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知后觉》一颗勤劳的蘑菇

5、5

　　5
　　祁曜旸根本一点睡意也没有，回想一下最近的反常表现，一直以来的胃痛和嗜睡似乎都有了一个很好的解释。
　　只是知道原因的他一点都笑不出来，任谁的心理再强大，也无法接受这样的事实。只要是认知正常的人应该都不会想到是一个男人会怀孕……
　　他从小到大做过无数的身体检查也并没有显示出他有任何异于常人的地方，现在却是有了一个极大的“惊喜”。
　　想到这里祁曜旸重重地吸了口气，腹部里的那团东西也在此时不安起来，那种隐隐作痛的感觉时刻提醒着他，那个生命是切切实实存在的。
　　他疲惫地闭上眼睛，脑海里又浮现出三个月前的那个晚上，有一团模糊的身影覆在自己的身上，他能看清那人的手指，隐约记得那人发丝拂在自己脸上的触感，甚至他的耳边响起了那人压抑的喘息声，只是那张脸，他越是想回忆起来越看不清面容，不过他为什么老有一种特别熟悉的感觉，总觉得在哪里见过……
　　祁曜旸扯了扯嘴角，想起那个人了又怎么样，那天晚上本就是一场荒唐，如果没有被下药的话怎么可能会发生这样的事，原先他是可以当被狗咬了一口，然后随着时间的推移忘记…….可是现在难道他要像一个女人一样带着孩子去让人负责？！
　　真是可笑，暂且不说这个孩子他会不会留，即使留下来了，祁曜旸现在也不需要知道那个人到底是谁。
　　司擎自从接到了电话之后就有些心神不定，不是说好去吃饭的嘛，怎么到了晚上就进了医院？听祁总说没什么事，他还是在早上5点就忍不住起床了。
　　赶到医院的时候还不到六点，司擎买了一点早饭拎在手里，走过长长的病房走廊时就看见了一个大高个子闭着眼睛缩在了椅子上。
　　不是说和肖琳一起吃饭的吗？这个人怎么会出现在这里？司擎确认般地看了看病房的房号，看来这个人比他要来得早多了。
　　司擎开门的时候Seth就隐约有点醒了，迷蒙的眼睛有些呆滞地望着他，随后一点一点的清明又凝聚到睁大的双眼里。
　　“早安，你……怎么会在这里？”司擎本不想打扰他，不过因为他正好醒了，就还是和他再打个招呼，他们也算是认识的关系。
　　“昨天是我送祁大哥来医院的。”
　　Seth有点担心地望了望病房的门，不知道自己一会还能不能进去看他。
　　司擎点点头，将门打开，轻轻地走了进去。
　　祁曜旸几乎一夜没睡，听到开门声时眼睛就往门口看了，看到来人是司擎的时候朝他点了点头，然后又将脸别过去看着窗外。
　　司擎感觉大BOSS的心情肯定不怎么好，脸上的黑眼圈尤其明显，看样子是失眠了，刚进来的时候就能感觉到一股浓浓的低气压，司擎本想再询问下病情，现在老实地闭上了嘴。
　　过了许久，祁曜旸才说道：“帮我打电话给客户，今天的晚宴我去不了了，还有回去的机票定在什么时间了？”
　　司擎点点头，说道：“机票是后天下午的，祁总，需要改时间吗？”
　　“不用，后天准时出发。”
　　“OK。”司擎在自己的备忘录上写下今天的重要事项，因为现在时间太早了打电话是在有些失礼，因此他决定稍微晚一点的时候再打电话。
　　“对了，祁总，我带了早饭来，你要不要吃一点？”
　　司擎举了举手里的袋子，里面放了三明治和牛奶。
　　只是他一拿着袋子凑近，祁曜旸就能闻到味道，本来他对这些东西并没有什么感觉的，只是现在觉得怎么连三明治都有那么浓郁的味道，他皱了皱眉，一点食欲也没有。
　　司擎完全没有发现自家老板的不适，从袋子里将那三明治拿了出来，还顺便撕开了包装。
　　包装袋撕开之后三明治的味道就更加浓郁了。
　　祁曜旸闻到之后觉得一阵恶心胸闷，紧捂着嘴巴不让这种反胃的感觉更明显。
　　司擎显然是被祁曜旸这样的反应吓到了，老板该不会是得了食道癌或者是胃癌这样的毛病吧？！他记得之前看电视剧的时候经常会演，得了癌症的病人会吐……
　　司擎的思绪越飘越远，一时间都忘记收自己手里的东西，害祁曜旸克制得十分辛苦。
　　Seth因为听到里面的对话声，反正醒了也想进来看看的，他远远地瞥见祁曜旸的眼神和动作就知道秘书手里的东西祁曜旸十分地讨厌。
　　长腿一迈三两步就走到了床前，他将司擎手里的东西又都装进了口袋里，并扎紧了一些。
　　“你怎么带这个给他吃啊。”Seth着急得将东西拿远了许多，对着司擎抱怨道。
　　司擎有些摸不到头脑，这是怎么了？病人难道不能吃三明治吗？
　　看着Seth将东西拎出房门，祁曜旸这才觉得稍微好过一点，只是他没想到Seth竟然还在这里。
　　“他现在应该不喜欢吃这些……”Seth嘴里嘀咕着从门外走了进来。
　　祁曜旸顿时那袋有些大，现在他可不想再多一个人知道他的秘密，因此他并不打算将怀孕的事告诉司擎。
　　“你闭嘴。”
　　本还想说些什么的Seth立刻闭上了嘴巴，有些担忧地看着他。
　　这副表情的Seth还颇有忧郁男的气质，只不过病房内站着的这两个人都不会欣赏。
　　“你怎么还在？”
　　“我…….我想留在这里陪你……”
　　祁曜旸指了指站在一旁的司擎道：“谢谢你的关心，我的秘书会陪我。”
　　“可是……”
　　可是我也想陪你啊……
　　Seth有些郁闷，他有点想告诉祁曜旸……可是又怕他会更讨厌了自己……
　　不然他要用什么理由留下呢？就算是好心人，也不可能一直赖在这里吧……
　　“Seth，对吗？”祁曜旸确认了一下他的名字，在看到他点头之后继续说道：“我记得我已经拒绝过你的任何要求了，现在我想和我的秘书两个人独处，如果没有什么事的话，请回吧。”
　　“等等！”Seth闭了闭眼，提高了一些音量说道：“祁大哥，我有话想跟你说……”
　　***
　　“你想说什么？”祁曜旸问道。
　　Seth看了看还在病房里的司擎，神色有些为难。
　　“你先出去。”祁曜旸看了眼司擎，司擎点点头，眼神在他们两之间扫了扫，然后出了门。
　　“现在你可以说了。”
　　Seth张了张嘴，他十分想说那孩子是他的……可是这样的话祁大哥会不会更讨厌他了？
　　今天祁大哥应该还会做检查吧？……等等，Seth突然灵光一闪，他怎么就忘记了，他妈妈不就是产科医生吗？！如果让妈妈照顾祁大哥的话……
　　“我想说……祁大哥你也不想让别人知道你怀孕的事吧？我母亲……就是产科医生……如果有需要的话可以让我母亲帮你看一看，虽然这么说你可能会不高兴，但是与其找不认识的人来检查，不如找认识的比较好，不是吗？”
　　“呵……可是谁告诉你我要留下这孩子的？”祁曜旸抿紧了嘴唇，其实经过一晚上的思考，他动了一点要留下这个孩子的心思。像他这么情感淡薄的人，与其将来因为子嗣问题而不得不和陌生女人结婚的话，还不如就将这个孩子留下，省的以后牵扯进更多的利益纠纷中。
　　Seth再一次听到他说不想要这个孩子的时候有些惊慌，他着急地向前迈了几步，他知道祁曜旸如果真的下定了决心的话他一定会不要这个孩子的……但是他不想……这个生命太意外、太神奇了，他觉得苏菲说得对，当他知道自己喜欢男人的时候他已经做好了以后都没有孩子的准备，可是他现在却可以和自己喜欢的人有一个留着他们两人血液的孩子，那是多么令人羡慕的一件事情，很多同志伴侣们想要都得不到的事情，他现在就拥有了……他绝对绝对不要失去这个孩子。
　　祁曜旸有些奇怪，怎么这个年轻人比自己还要来得激动得多，现在的人都这么同情心泛滥吗？
　　“不要……”Seth红着眼眶，盯着祁曜旸的眼睛说道，看起来可怜极了。
　　祁曜旸有些不习惯地别过了头，他难过个什么劲，这团肉又没有长在他身上。
　　他有些头疼地捏了捏鼻子根部的穴位，看着Seth的样子让他十分地心烦：“你先回去吧，这件事情我自己会做决定，有需要我会联系你的。”
　　“祁大哥…...我可以再来看你吗？”
　　祁曜旸没说话，眼神有些冷淡，他可不想跟这个年轻人过多地扯上关系，他没有那么多时间陪一个小孩子玩，再者，他后天就要离开这里了。
　　Seth知道自己现在有些讨人厌了，他低下脑袋，尽量让自己的声音不那么颤抖道：“我会再来看你的，好好休息……”
　　然后他像是害怕得到拒绝的答案似的，快步走向门口离开了。
　　祁曜旸将视线收回，也有些莫名地心情低落。
　　头太疼了，因为休息得不够，他有些支撑不住。
　　司擎在门外看着Seth有些红着眼走了，连招呼都不打一个，想必是被祁总训了吧，不知道的人总容易被祁总的气场吓到，其实接触多了才会发现，祁总似乎跟他表现出的外表不太一样，看似冷淡疏离和严肃，其实某些方面还是心软的。比如说关心员工这种事，司擎刚做这个职位的时候每天都被骂的狗血淋头，有一阵子几乎要对世界绝望了，辞职报告都打了好几封，就差没有交上去了，但是他无意中提起的家里父母的身体不好之类的细节，别人或许听了就算了，但是祁曜旸就记在了心上，暗中地为他照顾家人……当他父亲心脏病发的时候，也立刻为他找了知名的心脏科专家为他父亲做手术……
　　司擎都不敢对别人说，祁总有个特别的爱好……估计连他的家人都不一定知道，那也是他偶然发现的，要不是亲眼看见，司擎是绝对不会相信的。他们公司大厦旁边有一条小小的死巷，那里很少有人走动，即使经过也会因为太僻静了而没人走进，那天晚上已经很晚了，司擎加完班快十一点，他本来是要打车回家的，可是车开到半路的时候司擎发现他的钥匙被留在了公司的办公桌上，不得不又让司机折回公司。而就在他回去的时候，司机路过那条巷口，他清楚地看到昏暗的路灯下面，祁总蹲在那里给几只小野猫喂食。虽然只有一个背影，但是他绝对不会看错的，他作为他的私人秘书经常会跟在总裁的身后看总裁的后脑勺，说句不好听的，即使是化成灰司擎也认识那个背影。
　　当时他整个人都有些石化了，连司机到了叫他下车他都没有听见，过了好一会才反应过来。他本来还以为自己在做梦，第二天特地走进那个巷子里去证实，结果他果然看见了地上有几个装猫粮的盆子……
　　电话响了起来，司擎这才收回了脑子不停冒出的一些回忆。
　　是祁总。
　　司擎着急地走进病房，想起祁总刚才的样子，该不是真的得了什么不好的毛病吧？
　　“帮我办个出院手续，机票改到下午。”祁曜旸吩咐道，与其在这里耗时间，不如回国再说，要说嘴巴严，这里的医生都不会有祁家的家庭医生嘴巴严的。他可不想被当成什么重大发现，要是弄到要见报就更不行了。
　　司擎表示知道了，祁曜旸想了想又道：“支票带了吧？”
　　“带了。”
　　“帮我请一下昨天为我检查的医生，2楼左手第一间。”
　　“好的。”
　　司擎的速度很快，不一会儿出院手续就办好了，机票也已经改到了下午，虽然那个医生有些疑惑，但还是礼貌地跟着司擎来到了祁曜旸的病房。
　　司擎将人送了进去，转身出去。
　　祁曜旸已经换好了西装，坐在旁边陪床的椅子上等了一会了。
　　看到来人后祁曜旸站起了身：“抱歉，打扰您的工作时间。”
　　医生有些诧异祁曜旸突然间的冷静，毕竟昨天这个人发怒的样子还在眼前。
　　他赶紧摇摇头道：“没关系的，我知道这个诊断结果需要时间去接受……”
　　祁曜旸点点头，他拿出早就准备好的支票，说道：“这件事情我希望您能够为我保密。”
　　医生摇摇头，推了推支票：“这位先生，我不需要这个，为患者保留隐私是我应该做的……只是今天本来还为你预约了更精确的检查……你……”
　　“我决定回国再做了，毕竟我只是来这里出差的。”
　　医生表示理解，有些担忧地看了眼他的小腹处：“那你有改变主意了吗？我看到你的伴侣很紧张呢，虽然惊世骇俗，但这也是上天给你们的礼物。”
　　这个医生显然将Seth误认为是他的伴侣了，祁曜旸皱眉想了想便又说道：“如果昨天的那个高个子来找我的话，麻烦您告诉他，孩子已经没有了。”
　　“这……他会伤心的吧？你们……”
　　“抱歉，我们并不是那种关系，希望您能够答应我的请求。”
　　医生有些为难地点头，他看着祁曜旸冷淡的样子，看来两人的确不是恋人。
　　和医生一起走到门外，祁曜旸将支票递给司擎，低声道：“帮我打到这个医生的私人账户上。”
　　虽然他相信这个医生的确会如自己所说保护病人的隐私，但是祁曜旸觉得还是要让这件事更保险一点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