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攻略的npc》亓要

3、静止的世界

　　世界静止了。

　　叶舒看见了。

　　叶舒看见南宫瑾消失了，在所有人面前。而所有人，在他消失的同时，随着世界一同静止，成为了一座座雕像。叶舒也在其中。

　　世界失去了声音。仿佛没有一个人，欢呼的人群，热烈的观众，他们天真的热情被永远封锁在了他们生动的脸上。抛洒到空中的花瓣也凝固住了，空气似乎已经成为了最粘稠的胶，拉扯着这里的每一个人。

　　这个时候应该紧张得要发疯才对，叶舒这么告诉自己，但是她出乎意料的平静，非但不紧张，反而有点想笑。这一切让她有一种莫名的熟悉感，一种理所当然的感觉，就好像是注定的结局。

　　寂静的教堂迅速的昏暗下来。她看见自己眼前的最后一束阳光，也变成了浓重的昏暗。

　　你玩过拼图吗？叶舒觉得现在的世界就像是拼图一样，好不容易拼凑完整，却在游戏结束之后被人一块一块的重新被人拉扯开。

　　接下来，就该是结局了。结局是什么呢？叶舒努力想要闭上眼睛，她想起了一片虚无的黑暗。令人怀念又恐惧。

　　叶舒没有能闭上眼睛，所以她看见了一点不同寻常的东西。白色的，像是巨大的碎纸机，把拼图碎片一块一块卷入再碾碎。不！叶舒心中呐喊，她仿佛才清醒一般疯狂的想要挣扎。恐惧要从她的身体中满溢出来了，她费力地尝试转动眼球向父母所在的位置看去。不！越来越近了，动一下啊！动啊！叶舒觉得自己灵魂都在咆哮了，可她的身体还是纹丝不动，她努力的把目光转过去，再往那里看一点，再一点，就好像他的目光可以凝成双手把父母从巨大的碎纸机前拉出来。啊！叶舒瞪大了眼睛，看着得意洋洋向前碾碎一切的机器，似乎是在心底进行着最恶毒的诅咒和最离奇的巫术，然而这个世界不需要魔法，她只能眼睁睁的看着，看着……

　　“哈…”她似是痛苦的低嚎了一声，恶狠狠的转回了眼珠，看向她对危险、对背叛一无所知的妹妹，心底忽然涌起了一阵悲哀。她亲爱的妹妹一动不动，还保持着那幸福的笑容，穿着洁白的婚纱，然后，她将在美梦中死去，但总好过看见这一切。叶舒低下了目光，开始整理思路，有些事情，正因为是最后一刻所以更要想清楚。

　　【第…七万三千…六百四十…三次】
　　在混混沌沌之中，叶舒突然想起了这串数字。这究竟代表着什么，是结局吗……还是……

　　叶舒想要晃一晃脑袋让自己稍微更清醒一些，她已经察觉到了，这是一个虚假的世界。不，也不能这么说，这个世界是自己存在的世界，但它与自己脑海中一贯的“世界”的概念不同。她……脑海中的是人的世界，这里是她的世界，而她，其实并不是人吧……在一瞬间，她感觉到了迷茫。自己如果只是一串数据，一组程序，一个系统，那么一直以来她依恋着的家人又是什么呢？自己又是什么呢？是一个意外的bug，从崩溃以前的观察来看，只有自己触及到了这里的可能的真实，自己不同于这里其他的程序。而一直以“人”的身份存活的自己，感受他人着被设定好的情感，展现着自己被设定好的情感，事实上，就和路边按下按钮就吐出相应货物的自动售货机没有两样，从来都不是不是人类，从来没有被当作过人类。

　　叶舒忽然记起了那一串数字，七万三千六百四十三，代表着自己不断重复的经历，虽然相关的记忆早已在无数次重置中洗去，但她隐隐察觉到了这背后代表的不断被人玩弄的事实。

　　“真是，让人不爽啊……”她叹息道，“不过我感觉出来了，这一次大概就没有以后了。那个东西，是专门的清理程序吧。但是，真的很不甘心啊。想要认识这个世界真实的愿望，想要探寻自己存在的愿望，我无法放弃。如果还有机会的话，我想……去寻找，究竟什么才是真实。”她这么想着，用力地闭了闭眼，现在她的眼前是一片沉沉的黑色，她已经感觉不出来是世界终于归于混沌还是自己终于成功地闭上了眼，她已经感觉不到自己的身体了。也是，本来就是虚假的，而且还被固定了那么久，就算是真的人类也会四肢麻木无感吧。

　　……

　　叶舒胡乱的想着一些事，她不知道自己究竟在想什么，只想要保持这种思想存在的感觉。“我本来就不是人类，只是一串程式而已……按照设定行动。但是我现在在思考，我的思绪在飞散，身上的每一个字符每一串数据就像是血液一样自由的流动。地球最开始一堆元素后来产生了各种生物，然后出现了人类。我本来是一堆数据，但是在千百次运转之后开始了自由的流动，我的身体，我能感觉到……我系统之中的每一个零件积极的运转，这是截然不同的，和那些数据还是不同的吧，我在思考，哈，如果我停止了思考，重新回归黑暗会怎么样呢，和睡着了做梦是一个样吗？我只能通过思考来证明我的意识还存在，那睡着的我是活着的我吗？哈…我好像想的太多了。这里真黑啊，我的眼睛里也是一片世界吗，我的身体里也是一片世界吗……”

　　终于，一切归于寂静，我们的女主，叶舒吵闹的碎碎念也终于消失了。真、安、静、啊，今夜，美得一如既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