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梦》散尽千金

2、第 2 章 醉合楼的生

　　醉合楼的生意很好。深城最繁华的一条街上人流如织，菜品丰富，口味独特，小二机敏殷勤，生意怎么能不好呢？

　　生意好，位子也就难订，想订高层靠窗的好位置更是难上加难。

　　可醉合楼难上加难才能订到的二楼靠窗位置之一已经被一位白袍男子占了三天，他也不点别的，一碟花生、一碟切牛肉、一壶酒就坐半天，酒楼老板与小二也不管他——不管点了是多是少，他走时总会打赏一锭银子。想来，窗外即是深城繁华，远望还能看到深城最大最漂亮的内湖——碧玉湖，湖边花促如织、柳叶编春，总也不少许多小家碧玉、大家闺秀流连。美景美人，也没人会嫌多看。

　　白袍男子从酒楼二楼下来，一位小二眼尖，踮着脚跑到旁边，带笑哈腰：“客人，您明天还来吗？我还帮您留老时间的位置。”白袍男子从袍袖内摸出银子往小二手上一拍，笑道：“不必了，这三天景也看了，人也看了。明天爷可是没钱了。”男子初时还不显眼，这一笑却透出些灵动，好似还没画好的人物却给点上了眼睛，虽形未整，灵却已成。

　　这一笑转瞬即没，偏叫小二瞧个正着，小二给闪的一愣神，片刻后回神间只看得白袍男子已走出店门，消失人流中。

　　白袍男子顺着人流走了四五分钟，插了个小巷摆脱出来，又转折几处才出了城。

　　深城商贾交汇，为便利连官道都比别处修得平整宽敞，沿路也有茶摊货柜，做些便利人的事。白袍男子熟门熟路的走到家代管马匹的小摊前，说是代管小摊，可也仅得两三个石墩，几匹劣马瘦驴有个栓住的地方罢。

　　交了托管钱，白袍男子拉起一匹白色灰斑的老马徐徐而行。行走了一段，白袍男子一跃而上马，老马奋蹄，不几眼也就看不见了。

　　无目的跑了一段路，白袍男子似才定了方向纵马而去。一柱香时间，白袍男子来到一栋小木屋，这木屋外表破旧，连门前小廊木柱也大多腐朽。不过这里离城甚远，附近又没住处，应是猎户舍弃的一座临时歇脚点。

　　下了马，白袍男子寻了根树桩系上老马，上前敲了敲木门。

　　按理说这小屋灰尘满布，也没其他动静，直接破门进去也无不可。可这白袍男子却好似登门拜访一般，敲门而令，还很有节奏的一长两短。

　　叩——
　　叩、叩。

　　本很寂静的屋内突然有声音响起。

　　踏、踏、踏，屋内有人走到门后。

　　啪，吱呀……

　　“三弟，你回来啦。快进来。”打开门的人一见到白袍男子，兴奋一笑，拉着白袍男子进屋。

　　屋内呈设简陋，中间一张方桌，配两张木几，除此之外别无它物。

　　“三弟，你都去看三天了。怎么样，咱们什么时候动手。整天呆这破屋里，你二哥我都要发霉了。”说话的即开门人，此人高大槐梧，方头大耳，名字叫黄从，要是闭口不言倒也有几分正气凛然。这一开口，语气粗俗，听来也绝不是去干什么好事儿。

　　“二弟别急。三弟一向谨慎，此次也是大买卖，当然要先打探清楚。动手时自然让你痛快。”原本倚窗而立的刘前打断王金刚的唠叨，对着白袍男子问道：“三弟，这次买卖不比以前。虽说干成了钱财耀眼，可万一失手也是要掉头的。咱们以前拦路抽成……”

　　“大哥，瞧你说的什么话。你刚才不也说三弟生性谨慎，怎么一转眼我瞧着倒有些打退蹚鼓的意思。我们本就是过着刀头舔血的生活，哪里来得什么失手不失手？”黄从不高兴了，他们以前占了个小山头，看多了过路的大商大贾。可势力终究太小，只敢随着那一路的盗匪规矩——过路抽成，可眼睁睁看大批金银从眼皮子底下过去，他可不高兴极了。

　　这次三弟主动找大哥和自己，说是要做一番大买卖，并已锁定目标，就是深城大富之家——狄家。深山野谷，信息滞涩，然他也听过这狄家之名，确是大富大贵。

　　“二哥，大哥也是为我们着想。”白袍男子按下黄从越说越火的话头，朝着对面的刘前一笑：“大哥，这三天我在城内都打探过了。这狄家乃巨富之家，高门大户，巡察也勤。据说，和当地官府也有些情谊。”看刘前越来越难看的脸色，白袍男子又瞟一眼旁边没当回事的黄从，心底冷笑一声——真是不成事，一个胆小不定，一个只知蛮力，也活该你们魂断深城。不过始终兄弟一场，我寻了这个花飞柳扬的地方也不算亏待了你们。

　　心思不露，白袍男子扬首露齿：“二位哥哥也别急，我这三天来时刻关注，倒叫我打听到一个消息。明天，狄家主人就要去城外云飞寺为家族祈福，狄家护院也会过去一批，需两日时光才能回转。咱们披夜色而入，盗得金银便出来。”即见刘前脸上还有豫色，又加了一码，“狄家财巨，咱们三人掏出来的连皮毛也比不得，恐怕连发现也不会发现。二位哥哥，这可是好机会啊。”

　　话说到这份上，刘前还是有所犹豫，白袍男子眉头一皱，正想还要怎么相诱，旁边率先想起声巨响。原来是二哥黄从受不得刘前这般畏缩，一掌拍了方桌：“大哥，原在山上，你也从来洒脱，怎的一下山来，便前怕狼后怕虎。这起买卖，你要不干，我黄老二跟着三弟去了。”

　　这三兄弟在这里交谈时候，深城狄家。

　　高梁广堂，水磨石砖。大堂里坐了两人，连端茶倒水的丫鬟也无一个。

　　主座位的是个壮年汉子，他手里正把玩着一只短箭。短箭手掌长短，黑铁打制，做工粗糙，也没有什么记号，根本路边杂炉随意打造。壮年汉子随意看了会儿，将短箭往面前地上一丢：“可查到了？”

　　汉子这话问得没头没尾，可另一人马上回道：“没查到。这短箭被发现时已经锲在树枝上……别说人，连影子也是没谁看到。”

　　“哦？”壮年汉子早已知道此事，又哪里会惊讶。沉默了会儿，开口：“短箭上系的布条上说明晚会有人潜入宅里行刺……”

　　“家主放心，我这就加派人手，必叫那刺客来得去不得。”另一人赶紧保证。

　　“你急什么，一封无名无姓的未知谣言值得我们狄家这样紧张？传了出去，还不得天天有人射箭进来。”壮年汉子哈哈一笑，似是不将此事放在心上。壮汉笑完，站起身，前行两步：“不过，能叫别人射箭进来也不得了。传令下去，外松内紧，发现刺客不要声张，只要不弄死，还能说话，尽量生擒。”

　　“是，家主。”那人应完躬身退下。

　　狄家家主又回首低头看一眼尚在地上的短箭，眼神一凝，狄家行善，少与人结仇，究竟是哪个找上门来？重要的是，这警信又是谁递送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