地的兔子玩偶,布絨似是殘留著青年手指的溫度。男人眷戀地在那個地方摩挲了會,接著被一旁散落的畫筆和那張塗鴉吸引了注意力。他端詳了須臾,修長的手指在圖畫中央的矮小兔子身上點了點,然後他輕輕折起圖畫7,掏出口袋中一本泛黃的筆記,仔細地將折好的圖紙夾進內頁。隨後不疾不徐地起身,大步走向電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