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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 整整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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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整十三年了,我头一次睡着,睡着的感觉真好,做梦的感觉更是妙不可言,我觉得自己做了好些个梦,乱七八糟的,什么样的情景都有,但有一个梦异常清晰,也异常的久,那是在一个清朗的夏夜,我的身子轻飘飘的,不知不觉就飘上了夜空,被一双有力的双臂横身抱住,它带着我在繁星点点的夜空中翱翔,风灌满了衣袍,吹乱了长发,我从没有那么畅快过,忍不住想要大声呼喊,它用修长的手指按住我的唇,轻轻摇头,我这才看清了它的面容,几近透明的幽蓝线条,勾画出一张超越了性别的容颜,如果这个世界上有最澄清的湖,那一定是它的眸;如果这个世界上有最挺拔的山,那一定是它的鼻;如果这个世界上有最诱人的果实,那一定是它的唇。然而,这个世界不会为了雕琢一个完美的男子穷尽万物,所以它是不存在于这个世上的,即便身在梦中我也清楚的意识到了,可是不知为何,这次见到它,跟上次在宿舍楼里的感觉完全不同,那栋宿舍楼似乎有种难以言表的压抑,让人无法尽情呼吸,或许它也因此才变的可怕了吧!我伸手触摸它的脸庞,它的脸一片片地破碎开来,吓得我赶忙缩回了手,不一会儿,那些幽蓝的碎片散成轻烟又聚合在它脸上,我突然很理智的想到一个问题:既然它这么脆弱易碎,那它到底是怎么把我托起来的?自然界存在类似的生物吗?有这种形式的化合物吗?如果有的话,分子式会是什么样的……
我醒了。
懊丧地盯着洁白的天花板,心想要是再让我做一次梦,肯定不会去想那些现实中的问题了,一想就被把梦弄丢了,都怪我没有经验!要是能再来一次……我闭上眼等了好长时间,一丝睡意都没有,没办法只好把眼睁开,轻轻叹了口气。
“醒了……你醒了蚊子!你可算醒了啊……”
我微微转头,看见林彤坐在床边哭得像个泪人,伸手想抹去她的眼泪,可是手臂沉重异常,刚抬起就不自禁的放了下去,只好哑着嗓子问:“你怎么啦,我不过是碰破了头,又没死。”
林彤埋怨起来:“你还说,除了植物人,哪有碰破了头昏迷一个月的,我都快被你吓死了!”
“这么久吗?”我喃喃道。
“可不是!那天在学校医务室里止住血后,怎么也叫不醒你,我们立刻把你送到了医院,转了好几个科室都弄不醒,那些废渣医生研究了半个月,最后一致认为你是植物人,要我们做好心理准备,还问要不要住ICU?这就住ICU了?不住就不管啦?我次奥!真想把毛爷爷从RMB里喊出来毙了他!”
ICU是个什么东西?我脑袋有点沉便没多问,只淡笑着安慰她:“这不没事了嘛。”
“哼!等你好了我们去那几个医生那儿溜达溜达,看不把他们羞死!”林彤对这些天在医院的经历气愤不已。
有人进来。
我和林彤一齐朝门口望去,竟是那个把我扔进水池里的男生,他看上去比一个月前瘦了不少,提着一兜水果静悄悄的放在床尾下面,然后才抬起了头,看到我睁着眼睛吃惊不小,马上这种吃惊就变成了喜悦,他竟喜极而泣,弄得我怪不好意思的,不知道该什么好了,嚅嚅了半天才说出一句:“你没事吧?”
林彤哼道:“他能有什么事,我还真盼着他有什么事呢,可他就是没事。”说着走过去拿手指戳在他身上一顿乱戳:“会不会泡妞?会不会?会不会?不会就别瞎折腾,嗯?”
他也不还手,林彤一直把他戳到墙角才罢手,等林彤发完了火,他走到我身边一阵嘘寒问暖,我这才知道他叫肖鹏,这一个月来每天都到医院来看我,林彤丝毫不领他的情,在林彤看来,这家伙就是我受伤的罪魁祸首,把我摔成了植物人,他还想讨着好儿?因此林彤天天骂他,恨极了就是一顿乱戳乱拧,身上青一块紫一块的就没断过,他也知道是自己的错,每天都乖乖的到林彤这儿来领罪。听林彤讲完这一月以来发生的事,我扑哧笑了,笑完又觉得这么惩罚肖鹏似乎有些过分了,便对他说:“彤彤脾气不好,你不要生她的气。”
肖鹏连忙摆手:“怎么会,我是活该,她愿意打我两下我还觉得好受一点,嘿嘿!”说完他不好意思的挠挠头。
一个很可爱的男孩,心地也不坏,不然也干不出当堂把女孩子抱出去、然后扔到水池里这样的蠢事,林彤仍旧不依不饶,抱胸斜睨了肖鹏一眼:“他当然活该!要不是我没心情折磨他,他早躺病床上了,不过这一个月他也算干了点人事儿,你昏迷的这段时间,洗澡的活儿他出了不少力。”
我的脸腾地变红了,瞪大了眼看着他们俩,震惊的说不出话来,肖鹏呵呵笑道:“别听她胡说,身子都是她替你洗的,我只负责每天给你洗脚。”
林彤啐了他一口:“你也就配干这活了,想洗别的地方,做梦去吧。”
我无语凝噎地望了林彤一眼,许久才漫声威胁道:“彤彤,你再这么吓我,晚上回去宿舍我可要吓你了。”
林彤拍拍手说:“哎呀,你还不知道吧,咱们早就换地方了,那天住咱们对面的女孩不是跳楼自杀了吗,校领导怕再出事,把咱们系的女生都转到微生物系的宿舍去了,你的东西我早替你搬走了,快点好起来吧,那里有一群好姐妹等着你呢!”
“是吗?”我的脑海里浮现出一道幽蓝身影,怅然若失。
他们一个给我活动脚,一个给我上下一通乱揉,大约一个小时后我基本上活动无碍了,就是走路有点脚跟发软,大概是因为一个月没有吃饭、只打营养液的缘故,护士和医生得知我醒来的消息,一个个地陆续走进来,对着我上下一通乱瞧,又打发林彤和肖鹏陪我做了几个检查,结果身体非常正常,他们搞不懂了,一个劲儿的咕哝奇了怪了,林彤说到做到,真没给他们好脸色看,冷言嘲讽了几句,临出院还拿手刮着脸羞他们,那些年长的医师呵呵一笑,也不以为意,有两个年纪较小的医生还真被羞到了,脸都红了。
林彤出了一口恶气后心情大畅,挽着我的胳膊出了医院大门,我迷茫的望向人海,正要去找公交站牌,一辆黑色别克英朗停在我和林彤面前,林彤打开后门把我塞进去,然后她自己也钻了进来,我不解的看着她,她指指前面的肖鹏:“这也是对他的惩罚之一,给我们做牛做马!”
原来这辆车是肖鹏的,当时是2012年,Z市又不是很发达,开车上学的还很少,他突然开出一辆车来,我感觉甚是稀奇,其实这辆车普通的很,也就是一般的经济型轿车,不过对生于寒门的我来说,还是很有吸引力,那股吸引力不在开车的人有没有钱、帅不帅,而是车本身,我东摸摸西瞧瞧,碰见搞不懂的就问他们,两人一开始还以为我是好奇心发作,便随口给我解释两句,后来我越问越详细、越问越深入,连拿了驾照一年多的肖鹏也答不上来了,他们两个像看怪物一样的看着我,对这种眼神我已经习以为常了,我知道此刻他们心里肯定在嘟囔:这姑娘投错胎了吧,路边琳琅满目的鞋包专卖瞧都不瞧一眼,一看见这堆冰冷的机器就两眼放光。
有机会近距离接触这个大块头,我很是兴奋,不过我还是很腼腆的问肖鹏:“能……让我开开吗?”
肖鹏愣了一下,然后问我:“你有驾照吗?”
我摇头,他立刻也摇头:“那恐怕不行!”好像怕我误会,他又解释道:“不是我小气,车不比别的东西,你从来没开过,出事了怎么办,再说你才刚出院啊!过一段时间等你全好了,我教你!”
林彤不忿道:“别装大尾巴狼哈!一辆破英朗,看把你得瑟的,你就开到郊区去让她玩玩又能怎的,弄坏了我赔!”
虽然肖鹏早就见识过林彤的豪放,但被她这么挤兑还是头一回,一时下不来台了,梗着脖子叫道:“谁装大尾巴狼了,我不是担心她出意外嘛,上次不就是……”
林彤笑了:“别提那事啊!也就你能干的出来!”
我见他们为了这点小事要吵起来了,急忙摆手:“算了,我就是随口说说。”
肖鹏瞪了林彤一眼,脚底油门猛踩,冲着西郊就去了,找到一条宽敞又人少的马路后他把车停下,让我坐在主驾上,不厌其烦、且滔滔不绝地把开车的方法和诀窍倾囊相授,唾沫横飞地讲了半个多小时,林彤在后面都快听睡着了,我也有点厌烦,因为我早记住了,等一切准备完毕,肖鹏坐进了副驾,林彤打开车门跑到路边对我挥手:“玩的开心点,别把自己玩坏了。”
肖鹏黑着脸摇上车窗,再也不想看见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