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寄人篱下（原名少爷，别闹！）》岑魂

84、事实

　　磊叔让我罚站，我就面对着墙壁静静站立，随着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内心的愤怒、埋怨、忧郁、悲观、沮丧......各种细腻微妙的情绪不停转换着，直到平静，再没刚才的浮躁了。
　　磊叔总是能用最适合的办法来管束我，除非我闯大祸，否则他不会对我动辄打骂，比起以往挨鞭子，罚站几乎不能算是惩罚。
　　我的心静得几乎能听见自己呼吸的声音，思绪飘得很遥远，突然想起五岁那年，我和小煜因为一件小事吵闹起来，小煜急了说要找他爸告我状，我似懂非懂跟他说了一样的话，结果被他嘲笑我没有爸爸。
　　为此，小煜被他爸摁在腿上挨了他人生中第一顿揍，我当时只是愣愣地站在一旁看着，直到小煜被打得哇哇大哭才跟着小声哭泣，那时候我们都不懂事，小煜说这些话是无心的，我无法理解，却已经懂得介意和伤心了，当天夜里，无论别人怎么哄，我就是不肯睡觉，整夜哭着要爸爸妈妈。
　　当所有人都失去耐心不愿哄我的时候，磊叔留了下来，他掀了被子，把我拎到墙边站着，让我对着墙哭，直到脚酸站不住，累了止住哭声，他才把我抱回床上，我在抽泣中渐渐进入梦乡，第二天醒来又如往常一样和小煜玩到一块了，只不过从那时起，尽管年幼对世事仍懵懂无知的我似乎一夜之间就懂得，往后的日子，无论有多难过多无助，都不可以说出“要找爸爸妈妈”之类的话，因为，我没有！
　　我是孤儿，小煜他妈死于难产，他爸又没那么多时间陪伴他，我们同病相怜，这些年谢剑和磊叔他们身边偶尔围绕一些女人，可她们对我们没有任何影响和帮助，我们在这样的环境中长大，不知道无忧无虑在父母亲怀里尽情撒娇嬉闹是何物，对我们而言，这些都是奢望，也是浮云，我们接受的，只有长辈们给予的简单粗暴的教育，最先学会的是懂得听话不一定会有奖励，但淘气胡闹绝对会有惩罚，仅此而已。
　　从小到大，小煜顽皮，挨骂挨打是司空见惯的事，我骨子里也是叛逆，只不过我很小就懂得克制，所以很少会被严厉喝斥，可是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我越来越没有自制力，就像小煜那样，总是虚心认错却又坚决不改，惹祸挨罚过后就一如继往由着自己的性子，说话做事不经大脑，总是不顾后果往前冲，不撞得头破血流就不愿停下来，为什么会这样，我自己也说不清楚。
　　我执着地想要弄清楚自己的身世，偶尔我想过，查明真相之后呢？
　　假如事实证明我就是个孤儿，对我来说，不外乎是二次伤害而已；假如我并非孤儿，我的父母亲人还在世，他们为什么要丢弃我？这么多年对我不闻不问，我能面对这么残酷的事实吗？
　　磊叔，沐扬，德哥，甚至是霍景天，他们都对我说过许多话，我再不懂事也明白，自己的身世恐怕没有那么简单，他们有人瞒着我，有人想告诉我真相，原因是什么，我想不明白，也不想去弄明白，到了这地步，我也想通了，该知道的迟早会真相大白，我实在没有必要折腾自己，累己及人地活着。
　　我站了很久，早就超过磊叔说的时间，两只脚酸痛发麻像针扎一样难受，我罚站的时候，小煜也睡不着，他默默地趴在床上，等我返回书桌收拾作业本的时候，他吃力地撑起来颇为担心地问我：“阿昕，你要去见磊叔吗？”
　　我摇头：“不去了，我没什么想说的。”
　　我回自己房里，做完作业后就倒在床上发呆，我辗转反侧毫无睡意，一直到夜深人静，才沉沉睡去。
　　第二天我也没有去见磊叔，而他自始至终没有说什么，就好像昨夜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过一样，我们各自忙着自己的事，磊叔仍旧早出晚归，而我就按时上下学，小煜就呆在房间里安份地养着伤，彼此互不干涉，当我以为这种日子就这样平静地维持下去的时候，关于我是九门霍景天亲生儿子的这种传言铺天盖地袭来，一夜之间传遍各处。
　　现实矛盾讽刺得令人发指，当我迫切想要知道一切的时候，所有人都瞒着我；可是当我不再愿意探究的时候，真相却悄无声息地暴露在我眼前，消息是谁散播出来的不重要，外界从质疑到相信，甚至慢慢演变成无穷无尽地猜想。
　　我不愿意面对这件事，就想逃避，我甚至不愿意抬头去迎接别人的目光，只是我仍能清楚地感受到身边的人对我的态度开始有了细微的转变，种种迹像不断在证明传言并非传言，而是事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