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智慧的鸵鸟》鹿岛小绿

2、蹭饭

　　日子晃悠悠地过了大半个月，大家渐渐适应了高中生活，觉得确实课业压力大了许多，陈逸飞一上数学课就愁眉苦脸，不免又要在课间叨扰纪非绿给自己讲题。纪非绿其实一向懒得帮人答疑解惑，但陈逸飞180的个子180的体重，整天伏低做小对着比自己块头小一半儿的纪非绿一口一个大哥，她也只好照顾一下“小”弟。
　　课间坐在最后排的几个人凑一起斗地主，纪非绿坏笑着看手里的牌，扭头问叼着笔观战的陈逸飞：“你说我管不管”
　　陈逸飞一拍大腿：“管上管上！”
　　赵哲哀嚎：“为什么又是我！”
　　韩清源笑得椅子都要翻了：“愿赌服输愿赌服输哎。”
　　下一节是数学课，老冯正抑扬顿挫地讲集合，陈逸飞悄悄踢赵哲的凳子，赵哲一脸痛苦地举起手：“老师……”
　　老冯瞪他：“你又要干嘛？”
　　赵哲：“我，我想唱歌……”
　　班里同学都乐傻了，纪非绿憋着笑，纯洁又无辜地看着老冯。
　　月底秋游，之后十一假期。纪非绿回了家，吴远川小朋友跟哈巴狗似的扑上来，被她揭下去，再扑上来，再被揭下去，如此反复，俩人玩儿的还挺高兴。折腾了几天，纪非绿又要恢复恶魔嘴脸，盯着吴小朋友做作业，不时敲一下他的头：“你这个题怎么算的？23加32怎么等于56啊？”“red怎么又拼错了？说了多少遍R-E-D你怎么就记不住？”“你瞅瞅你这周记写的，一句话仨拼音，老师没教过你们查字典？”
　　吴小朋友捂着脑袋委委屈屈地说：“姐姐，我要是像你那么聪明就好了。哼，妈妈偏心，把你生得那么好，就我傻。”
　　纪非绿又敲他：“你自己笨还好意思怪妈妈？妈妈要是知道你这么笨当初就不生你了。”
　　吴小朋友都快哭了：“姐姐，我才八岁，你都不能对我温柔一点吗？”
　　纪非绿哼了一声：“我八岁的时候你刚出生，我都会给你换尿布了，你还要我对你温柔，你好意思吗？”
　　吴远川不说话了，憋着劲儿继续写作业。

　　陆别城在进入秋季之后变得很忙。天气转凉，心血管疾病发作率高，他的科室里总是人来人往，十一假期也没怎么休息就回医院上班，一不留神，十月都过了一半了。这天他听了一下午的会诊，难得在五点下班，心情不错，换了衣服就准备回家。经过输液室时不经意地一瞥，忽然看到灰扑扑的人群中有抹很亮眼的红色，他多看了一眼，看出这是附近A大附中的校服，一时好奇又看了看，正好穿着校服的人抬头也看见他了。他一眼认出这是住自己对门的小姑娘，不禁后悔自己刚才不该多看这几眼，然而对方已经看见自己，不好装作没看见，他只好走进去打招呼：“纪非绿？”她好像是叫这个奇怪的名字
　　纪非绿正在劝郑景初，他非要等自己输完液送自己回家，她觉得不用那么麻烦，而且一会好像要下雨，她一直劝他不用管自己快回家。忽然有人叫她的名字，她有些茫然地看了看眼前这个高瘦而斯文的短发男人，出于礼貌也回应了一声：“我是……呃，不好意思，您是？”
　　陆别城更后悔了：合着她刚才根本没认出自己……早知道就若无其事地走掉了。他笑了下说：“我是住你对门的陆医生，你忘了？”
　　纪非绿顺着对门——阳台——饭香这个思路想了想，有点尴尬地笑了：“不好意思啊，陆医生，我……脸盲。”
　　陆别城见她一脸病容，生怕她会拜托自己什么事，就看了看她的药水瓶：“消炎药……你发烧了？”
　　“嗯，没事，已经开始退烧了。”
　　“哦。那你一会儿能自己回家吗？”刚想说让你同学把你送回去吧，就听她问：“陆医生，你怎么回家？”
　　“啊？我开车啊。”
　　纪非绿转头对郑景初说：“我和陆医生住一栋楼，他一会儿会开车送我回去的，你放心吧，别等我了，快下雨了，赶紧回家去。”
　　陆别城：“……”
　　郑景初撇撇嘴：“你跟人家熟吗？刚才还不认识呢。”
　　纪非绿一本正经道：“人家是医生，是好人，一定会送我回去的。”
　　陆别城：“……”
　　郑景初不情不愿地站起来，郑重地对陆别城说：“小绿这几天腹泻发烧，身体不太好，等下麻烦您送她回家了。”
　　陆别城笑得很虚伪：“举手之劳，不麻烦。”心里想这小男生怎么像家长把孩子交给幼儿园老师似的。
　　纪非绿不耐烦地踹了郑景初一脚：“交代后事呢你？”
　　郑景初没接她的话：“那我就先走了啊，你到家给我说一声。”
　　陆别城心情复杂地目送郑景初离开，回过头来，纪非绿对他抱歉道：“不好意思啊陆医生，其实我没想麻烦你送我回家，我就是想把他弄走。快下雨了，您回去吧，我一会儿输完液会自己打车走的。”
　　陆别城当然想走，但就这么走了也实在是……不合适。他暗暗叹了口气，想就当行善积德了，看了看她的药水瓶：“就这一瓶药了？”目测了一下，“大概还要十来分钟，没事，我等等带你一块儿回去吧。”
　　纪非绿也不是喜欢给人添麻烦的人，赶紧拒绝说：“不用不用了，我自己也能回去，你有事先忙吧。”
　　陆别城说：“我没什么事。”然后不打算再和她交流，坐到郑景初刚坐的椅子上，闭目养神。

　　输了液出来，陆别城去取车，纪非绿特别自觉上车坐好，陆别城看了她一眼说：“系好安全带。”
　　“哦哦。”
　　两人一路无话。
　　快到附中的前一个路口，车子停下来等红灯，纪非绿说：“谢谢您了，下面一个路口把我放下来就行了。”
　　陆别城问她：“你不回家吗？”
　　“哦，我去买晚饭。”
　　也对，她这么点儿小姑娘，又是自己住，想来也不会做饭的。他随口问道：“这附近有什么好吃的吗？”
　　纪非绿迟疑了下：“有……麦当劳，卤肉饭，水煮鱼旁边有韩国烤肉，啊，学校对面还有家火锅店……”
　　陆别城下意识地皱起眉：“你之前不是腹泻吗？怎么能吃这些东西？”
　　她懵然道：“那……我该吃点儿什么？”
　　医生最受不了的就是病人缺乏基本的生理常识，对自己的身体健康特别不负责。他语气不悦道：“当然是喝粥啊。”
　　纪非绿像是做错事一样，声音低下去：“这边没有粥店……”
　　陆别城抬眼看了看她，心想算了，好人做到底吧：“那要不你今天在我家吃晚饭吧，我会做饭，可以给你煮点粥。”
　　“啊……这样不太好吧？陆医生，你……”
　　他打断她的话：“没事儿，你一个小姑娘自己住，我关照你也是应该的，也不麻烦。”
　　她顿了顿：“不是的，陆医生，你……做饭好吃吗？我有点挑食的。”
　　陆别城转头对她皮笑肉不笑道：“还行吧。”

　　陆别城脱了外套洗手，招呼纪非绿：“你先坐一会儿，我马上就能做好。”自己直接钻进厨房。
　　纪非绿老老实实地在布艺沙发上坐了一会儿就坐不住了，在房子里外转了一圈。
　　客厅很普通，窗户上也没有挂窗帘，很坦然的样子。家具都是简约而有质感，难得他审美不错，整体风格很舒服。她发现客厅里最多的就是烟灰缸，茶几上有一个，餐桌上也有，矮柜上也有。
　　卫生间么……跟自己的卫生间布局不太一样，倒是挺整洁，墙上挂着白毛巾，水池边是男士的洁面乳，牙刷牙膏，刮胡刀和剃须泡沫，莲蓬头下只有一瓶洗发水和一块香皂。纪非绿的浴室瓶瓶罐罐一大堆，琳琅满目如超市货架。她看着这个典型的简单的男性的浴室觉得挺稀奇。
　　卧室和她的差不多，也是很大，纪非绿还算有做客的自觉，在他卧室门口只探了探头，一眼看到一整面墙的大书架被塞得满满的，很长很宽大的书桌上有台笔记本和一摞不知道是什么的东西，旁边也有一个烟灰缸。她注意到书架边放着一把吉他，又看了看他的床，发现床头的方向和自己的床头相对，旁边是个衣柜，没再进去。
　　她转身去厨房，扒着门框偷偷往里瞧，见陆别城侧对着她站在锅前翻炒着什么菜。吸油烟机的声音盖住她的脚步声，他并没察觉，身体站得很直，头微微低着，看不清面孔，但仿佛是很专注的样子。
　　纪非绿看了一会儿，打算回客厅坐着，忽然陆别城伸手从兜里掏出一包烟，抽出一支点燃了，又随手从橱柜的桌面上拿来一个烟灰缸，一手托着烟灰缸，一手指节处夹着烟，不紧不慢地吸。纪非绿觉得自己有些喘不过气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