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与狐煊》于是无煊

2、01 阴暗。潮

　　阴暗。潮湿。

　　天是黑的云是灰的，从树上腾空飞起只落下几片落叶的乌鸦嘶哑地叫着。风一吹，就卷起地上的沙尘。几缕月光透过云照下来，彰显着这里的荒凉。

　　破落的屋檐滴滴的往下渗水，嘀嗒嘀嗒的，给这个小黑屋带来诡异的安静。

　　被绑在一根柱子上的女人悠悠的睁开了眼，面前的桌子的桌腿烂了一截，整个桌子晃晃悠悠的，似乎下一秒便会落下。侧眼，残破不堪的木门上几个或大或小的洞，露出外面的几分月色，让着黑暗的屋子多多少少可视。墙壁上挂满了刑具，旁边就是一个火炉。然而这些都没有让女人眼底泛起一丝波澜，只是动了动手试试绳子的松紧。

　　手上微微的刺痛明显的告诉了她她的手已经被绳子刮烂，显然是绑的狠了。现在绳子能够滑动大概也是血的功劳。

　　吱呀一声，摇摇欲坠的门被推开，一个长相俊美的男人走了进来，一双桃花眼满是笑意，一种温柔多情的感觉，让人不自觉的陷进。

　　“不错，不愧是苏家少主。”他拍手，眼底的笑意更浓，“即使是这样也不慌张。”

　　“你是谁？”苏若平静的问，身后的手指用力扯烂了衣袖，一个细小的刀片掉入她的手中。眼前的这张脸并不陌生，甚至还格外熟悉。那是她的心腹——白修。

　　“要怪，就怪自己是个女儿身吧。”那人摇摇头，似是遗憾的说，“苏若，八岁第一次开枪杀人——对象是自己的母亲，十二岁征服苏家众元老，走上少主之位。十五岁第一次带人趁凌家混乱成功抢夺凌家军火，代替凌家成为帝都第一军火商，十七岁，苏家在道上已赫赫有名，谁人都传苏家少主心狠手辣，惹神惹魔不可惹苏若，二十一岁，被我——凌、白、辰，送上天堂。”

　　“你话很多。”苏若并不在意就这么被人挖了家底，除了第一件事，其他也不是什么无人知晓的事。不过——苏若微微皱眉，这弑母的事，只有她和父亲知道。

　　那或许是苏若这一辈子都不可能忘记的事。那天，是她亲手干掉的，唯一一个对她好的母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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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年她八岁，她拿着枪，手颤抖着，枪口直指的对象是一位笑着的极美的女子——她的母亲。她哭着，喊着，说爸爸不要。可那个男人没有丝毫要放过的意思，诱哄着她，乖，开枪，开了枪——苏家就是你的。你将拥有无上的荣耀——

　　她想说，她不要苏家，也不需要荣耀，只要妈妈。可是她不敢，自五岁起的训练她烙在心底，每一次的受伤历历在目，每一次的疼痛刻苦铭心，以至于她再也不敢反抗父亲的命令。

　　耳边是爸爸的诱哄，面前是妈妈的微笑。她说，开枪吧，宝贝。妈妈爱你。

　　啊——她崩溃的扣动了扳机，伴随着尖叫，和流了满面的泪水。枪的后坐力对一个仅仅八岁的孩子来说是过于强大的。骨骼未发育完全就收到如此大的压力，苏若猛地坐到了地上。当时就算是国内数一数二的骨骼医生来了，她也整整两年才修养好。那是一个噩梦，苏若不会忘记的。

　　她也永远都不会忘记，那个女人死前依旧慈爱的笑，和爸爸摸着头说她真乖的场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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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凛眸，甩掉脑海中的记忆，现在可不是什么怀旧的时候。

　　她原本是在苏家的一个分舵，因为是军火转移较重要的场子，所以地方极为偏僻，信号也是极为薄弱的，可以说就是雷达也轻易发现不了的地方。

　　她能从那里被下药迷晕还能被绑来，那么一定是——有内奸！看来还是她威望不够呢——这次要是能活着出去，别想她就这么算了！

　　刀片是双面的，绳子很糙很粗，绳子被割断，苏若的手也面目全非了。也不知道是这人太过自信，还是别的什么，居然没搜她的身，只是拿走了自己别在腰间的枪。

　　作为一个时刻被人盯着的苏家少主，只在腰间配个枪的话早就死无全尸了。她再次割烂了自己身上的外袍，拿出一个很小的女士手枪。这把枪是以前白修帮她缝进去的，说是应急所用，还装上了消音，但里面仅有五颗子弹。没想到今天还真用上了。

　　苏若闭眼稍稍斟酌会，抬手快速往前开了一枪，随后起身滚到离她最近的障碍物旁。后门就在离她不远的前方，可是上了锁。凌白辰没料到苏若突然开枪，甚至没料到她有枪，闪避不及，右臂中枪，怒道：“来人！”

　　几个身穿黑色劲装的人冲进来，来不及犹豫，苏若一枪崩了锁，开门就跑，只要不是在这狭隘黑暗的屋里，就算外面都是人，生还率也比这里大！

　　屋里的人拿起枪开始扫射，凌白辰不由气极，“笨蛋！还不出去把她抓回来！要活的！”

　　“是！”

　　夜色为身穿黑衣的苏若的躲避创造了不少便利条件，但也让苏若瞄准的准确率大大下降。

　　她已经干掉了两个近她身的人，那些人大喊抓人的声音让被消音后剩余不少的枪声掩盖。不过只用一颗子弹就想要突出重围，听上去似乎是白日做梦。

　　——刚好苏若极其喜欢置之死地而后生。热衷于事在人为。存在苏若自小时弑母开始便有的嗜血隐隐爆发，从骨子里散发的兴奋让她的眼睛泛上一丝血红。

　　手腕上的伤口和面目全非的手掌血一直没停，苏若没打算止血，她也没有时间去给它止血。渐渐地苏若有些失血过多，拿枪的手微微颤抖，血顺着枪滴下，突然一个人从背后抱住她，然后一震。

　　“白修……”苏若转头看见来人，却被他满身是血而惊住，“你……”

　　“少主……我没有……”

　　他没有说完，因为他已经搁在她的肩窝闭上了眼。苏若转身抱住他，才发现他后心上有一个血洞。

　　有狙击！想必是刚刚帮她挡的——她抬手，用最后一颗子弹干掉那个开枪的狙击，把身上的白修拉开，慢慢放在地上。

　　这些年只有他陪在自己身边，也是自己唯一一个心腹。说是属下，不如说是同伴更为恰当。探了探白修的鼻息，虽然很微弱，可好歹还活着，

　　“我知道……”

　　我知道，你没有背叛我。

　　追出来凌白辰在一旁睁大了眼睛，流血的手臂也不管了，大吼：“哥！！”

　　“谁干的！”凌白辰愤怒的眼神横扫不远处的山坡。

　　苏若不禁失笑摇头，终归还是太愚蠢。就这样暴露了自家狙击的阵地。她并没有错愕凌白辰的称呼，在看见俩人一模一样的相貌她便有猜测。看来白修是凌家的原定继承人——不过在两年前据说失踪，可大家都心知肚明，大概也就是死了。

　　苏若回忆，白修跟在自己身边好像也刚好两年了。当初自己是在路边捡到他的，他全身都是伤，估计是被追杀。

　　砰的一声，苏若始料未及，还好潜意识中感觉危险来临头一歪，子弹擦肩而过。接着就是凌白辰的大声质问，

　　“苏若，你到底有何居心！”

　　而后又是怒吼，“如果不是你——你到底给我哥灌了什么迷魂汤，让他连凌家都不要了！”

　　“如果不是我，你哥在两年前就死掉了。”她说。

　　这的确是事实，当初不过看他有一副好皮囊，觉得跟在身边也是赏心悦目，就顺手捎了回去。没想到，自己这么一捡，就捡了个大人物。

　　那当初自己趁凌家之危成功抢夺的军火，也是拜他所赐？苏若乍舌。

　　凌白辰气红了脸，“你他-妈放屁！”

　　他盛怒之下手一挥，“上！”

　　白修——或者说是凌白修，他定定地看着自家弟弟，这个从小就被他护在手心的弟弟。最后时刻，凌白修只是用尽全身最后的力气张口无声的说了四个字，作为凌家下一任继承人不可能不精通唇语，也正是因为如此，凌白辰才会身形一晃，最终眼泪落下。

　　——小心凌家。

　　一众手下眼见着自家主子委身跪下，停下追击的脚步，面面相觑，不知如何动作。

　　苏若一定没想到，她一逃出虎穴，又入了狼窝。

　　当她看见自己的父亲和弟弟从撞了自己的车上下来，对她补枪的时候，她明白了。凌白辰所说要怪就怪自己是女儿身的意思。

　　原来，这不过是苏海一手造成。苏海——自己的父亲，是那个内奸！害死自己的内奸！

　　苏若笑出声，也不知道是笑他的贪念，还是笑自己的愚蠢。苏若冷眼看着他们把自己搬上车，弟弟苏杰在耳边说着话：“姐，其实要不是你这么强势，我们也不会想清除你。毕竟你可是我的好姐姐。”

　　苏若闭上眼睛。隐隐约约感觉自己被扔进了水里，水是咸的，是在海里。啊啊，他们居然连个坑都不留给她。

　　这是她最后的意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