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完结】 不知几壶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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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几壶可换醉。可得来日相随。
倒让人愿以余生梦一回。
心系天下苍生的医者，执着于生死。
一心问道的人最不懂的是费尽心力地让人活着的执着。
上元佳节，花灯满街。
医者独酌船头。
问道人懒懒散散地半椅着看台上的栏杆。
同样是悠闲度日，同样的孤寂寥落。
看尽灯火，看尽游人，连同对方一起，都算在自己无法融入的热闹里。
遇见实为巧合，有幸之极。须得天时地利人和，天时是上元佳节，地利是路只一条，人和是都要归去。
夜寒，风止，水静。
闲人遇过客，恍然一眼，好像把这半生悠然心境，都借了去。
……
二人把酒言欢于山间亭角，你说你的闲云野鹤，我答我的济世悬壶。
这便算是初遇了。
蓦然相知，原来一个执着于生死，一个最不屑于此。
可或许是，慢慢被春风吹暖的岁月，让人不忍心辜负。
问道人是留下了，陪了医师几度春秋，生死执念他没参透。
哪那么容易？人生不如意之事十有八九，好事碰见一遭算一遭。
就如同遇见，也如同分离。
又到一年春暖花开了，那是医师第一次醉得不成样子。
那时他睡着了，做了一个梦。
梦里是两人的一生，平安喜乐，偶有磕绊，但总是一直一直在一起的。
未曾担心进一步是万人指千人骂，退一步是……
退一步是什么呢……
突然一惊，一抬头看见问道人面带揶揄地看着自己，酒坛子都空了。
都是空的。
那一刹仿佛什么都没有了。
除了没有然后的梦。
梦里是天南地北皆相随，梦里是山川踏尽一同归，梦里是与君换饮酒一杯。
那多美。
他多想。
春风拂过，困倦跟着走了。
这势头正劲的日光，把人眼睛都晃花了。
原来不单是梦，还是个白日梦。
理所应当的，对面的人笑他了。
他还有些恍惚，道〖正好，再多一分便不美了。〗
总之是个恰如其分的美梦，是该笑笑。
〖这一回白日梦，你可做得高兴？〗
〖高兴……你猜我梦见了什么？〗
〖我可没兴趣，总不会是我。〗
分明是你。
……
放不下终于没有成为哪一个人的事。
问道人的酒，第一次给别人喝的。
喝了还嫌的，也就是他了。
皱着眉头说着苦，又还喝得酩酊大醉，也就是他了。
能让问道的从此挂念，直至耄耋之年再也想不起模样的人，也就是他了。
后来，问道人走过的南山北水，都比从前更少了一分热闹。自在是自在了，又不知归去何方了。
后来，医师所看过的生生死死，也都不再为他一心所牵挂。纵是心中有愧，也没有办法了。
本就是个固执的人，明知求不得，又还放不得。
……
那都是太久以前的事了。
医师执笔画下他已走过的路途，他已见过的草木。
他没有放下的人。
这个人，最讨人厌了。
分明都听见自己念的名字了。
这个人，最爱笑了。
眼前恍然是这个人的模样，笑着念叨他的名字。
问他要不要同他走过以后的千山万水。
“不必，以后总会遇见的。”他是这么说的，也是这么想的。
但是以后，也不是说有就有的。
……
纸上墨迹已干，再下笔怕是什么都画不出了。一纸枯竹，当是印证这一生的快活日子了。不曾倒下，不曾动摇。
眼前草长莺飞顷刻间成了大雪漫天，都是幻象。
自己的垂垂老矣，白发苍苍，都不是幻象。他留不住笑语消弭，他拦不住岁月变迁。
此刻，未能凝神。
穷极一生，未能脱身。
……
不如不见，这是问道人念得最多的一句话。
[这酒如何？]
这可是他第一回把酒给别人喝。虽说还在问，可心里已经止不住的得意起来。
不料对面的人却皱了眉头。
[苦的。]他答道，还有点委屈。
[怎么会？]问道人有些懵，心说莫不是这人什么时候学会戏弄人了。
他见医师的眼睛是水亮水亮的，有点弯弯的，想起这人天生一副笑模样，此刻实在有些拿不准到底是否同他玩笑。
[骗你的。若硬是要说的话——嗯……草长莺飞二月天，拂堤杨柳醉春烟。]医师缓缓地念了句诗，接着道[春风的味道，甜得很。]
笑得坦坦荡荡。
什么甜的苦的！
这个人，醉了便胡说八道！
心里有些恼，可要自己说他几句，却是不忍心的。
心下长叹一声，只道随他高兴吧。
总不能跟个醉鬼计较。
且又还是个讨人喜欢的醉鬼。
他是真喜欢的。这么一个温温柔柔，固执的要命的人。
……
一睁眼，都日上三竿了。原来自己竟是做了个白日梦。或许未挣脱梦中的年少轻狂，突然间有些不知今夕是何夕的恍惚。
从前春风那么暖，也未曾渡得相思靠岸。
“明知求不得……”他笑一声，好似梦语道“怎么还放不得了呢。”
也不知从前细碎言语何来无边法力，连白发苍颜，光阴变换都拦不住。
耳边犹有那人的呢喃，你的酒真苦。
余生眷恋一杯苦。
退一步便是如此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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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第1章 【完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