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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将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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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纯循着朱珠手指的方向望了过去,只见街对面,萧齐元手牵着一匹枣红马,正看向这边,他今日穿了一身蓝色圆领锦袍,下摆处绣着半开的茶花,腰间挂着和阗玉,朗阔的气质温和起来。
估计知道自己被发现了,萧齐元脸上有些讪讪,想扭过头去,又见李纯看了过来,视线就不敢偏开,手无意识地轻轻地理着马鬃毛,那枣红马在原地踢踏几下,仰头朝天打了一个响鼻。
踌躇不过一瞬,“公主殿下”他牵了马过来打招呼,街上人多,俊男美女站在一块难免招人眼,萧齐元有些不好意思,音量微低。
“登徒子,你做什么盯着我表姐看,不害臊,羞羞羞”不等李纯做出回应,朱珠就刮着自己的脸皮怒视萧齐元。
不想自己盯着看永乐公主的事全被这个小姑娘看在了眼里,还这么大声地讲了出来,这下萧齐元“腾”的一下闹了个大红脸,在李纯面前更加尴尬起来。“公主……”
“朱珠,不许胡闹。”李纯轻声制止了她,也截住了萧齐元道歉赔礼的话,朱珠嘟嘟嘴,乖乖不再说话。
“萧公子”李纯微微颔首,算是打过招呼,她戴着帷帽,看不清脸上的神色,只能听出声音淡淡,似是不介意身边小姑娘的快言快语,萧齐元悬着的心微微放下,手也略略收了收马缰绳。
一阵风吹过,揭起了少女脸上的纱幕一角,李纯伸手去压,可一瞬间萧齐元还是清楚的看到了那洁白如玉的下颌及嫣红的嘴唇,唇上莹润,应是涂了薄薄的口脂,整个唇瓣越发鲜嫩。萧齐元不舍的看着那只白皙的手把美景悄悄的掩去,李纯仿佛有所察觉,抬头看了他一眼,明知道她可能看不到什么,可萧齐元就是心慌,欲盖弥彰的撇开了目光。
“公主殿下怎会在此处?”萧齐元悄悄打量她身后的侍从,见婢女,护院,侍卫等一应俱全,心中稍安。
“闲坐无趣,此处红屋翠瓴,喧歌热舞,别有一番人间繁华象,很是有趣,便权作游览,西六街并行,一市之地,太过庞杂,萧公子可知何处最值得一观?”
“尚信街的不知味,素心坊在京城是极有名的,味道也确实不错,公主有意不妨尝试一番,尚德街有家芙蓉面,专卖胭脂水粉,他家的石榴红很受欢迎,宴玉楼的玉饰精致不俗,还有尚勤街的花鸟市,云中酥的点心,公主既然来了,可以看看。”萧齐元把几条街有名的店铺在脑中过了一遍,择了几个适合女儿家的。
李纯一听他所推荐的俱是胭脂首饰之流,就知道那真正热闹之处是不会说与她的,之前在宫中时听闻崇学街有家酒馆,专门招待学生士子,作为争言辩论,交流聚会之地,她其实很想去看看,见识一番,只是今日身边还带着珠珠,确实多有不便。
不过,“多谢萧公子了,今日初来此地,不很熟悉,便依公子之言玩耍一番。”
微风轻拂,“啊,是茉莉,不对,是桂花。”玉堂小声喃喃,李纯自然也嗅到了风中飘来的一缕幽香,不由得眼神在萧齐元身上逗留,有些探究,香味像是从他的方向来的,“好香呀”一旁乖顺的朱珠也耸耸小鼻子,深深地吸一口气,萧齐元对李纯的视线很是敏感,她一看他,马上就察觉到了,刚开始还没反应过来,后来不知想起什么,脸颊通红,结结巴巴解释道:“是我今天买的香水,香水的味道,不是,不是我身上的。”时下公子爱俊美,有些为了使自己“暗体盈香”会在自己身上佩戴香草,或是穿戴特的熏制过的华服,但萧齐元一向是不屑这些的。
萧齐元想了想,到底是不放心,所说护卫齐全,但凡事哪有那么绝对。
“君子不立危墙之下,西街市井之地,鲍鱼之肆,公主万金之躯,这等地方日后还请不要轻易踏足。”虽知有些交浅言深,甚至不合时宜,还是不由得说了出来。万一被人冲撞了,怎么办?
李纯对他的话不置可否,自己根本就不可能经常出宫,此次出行,身边的护卫也是带足了的,这样难得的游玩的机会,当然要好好把握,但他规劝也是出于好意,也就不再多说。
“看公子行走方向,是要归去,如此,本宫也就不多打搅了。”西六街喧闹繁华,还有许多有趣的没看到,他们说话的地方又是在大街上,行人众多,不时有好奇的目光投射过来,光华不想多呆。
“啊?啊,公主说的是,是在下鲁莽了,如此,臣下恭送公主。”萧齐元有些后悔,也许刚才应该抓住机会,说不定公主看在自己对此地相熟的份上允许自己陪同呢,也许自己那些话还是惹了公主不快,不过此地也确实不是个适合说话的地方,自己应该请公主一行到店里坐坐,但是公主对他还不是那么熟悉……
萧齐元纠结着,突然想起一件事,脚步忍不住追了上去。
“公主殿下留步,那个,臣下尚有一事想禀与公主”,李纯停了下来示意他继续,“我今日来此,乃是因为家母生辰将至,来此想为母亲挑选生辰贺礼。”萧齐元还在担心会不会惹公主不快,但是自己可以和她站的近一些,可以清楚地听见她跟自己讲话,甚至嗅到丝丝的玫瑰甜香,真好,所以“家母生辰,届时还望公主殿下能不吝赐恩,芳驾亲临,定国公府必蓬荜生辉。”若是自已还能再见到她,就好了,可是话说出口,萧齐元又默了默,自己委实冲动了,母亲生辰,自然会散发请帖,依往年的惯例,宫中到时也会派人来贺,这是由自己出面,本就不妥当,贸贸然的邀请,不和规矩,真是的,心里想着什么就忍不住说了出来。
“是这样啊,确实快了。”李纯心里算着日子,四月十八,现在已经三月了,该是好好准备。锦言解语她们一点也不奇怪,京中达官贵人的生辰诞日,乃至族谱关系,世家之中都有详细的记载,以此礼尚往来,人际走动,自家公主自然是清楚的。
这样的表态,萧齐元肯定是自己太过突然,唐突鲁莽了,于是连忙道:“臣下一时冲动,公主恕罪……”
想着方才萧齐元抬起头,看着自己,透彻的黑眼珠里,殷殷期盼。李纯口中本想拒绝的话,又咽了回去。况且,自己若是去了,也不过是代表了宫里的态度,以示对定国公府的嘉奖,其实,也没什么的。
“定国公一生戎马,为我大庆的功臣良将,夫人的寿诞,本宫理应前去祝贺。”锦言解语没想到这样当街的要求,李纯如此轻易就答应了下来,利索的表示自己同意前往。往年,宫中不是有遣人前去贺寿吗,这次怎么就劳动公主了。
萧齐元也没想到李纯会答应下来,反应过来后,面上激动地不受自己控制,带出了愉悦的笑容,忙向李纯拱手做揖。萧齐元觉得自己此刻一定要说些什么,表达一下感谢,在公主心中留下一个好印象,想及此,刚刚有些忐忑的心情回落,一时又振奋起来。
解语忍不住偷偷一笑,这位定国公府的小公子,今日在公主面前屡屡失态,没有一点世家公子的处而不惊,进退有度的模样,方才明明已经辞去,又巴巴的追了上来,说的又是这么个事儿,眼瞅着在公主面前不甚自在,这样明显的心思,真是。抬头和锦言对视一眼,果然,两个丫头就这样凭空眼神交汇一番。
李纯悄悄拍了拍解语的手,让她注意些,同时出口结束了这场对话,“萧公子赤诚一片,孝心可嘉,夫人知道了,也会感到欣慰。”
李纯则对他这幅模样见怪不怪,哼,当初自己还是永乐公主的时候,萧齐元在永乐公主面前,可不就应该是这般模样?所以并没有像两个丫头那样感触颇深,她自己没有注意罢了。
又是一番辞别语之后,两人分离。目送李纯走远,萧齐元心中愉悦,翻身上马,自己一定要找了尘这老头说说去,哈哈,本公子今天一定能赢那老头一局。
一行人在西六街足足闹了好一会儿,吃的玩的,眼见的太阳偏西。
“表姐,珠珠累了,想回家。”之前活蹦乱跳的小姑娘这时神情糜顿,说话间还打着哈欠,身子也软软的靠在了李纯的身上,想来是玩的时间久了,乏了,李纯想着马车应在不远处,就俯身把朱珠抱在自己怀里,六岁的小姑娘也不轻了,李纯自己也不过才十五岁,所以走了一段路,就有些气喘,玉堂在一旁默默接过已经在李纯怀里睡过去的朱珠,她身上有些功夫,往往要她随侍李纯左右。
待送了朱珠回府,马车就往宫中驰去。
马车上,取下幕蓠的李纯取了白玉盏小口啜饮着,小山眉飞扬,茶盏掩去了唇边的笑容。解语锦言谈着今日的见闻,也都很是欢喜。
须臾,李纯想起了什么,放下了茶盏,眼中掠过复杂的情绪,可惜,现在,还不是时候,萧齐元啊,想着心中便不觉得柔软下来,等兄长除了禁闭,自己就有人可以商量了,到时,一切会好起来,解语在一旁把玩几日才买的香更木,锦言觑着李纯的神色,玩笑道:“公主可是在想国公夫人的寿礼?”
玉堂冷不丁的来了一句:“香水。”
李纯回过神来,笑了,“真有那么好,找空我给你问问,看萧公子是在哪买的,回头补给你,要不然,可不就委屈了玉堂。”锦言也被玉堂的执着逗笑了,玉堂平日里有些沉默寡言,却对香料很是喜欢。“寿礼哪是急的的?回去把单子拿出来,细细挑选就是,哦,对了,再过些时候,快该春祭了吧。”
是快了,锦言等不知何意,李纯却知,马上就能见到皇兄了,这真是再好不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