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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作祟 粉墙黛瓦, ...

  •   粉墙黛瓦,木楼花窗。高悬的额匾下翠粉的绣鞋进进出出,紅漆金边的大木箱一只又一只的抬进府邸,双轮驷马的鎏金马车四平八稳的从街口缓缓的驶进来,马儿膘肥体壮,鬃毛上悬挂着绯红色的流苏,年轻的马夫从车上哗的跳下,立刻向车中伸出手来。那车中并未见人,反倒是递出一只精巧的鸟笼来,鸟笼盖着蓝布,车夫接过鸟笼便即刻让开,取而代之的是一双秀嫩的玉手,车内的帘子这才撩开,一双比女人大些的手伸出来,落在那双玉手上,顾明远借着那双手的力跳下车,掸掸衣摆的皱褶,随机接过车夫递上来的鸟笼,一摇叄摆的进了府邸大门,额匾上,金粉漆就的顾字闪闪发光。
      顾明远才将将进了二重门,远远地就迎上来一名略微憔悴的美妇,她满头钗凤,香粉缚面,却仍旧掩盖不了他身上衰老的气息。顾明远一见来人就立刻将手中鸟笼递给旁人,兴奋道,“娘,多日不见,孩儿总觉得您又年轻许多!”美妇忍不住扶上自己的脸庞,嗔笑道,“明远 啊,你这张嘴哟。”顾明远道,“孩儿说的实话呢。诶?大哥呢,没在府里?”美妇牵起顾明远的手走向花厅,“你大哥跟大娘都去昭和寺祈福了,一时半会儿不回来,咱们不等他们吃晚饭了。”
      “祈福?”顾明远道,“这才几月,又不是特别的日子,怎么想到去昭和寺祈福?”
      听及此,美妇原本亮丽的神色骤然变得担忧起来,“哎,造孽啊。”
      顾明远听他娘话中有话,立刻追问,“怎么了?是不是除了什么事?难道跟三弟有关?”
      美妇犹豫了片刻,命人备茶,喝下茶水,又踟蹰片刻,才继续道,“明远啊,他,他可能回来了。”就这一句话,叫顾明远脸色顿时煞白,就连美妇连声叫他好几遍,他都没有反应过来,“我就知道,是咱们对不起他。”顾明远追问道,“你们看到他了?”
      美妇摇摇头,“暂时没有,可是天回镇上的人都说看见他了,而且,而且。。。。。。。”
      “而且什么?”
      “而且。。。。。”美妇叹气道,“昨日天凉,我在房间小睡了一会,我好像听到家里有小孩子的声音,他一直在叫,一直在叫,他喊我二娘,明远,只有他会叫我二娘,天河从来只叫我小妈的,你说,你说是不是。。。。。。”
      顾明远抿了嘴唇,打断她,“娘,你别多想,就算报仇也是轮着来,既然大娘他们还好好的,我们也就暂时安全,您就别多想了。”
      美妇摇摇头,“明远,这顾家,怕是要完了。。。。。”
      晚饭的时候,顾明远正在给他娘夹菜,县里的衙役就匆匆的上门来,说是酒家崖出了一起事故,死了两个人,马车已经看不出原型了,可是灯笼上的“顾”字还写的明明白白,叫顾明远去认认尸,看看是不是顾家人。
      顾明远他娘一听见消息当场就昏了过去,顾明远的脸色也非常的不好。从衙门回来,顾明远的脸色更加难看,他娘强撑着身体来问,顾明远只摇摇头,就立刻吐了出来。
      顾家闹鬼了。
      这个消息在天回镇上像是瘟疫一样可怕的蔓延开来,消息走到哪里,哪里就像是被毒燃过后的草地,生机尽失,显出颓唐的颜色。
      天香楼对闹鬼一说尤为的忌惮,可是众口悠悠,想堵也堵不住。
      自从顾流炎在天香楼里现身,天香楼的生意不但没有半点萧条,反倒一天赛过一天,从前道天香楼来的人不是冲着他的名气就是冲着他的膳食,而今,但凡身在天香楼的,字里行间都少不了三个字“顾流炎”。
      桌上的几盘素菜还没有动过,茶水却已经喝过一半。梨木的桌椅上积攒着几十年来厚厚的油渍,他一身水蓝的衣袍轻轻的落在桌面上,不远处有人在谈论着顾家的往事。
      “顾家人是造了孽啊,罪有应得,罪有应得啊!”
      “顾家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
      六年前,天回镇远不如今日繁荣,到处都是逃散的流民,以及破旧的马车残骸,那时的战火刚刚散去硝烟味,百姓不识肉滋味,可是就是这么一个偏僻又萧条的小镇,来了一名京城的女子,她那时一袭红妆,怀中抱着一只断弦的琵琶,轻纱缚面,只用一双眼睛就轰动了整个天回镇。有些从京城回来的生意人认识她,说她是名动京城的妓女叶思柔,就连皇帝也曾微服造访她。她虽为妓,却依旧一身清白。有些人猜测她可能有了身孕,因为她掩藏在披风下的小腹微微的隆起,她一来到天回镇,就走进了顾家的大院,从此,再也没有见她踏出过一步,直到九年后,整个天回镇的人都把那一瞥当做惊梦的时候,她再次出现了,可是几乎没有人能够认出她,她形容枯槁,腹部整个塌陷进去,不过二十来岁的年纪,竟像是垂危的老太。她死得时候还穿着她初来时的一身红装,一个孩子将她放在破烂的草席上,一步一步拖向顾家的坟陵,草席很短,她两根干柴棒一样的小腿拖在地面上,发出沙沙的声响。
      她没有葬入顾家坟陵,而是与顾家的坟陵遥遥相对,像是谦卑的伏着身,连死后也要为顾家所奴。
      傍晚,顾家的水井里又打出了鲜红的血水,浓浓的血腥味儿一直飘到前厅。祠堂的牌位被扫的乱七八糟,花园里的春兰大片大片的枯死。二少爷的宝贝鸟儿被活活的拧掉了脑袋。
      顾明远连着几天没有睡过一次安稳觉,他趁着晚上仆人都入睡以后,偷偷的跑到假山底下,从一块松软的泥土里挖出一块粗糙的木头来,他恭敬的将木牌立在身前,拜了三拜,黑色的墨迹深深的浸在木牌里,赫然是——顾流炎之灵位。
      “三弟,冤有头债有主,二哥知道你死的不甘心,可是人死无法复生,活着的人还要活着,你要是还不愿意收手,二哥只有请人来送你走了,小炎,莫怪二哥。”
      顾明远刚说完这话,脑袋上登时起了一个大包,他一低头,发现自己脚边拳头大的石头。
      顾明远果然说话算话,第二日一大早就有道士上门。
      那道士不像道士,倒像是世家公子,皮肤雪白,身段细长,一身水蓝的衣裳,发间一条雪白的缎带垂在身前。
      顾明远勉强从苍白的脸色里挤出一两丝笑意来,“ 建安君,有劳了。”
      建安君站在花厅门口并不进去,环视一圈,一排符咒打出去,低喝一声,顾流炎连滚带爬的被炸了出来。
      顾明远见有人影飞出,立刻后退几步,惊得一身冷汗。一干家丁婢女惊叫四窜,唯有建安君神色冷寂,岿然不动,“你就是顾流炎?”
      顾流炎拍拍衣角,一派翩翩佳公子做派,“正是正是,不知有何见教?“
      顾明远在顾流炎以前做过无数的心理建设,什么恐怖的惊悚的都设想过了,哪怕就是这个三弟四肢不全他也认了,只是万万没有想到,顾明远跟他生前竟一点没变,甚至还要有精神些,他抬头看看阳光,这时离晌午还有一阵,可是日光已经够毒辣了,这顾流炎一介鬼身,竟然没有半点不适应,莫非是他还没有死?
      顾流炎还在假客套,建安君没有半点想要搭理他的意思。顾明远试探着走上前,“三弟?你,你还记得我嘛?你,你还活着?”
      顾流炎嘿嘿一笑,“你摸摸不就知道了?”顾明远正要上手,却被建安君一剑挡开,“躲开!”顾明远不解,建安君道,“人鬼殊途,他是已死之人,你一介凡体,受不得他的尸毒。”
      顾流炎道,“小道士,说话负责你懂不懂?你哪只眼睛看见我死了?”
      建安君两指一转,从袖间掏出一张黄色符纸,迅速贴在顾流炎脑门儿上,顾流炎的四肢百骸顿时就像是粘上了万千蛛丝,一动也不能动。顾流炎道,“你这阴险小人,到底使了什么妖术,快放开我!咱们决一死战!”
      建安君凉薄的脸上忽然有了一点变化,他仔细的打量顾流炎,“半个月前,乱葬岗,我亲眼见你从棺材中爬出来。”
      顾流炎怔住了,“你就是那天的道士,行行行,咱俩算是有点一面之交,你放了我,咱们把话说清楚。”
      建安君道,“没什么好说的,你身上这张是破魔符,常人触碰并无异状,若是活尸触碰。。。。。。”他微微停顿,“就会像你现在这样。”
      顾流炎心道,“小牛鼻子。”
      花厅里忽然传来砰的一声炸响,众人的注意力都被吸引过去,顾流炎也想转头,可惜被钉的牢牢的。
      顾明远惊呼一声,“娘!”
      顾流炎听到匆匆的脚步声,不一会,顾明远就把他老娘搀扶来了。这位美妇像是一株吸干水的玉莲,干瘪瘪的不复从前的光彩,眼角细纹甚至连香粉都已经难以覆盖,短短半个月的时间,在她身上像是漫长的百年。
      顾流炎最不想面对的就是她,索性闭上了眼。
      美妇声音颤抖,就像是一钵震动不息的水,“流炎。。。。顾流炎。。。。。。”美妇伸出干瘪的手想要抚摸顾流炎的脸,没等顾明远阻止,顾流炎就道,“我是死人,尸毒要你命的,不想死的就快快走开。”
      美妇道,“流炎,你恨谁?”
      顾流炎不停地翻白眼,“大家帮帮忙好吧,都不是十一二岁的小孩子,恨不恨的是不是太矫情了?”
      顾明远低声道,“小炎,是我们对不起你。”
      顾流炎哎哟喂的乱叫,“不是我现在不能动,我就跳起来捡鸡皮疙瘩了,你看看,这遍地哟。”
      美妇道,“流炎,你有什么放不下的,尽管说,二娘会帮你。”
      顾流炎道,“别别别,你这告别式的遗言说给谁听,顾三少我还活的好好的,我什么都放不下,暂时不想死。”
      美妇疑惑不已,“这,这是怎么回事?”
      顾明远摇摇头,建安君冷笑一声。
      顾流炎道,“好好好,就当我死了,我什么坏事也没有干,能放了我吗?”
      建安君一双含水的桃花眼动了动,拎着一把泉水激流的嗓音吟到,“七日前,顾氏母子乘车坠亡,五日前,顾家鹦鹉断头而死,三日前,井水冒出血水,昨日。。。。。。。”
      “停停停!”顾流炎道,“你怎么什么屎盆子都往我脑袋上扣?是,我是做了坏事,我不过就是把铁锈石扔进水里冒充血水,把那满嘴脏话的死鸟拔了毛,可是断头杀人什么的,这屎盆子小爷不认。”
      顾明远道,“那,那会是谁?”
      顾流炎脖子一梗,“反正不是我,你信也好,不信也罢。”
      顾明远点头,“三弟,我信。”
      建安君嘴唇一掀,“不信。:”
      顾流炎咬牙切齿,“那你想怎么样?!”
      建安君道,“根据七香的规定,遇活尸,杀无赦。”
      美妇倒抽气,又要昏倒,顾明远赶紧求情,“三弟,三弟你就安息了吧,免得多遭皮肉苦!”
      顾流炎气啊,“我没死安息个毛线啊,你要安息你安息去!”
      建安君单手结印念咒,顾流炎大叫,“救命啊!”可惜他的声音被盖住了,顾家的大门哗的推开,衣着狼狈的两个人立刻扑了进来,顾明远惊叫,“大娘!大哥!”
      家丁搀扶着二人跌跌撞撞的走进来,顾明远立刻迎上去,“你,你们这是。。。。。。。”
      顾天河推开自己身边的家丁,喝到,“还不去给其拿点水来!”顾天河咕咚咕咚灌下凉水,深吸一口气道,“我跟娘才出天回,就遭了土匪,这几日呆在土匪窝,千辛万苦才讨回来,九死一生啊。”
      顾流炎立刻道,“建安君,小君君,你看看我啊,这看看我是清白的!”
      建安君道,“你再乱喊我就一道天雷劈死你!”
      顾流炎立刻正色道,“建安兄,方才都是误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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