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必是故事》ghost凌霜

3、半面红妆半面妖

　　红烛相印，光洒妆台，徐昭佩端坐镜前，素手轻捻起螺黛，描眉画额。镜中的徐昭佩半面上妆色妖娆，美艳非常，另半面则是平淡的容颜。
　　这时一个宫女慌慌张张跑进来，福身说：“娘娘，王爷驾临。”
　　螺黛悄然落地，良久，徐昭佩叹了一口气说：“罢了。”缓缓起身，轻移莲步，就准备去前厅见驾。
　　刚转过身，宫女便大惊失色，慌忙跪下拦在徐昭佩面前，道：“娘娘。”
　　原来，徐昭佩绾发佩钗无一不精，宫装华丽，彩凤飞临也没有一丝不对，但是她的妆容还是只有半面，哪怕精致妖媚，也改变不了只有半面妆容这个事实。
　　徐昭佩挥手示意宫女让开，那宫女只是伏地不起，全身都在不停的颤抖。徐昭佩轻托起裙摆，绕开宫女继续前行，脚步坚定，她知道自己走的是什么样的道路。
　　正厅里，灯火通明，雕梁画栋，砖石的地面上铺着一块大红的地摊，上面刺绣着华贵的牡丹。萧绎大马金刀的坐在主位之上，脸上的线条坚毅英朗，一条金龙盘旋在他身上更是显得威武，只有一只眼睛但是任然熠熠发光。
　　徐昭佩莹莹走进，俯身下拜道：“见过王爷。”萧绎挥手示意起身，徐昭佩嫣然起身，半面浓妆呈现在萧绎面前，萧绎大怒甩袖离去。
　　徐昭佩看着萧绎离开的背影，眼睛慢慢模糊起来，好像看到了新婚时的大雪。

　　那时，徐昭佩还是娉婷少女，娇羞的穿上红色嫁衣，画上妩媚妆容，戴上华丽的头面，哭别了爹娘，坐上玲珑花轿嫁给这个男人。
　　路上，突然狂风大起，把轿帘掀开，徐昭佩的头盖也被吹起。她看见了这个男人的背影，高大坚毅。风还在吹，路边的屋顶都被吹飞起来，徐昭佩被吓到大叫起来。
　　萧绎调转马头，纵骑到花轿边，柔声安慰道：“昭佩莫慌，我在。”这时萧绎的眼就盲了一只，那只没盲的眼中透出柔光，笑容也绽开来。徐昭佩的心一下子就安静了下来。萧绎此刻的样子也被深深的刻在了徐昭佩的心里。
　　正是相望的一瞬间，满天的大雪飘下，染白了天地，染白了四周所有的景色，显得他们身上的红色越加耀眼，好似天地间就只有他们两人。两人眼中也只剩下彼此，红色的温暖温暖着彼此。
　　婚后，两人举案齐眉，相亲相爱。直到萧绎娶了侧妃，两人才开始疏远起来。
　　刚开始的时候，徐昭佩还会戒酒浇愁，常常醉的不醒人事。但是美人醉酒更添妖娆，萧绎还是对她怜惜非常，每每到她房中见到她，也很是温柔体贴。
　　徐昭佩大醉时，萧绎经常被她吐的满身，萧绎也不生气，对她柔声道：“昭佩，你怎么又醉了？”说完笑着摇头，扶她上床。

　　不知道什么时候他们变成了现在这样。大概是王氏死后吧，两人大吵了一架，然后萧绎很久没有踏入昭佩房中一步，还广纳美人。
　　萧绎今日再来，徐昭佩便不想再理他了：你盲了一目，我便妆成半面。反正你不止目盲，心也盲了，为一妾室死去，便停妻不顾。
　　萧绎见到昭佩的半面妆之后，果真被气的不轻，又是很久没有再去徐昭佩的宫中。
　　徐昭佩久日无聊，到瑶光寺朝拜佛主以求心静，遇见了一个和尚。那和尚样貌并不出挑，但是笑起来好像当初纵马来到轿边的萧绎，也是昭佩心中的最深印象。徐昭佩再抑制不住相思之苦，伸手摸上智远的脸庞，一个温柔的浅笑浮上脸颊。这一笑一伸手便是无边的祸事，萧绎再不去昭佩的宫中，于是与智远论经成了徐昭佩的一丝慰藉。
　　之后，徐昭佩又见到了季江，季江身高体长，背影隐约有些像早年的萧绎，便又是一笑。这笑容太过妩媚，引来了一句“徐娘虽老仍尚多情”的评价，这便成了她不贞的有利证据。徐昭佩心中苦涩，却依旧强颜欢笑。

　　太清三年，“娘娘，世子去了。”她便心如死灰，没有了爱情，现在亲情也离去了。她徐昭佩的生活有何意义？
　　这日萧绎又来了，徐昭佩这次还是带着她精美的半面妆容，衣饰华丽，发髻上珠翠堆砌。但是这次她没有迎接萧绎，萧绎进入卧房，就看见她站在凳子上，面前是三尺白绫。
　　“昭佩，你下来。别傻。”萧绎急道。
　　徐昭佩对萧绎惨然一笑，说了一句：“萧绎，求你放了我。”
　　萧绎愣住了，放了我三个字在他耳边徘徊，眼睁睁的看着徐昭佩投缳自尽。徐昭佩被解下来后，萧绎看着徐昭佩半面精致妖娆的妆容黯然神伤。
　　“殿下节哀。”一个小黄门在一边劝解道。
　　萧绎不理，看着徐昭佩柔声问：“昭佩，你已经这样厌恶我了吗？”伸手想再摸摸妻子的面庞，却又停在半空，收了回来，转身下令道：“将王妃送回徐家吧。”这是你要到吧，昭佩。
　　这夜后，没人记得王妃徐昭佩，只记得“徐娘半老，风韵犹存”这八个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