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总裁，前面是弯路》艸艾

5、无知之知 用水泥铺成

　　用水泥铺成的路面上布满晶莹的雨水，如同银河系一样闪着亮丽的光芒。走在返回公司的路途上，周木瑾正撑着雨伞，为旁边这个穿着白色背心裙，黑色高跟鞋，拥有曼妙身段的总裁挡雨。

　　抿了抿唇，聂申雨内心呐喊着，这是前生倒了多少楣才会被同一个人看到自己的糗事，还不止一次？

　　周木瑾一瞥，只觉总裁这个小动作似曾相识，脸上泛起了一丝温暖。在她的眼中，聂申雨和她家的小羽一样，都是个小孩子。

　　不同的是，总裁不会卖萌。

　　雨点洒在伞上的声音和脚上传来的韵律声为两人的尴尬局面稍作缓和。聂申雨偷偷的瞄了瞄旁边的周木瑾，看了看自己手上的早餐，心中对这个特助的细心感到欣喜。

　　「特助。」
　　「是？」
　　「谢谢你。」
　　「不用谢，空腹办公对身体不好。」
　　「不...我是说谢谢你没有歧视我。」

　　周木瑾看向聂申雨，一副「到底发生什麽事」的样子。

　　「你不知道？我...我的硕士学历...不包括中国历史。」
　　「我比较好奇的是，总裁为什麽要让人知道你的缺点？」
　　「掩饰也没用啊，与其是这样，倒不如直接承认。」

　　周木瑾看着她，眼中充满欣赏和喜悦。

　　「干...干嘛？」
　　「很好...你这是『无知之知』，把无知看作是成长的契机。」
　　「什...什麽无知？」
　　「苏格拉底说过，与其假装不知道，不如乾脆承认自己无知，更能增加获得新知识的机会。」
　　「什....什麽苏格兰？」
　　「是苏格拉底。」周木瑾缓缓的再说一遍。「苏格拉底是一个古希腊哲学家，为了探索真理，在街上到处发问，可是到了最後也得不到像样的答案。」
　　「到处问人....好像疯子啊。」
　　「他主张透过对话让对方和自己思考，再从中引导出答案，这种方法称为问答法。」

　　周木瑾推开玻璃门，让聂申雨先过，後者因为忙於解决脑中凌乱的思绪，因此默不作声的抿起唇，无视柜台小姐的问好。

　　「果然有在思考。」看着总裁的小动作，周木瑾很满意。

　　「这样说...问是一时的糗，不问却是一辈子的错过，是不是？」

　　按下升降机按钮，聂申雨回头看着周特助，就像一名学生等待老师的答覆一样。

　　「假装知道，就无法知道更多，这些人称为诡辩家；坦承不知道的人，才能更接近真理，这样才聪明。」

　　周木瑾浅笑着，让聂总裁走进电梯里，後者也暗暗窃笑。

　　绕圈子夸我啊？周木瑾。

　　至少这个不苟言笑的女人，没有因为自己的无知而瞧不起自己。

　　打开早餐的袋子，扑面而来的却不是咖啡豆浓烈的香气，而是...

　　「绿荼？」

　　星期五晚上，几位人事部的高层相约了公司各部门的经理，在骆克道丶卢押道和谢斐道酒吧街那一带订了一间酒吧为新来的总裁举办了一个小型的迎新会。

　　这里亦是当年英国作家李察·梅臣笔下《苏施黄的世界》中的取景地，香港六十年代曾经灯红酒绿的红灯区。

　　「欢迎聂总裁来到暮晨！」

　　举起手中的高脚杯，笑着和众人碰杯的聂申雨，脸上挂着公式的微笑。

　　「谢谢。」

　　此时，大秘书许双走到她的身边。

　　「聂总裁！这里还可以吧？」
　　「嗯，谢谢你们的一番心意。」
　　「这样就太好了。」
　　「对了，为什麽不到兰桂坊？」
　　「总裁你有所不知了，虽然提起香港的酒吧胜地，人们第一想到的肯定是中环兰桂坊，但其实要体验香港真正道地的酒吧风情，这里才是个好地方。」
　　「原来是这样。」
　　「今晚要玩得尽兴点啊！」

　　大秘书适时抽离对话，留给聂申雨一个私人的空间。此时，她留意到靠在吧台拿着香槟的周木瑾。

　　高佻的身型，纤瘦的身子，配上典雅的五官，还有那不为人知的睿智头脑。她端着高脚杯，安静的站在酒吧最幽暗的一角。

　　就如同一个活生生的思虑女神密蒂斯，宁静，又吸引。

　　从容自若的走到周木瑾身边，主动的先碰了一下她的杯子，後者也礼貌的回敬。

　　「不喜欢这里？」

　　周木瑾轻轻的皱眉，似是沉思，又像是默认。

　　「这麽...能说说你自己吗？」

　　聂申雨想好好的了解这个女子。

　　「我？」
　　「一个念哲学的人，为什麽会当一个特别助理。」

　　周木瑾心想，总不能说因为是工资高，福利好吧。

　　「有听过心灵的白纸麽？」
　　「什麽？」
　　「心灵的白纸，tabula rasa。在拉丁文的意思就是『没有任何字的板子』。」

　　聂申雨噗哧一声笑了出来。

　　「『来贵公司吸收经验』，把这句土气的说话说得那麽有内涵，你是第一个。」

　　周木瑾腼腆的笑了笑，抿了口香槟。

　　「聂总裁，你果然很聪明。」
　　「来吧，这次是不是又什麽哲理？」
　　「总裁你有兴趣？」

　　其实聂申雨的烟瘾作怪，可是在这种情况下又不好发作，只好转移视线。

　　「反正也没事可干。」
　　「心灵的白纸这个形容词始於英国哲学家洛克，他主张人的认知源自於经验，我们一切的知识基础也来自经验。」
　　「我反倒觉得经验源自个人特质。你是一个怎样的人，就会有怎样的待遇，从而得到怎样的经验。」
　　「其实有关人的知性到底是属於观念论还是经验论，一直都有争议。」
　　「在争议些什麽？」
　　「争议先天观念是否存在。」
　　「多少也有一点吧，始终是人嘛。」
　　「那麽假设有一个人，无法从外部获得知识，那这个人就不具备知识这点，不就反映出他不具有先天观念吗？」
　　「这样的话，那些所谓的智者就不可能再受人尊敬了？因为人类是透过经验学得知识，再从而形成观念的....啊！哲学很复杂！」

　　聂申雨一口饮光了杯中物，懊恼的呢喃着。不过她发现，每当周木瑾说起有关哲学的东西的时候，就会变得健谈，而且平常那淡泊的眼神都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激动和热衷的神情。

　　或许从哲学中，才能了解她。

　　「其实观念大致上可分为两部分来思考。一种称为『单纯观念』，另一种则称为『复合观念』。」

　　看着聂申雨一脸「这又是什麽鬼东西」的表情，周木瑾觉得她的脑袋应该当机了。

　　「不用理会我的表情，你继续。」
　　「我试试简单的说明。所谓的单纯观念，就是指透过身体上的感官形成的知识。」
　　「Thank god！我知道你说什麽了。」
　　「而且这些单纯观念可说是被动存在的，就像冷丶热等的感觉。」
　　「那个复合观念呢？」
　　「把单纯观念加在一起就等於复合观念了。大概的意思就是当你脑海中收集了很多项不同的单纯观念时，一旦碰上一个具有实质的东西和这些单纯观念产生连结，这麽这件物体就成为了复合观念。」

　　「这麽单纯观念就好像形容词，碰上任一物体时，再从这堆形容词中找出相应的组合，这个物体就叫复合观念了？那麽万一遇上不是实体的东西呢？」

　　周木瑾这次忍不住笑了。

　　「当然也有属於非实体的观念，它与实体的性质和作用有关，例如说百合虽是花，但说到其性质丶状态的观念，就会举出美这个观念。」

　　就像水仙花香丶不苟言笑丶冷艳迷人这些形容词，令自己想到眼前的女子一样。

　　「求知欲强是一件好事。聂总裁，我相信你对中国历史的无知也是有救的。」
　　「叫我申雨吧。」

　　周木瑾呆滞了。

　　「直呼名字？」
　　「我俩的年纪相近，更何况现在已是下班时间了，还总裁总裁什麽的，多麻烦啊。」
　　「那麽....你也喊我的名字吧，总...申雨。」
　　「还要香槟吗？木瑾。」
　　「好的，麻烦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