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光为魂》伊凡君

2、十万仞深蓝

　　Chapter.01 十万仞深蓝

　　海洋的腥味从打开的机舱门外隐隐传来。
　　环绕着我们的是无尽的静默，飞机沉重的机体此时却如同浮木停留在海面。
　　我想要问莉莉这是为什么，她却在我提问之前回答道：“他们没资格。”
　　“这片海洋在阻挡那些没有资格到达的凡人。”
　　“到达？”我看着她，“去哪里？”
　　“过去的结束，未来的开端。”她的声音如此淡漠，但是就在她说话间，黑发缓荡漾开白日的色泽。
　　夜色在飞速褪去，不过几秒钟的时间，四周已是亮如白昼。
　　我听见寂静的时空里海潮远远近近涌动的声音，就像是梦中的那样。
　　如果真是那样的话，我是不是该等那个人的出现？
　　那个，在梦中唤我名字的人。

　　所有的疑问和犹疑哽在喉头，沉重而疼痛，被她的眼光压抑下来。
　　“嘘，”她此时却没有笑容，严肃，却更像是惆怅，“你不该来问我。”
　　她看着我，像是历经了所有故事却，说不出口。
　　“莉莉……”
　　“并不是我不知道，”她打断我的话，“但是我不是那个说给你听的人。”
　　她拉起我的手，手指的温度是冰冷与微凉之间，微妙的平衡点。
　　我们一起倾身坠入海中，海水的温度瞬间包裹上来，我几乎失去与她相握的触觉。
　　缓慢却不停止的沉没中，呼吸变得像是一件久违的事，仿佛我此时只是一具早已死去的躯体，甚至失去了恐惧的本能，沉默的沉没入未知的世界中。
　　在海水中调转身体，我环顾四周，海面与深渊之间是绵延变幻的色彩，是如此缠绵却决绝的极限。
　　如同生存与死去，放手与挽留。

　　当我再一次忍不住要发问的时候，她终于拉住了我停了下来，我回头看她，或许因为身处于海水中，她整个人呈现一种不自然的苍白，我看到她几乎变成青紫色的嘴唇，感觉得到她隐忍着的不适，但是她的眼睛始终凝视着我，比身处深海更令我感到浑身都不自在。她的目光就像是透过我的身体，看着另外一个完全不同时空中的人。
　　忽然间，我感到自己的脚找到了着力点，轻轻低头，我看到了不知何时出现的绵延在我脚下的透明的四棱柱状的台阶，澄净透明几乎隐没在海水中，像是悬浮在海水中的冰棱，无数的冰凌悬浮成螺旋状，延伸向未知的深蓝色的海底。不知道是什么在召唤，几乎是毫不犹豫地，我已经一步步往下走，莉莉松开了拉着我的手，目光却顺着我滑落。
　　那时的我仿佛处在幻觉或是虚空，身边是幻想中都没有出现过的，超越我想像的纯净海洋的蓝色，顺着我抬头的视线，这片蓝色变得越来越浅直至被明亮的天光染成透明的冰蓝，而低头俯瞰，所有的蓝色却像不断浓缩，凝聚出无法参透的深渊的深蓝色。
　　这片虚空像是被封印的沉寂，鞋跟在台阶上撞击，我却听不到声音，甚至没有感觉到海水的流动，我只是无法抑制地一级级向下，不知道走了多久，不知道走了多远，没有感到疲惫，而几乎连呼吸，心跳都没有感觉。像是在原地不曾离开，抬头却看到莉莉已经离我越来越远，但是那深蓝却仿佛没有丝毫靠近。
　　我无从知道那个尽头是什么，甚至我没有去想那段路究竟有没有尽头，我没有感到对于这样未知的虚空的惶恐，甚至没有恐惧过这般对于一个平凡人无法想像的奇遇。
　　记忆里的自己，如同被剥离□□的灵魂不断走向幽冥，经历的，仿佛只是从睡梦到醒来的一瞬，却又像走过了从洪荒到繁盛直至死灭的一整个轮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