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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四方山 你让她去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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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醒来的时候天色已黑。四方山白日里刚遭逢一场大变,山上的飞鸟走兽都早早蛰伏避祸,此时整座山笼在夜色里及其安静,只有偶尔风过树梢的沙沙声响。
我发现自己躺在一个干燥的山洞中,月光温温柔柔地照进来,身下是玄祈神君的外裳,湘丝绣的云纹在月色下泛出淡淡的亮色。
我坐起身来,身上伤口均已止血,疼痛感也消失了,只有一股伤口愈合的麻痒感,我一时有些惊奇,难道是玄祈神君替我施了愈合术么,竟想不到他居然修习了愈合术。
我四周看了看,没发现他的人影,莫不是丢下我不管了吧,一边想着一边走出洞外。却见他靠坐在洞外一棵老树下望月亮,也不知此时在想些什么。
我走过去在他身边坐下,他转过脸来望着我,神色莫辨。
我不自在地咳了一声:“多谢神君救命之恩。”
“身上好些了?”
“是。其实也没甚么大碍,看着流了很多血,但都是不打紧的皮肉伤。倒是神君你,”我兴趣盎然,“是你替我施了愈合术罢,你怎么会修习愈合术的?”
“皮肉伤?”他像是完全没注意我的问题,冷笑了一声,“要不是我及时赶到,你现在已是具尸首了!”
我一时不知该如何回答:“我不是没有……”
“你哑了?不会喊救命?”我明显觉察出他话语中积聚起的怒意。
“不是你说别给你添乱的……”我不知道他为何突然就生气了,只是下意识的反驳,“而且我又没事,还帮你除了那妖犼……”
“帮我?没有你那犼一样在我这讨不了好处!倒是你,一个姑娘家,逞勇斗狠有甚么意思!很有趣?”
“我哪里就是逞勇斗狠了!”我一时觉得很委屈,“我明明没有给你添麻烦啊!如果你觉得我是累赘大可以一走了之,我一个人又死不了!”
玄祈的神情似乎很烦躁,瞪着我半晌不说话,我也不甘示弱地瞪回去。
月亮钻进云层又钻出来,忽明忽暗的月光在他的脸上投下一层斑驳的光影,终于还是他先败下阵来:“你下次能不能别逞强,累了就说,疼了就哭,女孩子生来就是被保护的,你这样,完全不像一个女孩子。”
我低下头沉默不语。
“……据师父说,我爹爹是站着死去的。”
他侧过头,有些讶异。
“两百年前的神魔之战,他率精兵突袭。本是一场有把握之仗,谁知军中出了魔族奸细,他的行踪被魔君晋丘获悉,晋丘带了两万魔兵将爹爹他们一共五百人围困在了不归崖。”
“我记得那一仗,天兵全军覆没,很是惨烈。”
我点点头:“他们被困了一月,援军被慕容艾困在半路迟迟不到,最终决定突围。最后几乎所有人都死去了,爹爹一人身中数枝诛仙箭,在敌军包围中仍是杀了数千妖魔,最后靠在昆吾上死去。爹爹的亲信靠装死逃过一劫,策马将爹爹的头盔与昆吾送回天庭,最后回到不归崖,自刎了。”
“神武将军与其兵皆是血性男儿。”他叹了一口气。
“所以,”我笑着望他,“南暮云的女儿,怎么能像其他的小姑娘一样娇娇弱弱,害怕风雨?”
玄祈瞧着我,目光渐渐变得专注又困惑。
“也许……南将军其实希望你可以过的任性一点呢?不用很坚强,只望你一生无忧无虑,顺遂心意。”他试探道。
“他的愿望达成了的。”我朝他眨眨眼,“我平时调皮捣蛋可厉害了,师父对我很是头疼。”
只听玄祈神君低低笑了起来,声音沉沉的,在胸腔里回荡,大概是今夜月色太温柔,只觉得和他
白日里的笑不大一样。
“你方才不是问我为什么会修习治愈术么。”
我点点头。
“在神魔之战的时候,大大小小征战频繁,上战场必会受伤,治愈术不可少。毕竟你不知道你的法术是否会在什么时候救下一条性命。”
“神君,战场……究竟是什么样的?”
他闭了闭眼,神色淡淡,语气淡淡,似是追忆:“很多人受伤,很多人死去,包括神仙和妖魔,其实战争中的许多人都不晓得为什么要打仗,他们一点儿也不想继续杀人,可他们知道他们不能停,不能退,因为他们的身后都是兄弟们的尸首。”
“权力和欲望,就这么让人着迷?因为一几私欲,让这么多无辜的人奔赴战场,白白送死。”
“或许吧……当年虽然最后与魔族签了停战协议,但魔君晋丘与慕容艾远不满足,这百年间边境摩擦不断,协议破裂是迟早的事,到时还会有更多的人丧命。”他的语调很平缓,却有股子悲悯与苍凉。
“……那时你还会上战场吗?”我轻声问。
“会。”他点头,毫不犹豫。
“……”我望着他,一时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大概是我的目光太过忧虑,他顿了一下,又抚慰我道:“……其实大可不必这么悲观,如今的魔君叶北湮与聂渊均不是好战之人,若有他们从中调停,这一战能够避免也未可知。”
我低下头:“但愿如此……”他虽这么说,我心中却仍是沉甸甸的,毫不轻松。
沉默了一会,他又笑道:“不提这样沉重的话题,你若是还觉得累,便去休息吧,明日一早再去寻广漠草。”
“其实我刚睡醒,现在也睡不着,神君……”我有些犹豫,“我能问个问题吗?”
“恩?”他漫不经心。
“你和叶北湮是怎么走到一起的啊……我真的挺好奇的……”
“……你哪里觉得我和叶北湮就是在一起了!“他似乎是很咬牙切齿。
“不说就不说嘛!我就是问问。“我摊摊手,“咱们好歹也算个过命的交情了,你现在还与我害羞。”
“我真是怀疑你的脑子里都装了些什么。”
我朝他扮了个鬼脸,起身走了,“我四处走走,神君你随意。”
我听他似乎在身后嗤笑了一声:“小孩子心性。”自不去理他。
四方山夜晚都是黑洞洞一片,其实也没什么好瞧的,我走了走觉得没劲,便回了山洞,玄祈神君仍靠在那棵老树下望着月亮发呆,我朝他招了招手,便自去睡觉了。
第二天醒来只觉得神清气爽,出洞一看玄祈神君已经不在,只见洞门口有用术法留的“后会有期”四字,字体遒劲有力,笔走龙蛇,想来是他的笔迹。
我想了想,玄祈神君虽然说话损嘴巴毒还坑我摔进水里,但其实还算是个好人,以后在天宫瞧见了一定要好好道个谢。
后来我在四方山又逛了两个时辰,最后跟着只叽叽喳喳的麻雀终于在山顶一棵枯死的菩提木树洞里发现两株长的生气勃勃的广漠草,我小心把它们挖了装进乾坤袋里,驾着云头慢悠悠飞回了凌越宫。
一踏进大门,小甲从一旁飞奔而来:“姑奶奶你总算回来了啊!”
“啊?我出去很久了吗?”我一脸莫名,“平日我消失个三五天也不见你这么着急啊。”
“哎!昨日你师兄回来啦,他回来不见你就问仙翁,仙翁说把你打发去四方山了,你师兄一听就急了,说四方山近日妖物作祟,将师父劈头盖脸骂了一通,刚还在说若今日还不见你他便自去寻你了……”小甲在我身后絮絮叨叨,我却没工夫听他废话,一听师兄回来了,顿时喜不自禁,直直向主厅跑去。
还没进门,就见老头子脸上挂着两串眼泪向我冲过来:“小歆儿~~~你终于回来了~~~师父好想你~~~”
我顿时警惕,向后倒退一大步,防着老头子扑到我身上把眼泪鼻涕都蹭上来。
“止步!”我伸出手挡在身前,“师父你这又是作甚!”
“呜呜呜,徒弟们一个都不亲我,养大的徒弟泼出去的水,君寻他昨日还将我骂了一通,小歆儿你给我评评理!”
我侧头掰开师父的脑袋望过去,见一道熟悉的月白色身影站在主厅里含笑望着我,剑眉星目,风姿绝尘,我朝他笑了一笑:“师兄!”
他朝我点点头,下巴朝师父点了点:“你先把师父哄好罢。”
我转过头,老头子正巴巴地望着我。
“师父,您都这么大岁数了,就不能正经点儿?”
“我哪里不正经了!”
“好好,您很正经。”我随口敷衍。
“小歆儿!我的广漠草呢!你寻到没有!”
“你让她去这么危险的地方竟不问她如何先问你的破草么?”师兄的声音遥遥传来。
“小歆儿这不是好好站着呢吗!”老头子不耐烦地摆摆手,“我也不知四方山有什么妖物,我看是以讹传讹罢。”
“是是,我好的很,没碰上什么妖物。”我笑着点头,“而且我剑法这么好,寻常妖物哪伤的了我?”
“我说是吧,你瞎操心什么。”老头子皱着他白花花的眉毛回头朝师兄吼了句,师兄不甚赞同地看着我。
我避开他的目光,将广漠草从乾坤袋中取出来,然后我看见老头子的目光噌的亮了。
“这……这!小歆儿你真的取回来了!”
“是啊,瞧,我任务完成的不错罢。”
老头子忙不迭地点头,捧着广漠草一步一晃地向他平日种草的圃子奔去,“小甲!小甲!快给我在圃子里寻个好地方!”
我笑一笑,迈步朝师兄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