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抛流光》滋滋烤肉味

28、心意 谁巧我打赌

　　我三言两语交代完事情经过，桃川皱着眉沉思，不知是想到了些什么。

　　“那你们呢？这几日慕容艾竟没再派人来吗？”

　　玄祈四周看了看，朝我道：“回去再说。”

　　我和玄祈桃川回到客栈，竟没想到遇上了一个意想不到的人——叶北湮。

　　“那日你进了红沙之境后我们便遇上了叶兄，他听闻容邺城那事，估摸着和我脱不了干系，一路追来便正巧遇上。这几日也是慕容艾顾忌着雁北城，才一直按兵不动。”玄祈朝我解释道。

　　当日只是惊鸿一瞥，我今日才算是真正见到了这位在说书先生嘴里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旷世魔君。我原以为这样一位魔君该是霸气侧漏的，起码得似凡间话本里项羽刘邦山大王诸如此类，谁想他气质温润，乍一眼竟完全看不出魔君的气势来，只腰间一柄弯刀，欲遮还休地显示出一丝被掩在温和外表下的杀伐果断来。

　　叶北湮瞧见我一愣，疑问的眼神投向玄祈。

　　玄祈点点头，道：“南歆便是当日的第三人。”

　　他了然，目光在我身上仔细一转，然后递给玄祈一个意味不明的笑来。

　　玄祈收到他的讯息，挑了挑眉毛，笑瞥他一眼。

　　我：“……”

　　我面无表情道：“你们不要再眉目传情了，虽然你们没说话但我感觉自己已经被你们评头论足了好一通。”

　　桃川率先笑出了声。

　　叶北湮道：“好了好了，此地不宜久留，人既已找到，我们还是赶紧离开。”

　　传送法阵即刻完成，转瞬之间我们便已到达叶北湮所在魔宫。

　　时间耗费太久人又困顿，我们几人也未再商议，便各自安歇了。

　　半夜我睡得正熟，忽然感觉房内有动静，迷迷蒙蒙醒来，却见一个身影坐在我的床边，近乎是一瞬不瞬地看着我。

　　他见我醒来，温柔地摸了摸我的额头，轻声道：“没事，你接着睡吧，我看着你。”

　　我眯着眼睛用脸颊蹭了蹭他的手掌，翻了个身朝里，将床铺空出一片，嘟囔道：“上来吧，夜里凉。”

　　我听见他低低叹了口气，脱了外衣侧躺在我身旁。

　　半晌没有动静，我方才也不过强撑睡意，现一合眼，便又睡熟了。

　　第二日醒来，我愣了半晌才想起昨晚似乎有人来了我房里，我一摸身侧床铺，一片冰凉，想必很早便已离开。

　　梳洗完问了个殿里唯一的一个侍女，请她带我去找玄祈他们。那侍女一张圆脸，扎了两个小辫，看上去不过凡人十五六的年纪，听到我要去找玄祈，一脸激动，道：“神君与陛下在偏殿议事，我这便带神女去！”语气里亦是藏不住的激动。

　　我默默地跟了她走了几步，就见她越走越快越走越快，我几乎跟她不上，只好停下来喊道：“姑娘？姑娘！”

　　那侍女回头一看，见我气喘吁吁地站在她三丈开外，赶忙跑回来，一脸羞愧道：“神女见笑了。”这才慢慢带着我走去。

　　我好奇问道：“什么事这么着急吗？”

　　她兴奋道：“昨日陛下回来了啊！陛下好不容易才回一趟魔宫，姐妹们都想去陛下眼前服侍呢！”又换了一脸懊恼神色，低头嘟囔道，“谁巧我打赌输了，只得留下当值……”她似乎是想到了什么，猛地一抬头，捂住嘴巴，瞪着圆眼睛望着我，僵住了。

　　我：“……”

　　我只得安慰她道：“没事没事，我理解得。”

　　侍女终于松了口气。随着她走到偏殿门口，发现围了一圈大大小小的侍女，我好不容易从她们身边借道挤进了偏殿，就见玄祈桃川和叶北湮正坐着皱眉说着什么。

　　见我进来，玄祈招招手，让我坐在他身侧。

　　玄祈：“南歆说她在红沙之境遇……”一个侍女进来给我们倒茶，倒到叶北湮时满脸通红，手一抖，差点把茶盏打翻。

　　叶北湮：“于西此人身上颇有疑点，很可能……”身后忽然传来一声脆响，我们转头一看，一个侍女站在储物架边，手里拿着鸡毛掸子，僵在一地瓷器碎片旁。

　　桃川：“我回家劝我父亲……”殿门外一群侍女推推搡搡，一个不小心，大门被推开，全体倒在了殿门口。

　　众人：“……”

　　叶北湮终于忍无可忍，挥手道：“你们有的没的都给我出去，殿里别留人到处瞎窜！”

　　偏殿里一群侍女又轰隆隆地出去，我终于在瞧见横梁上爬下来三个，帷幕后走出来两个后彻底震惊了，一脸拜服地望向叶北湮。

　　偏殿里再无他人，叶北湮咳嗽一声，道：“各位见笑了，我们继续，继续。”

　　我与玄祈桃川各自交换了个心知肚明的眼神，于是众人继续。

　　叶北湮早已获悉慕容艾欲与鬼界结盟的打算，五帝议事时晋丘慕容艾甚至隐晦地探过他的口风，只是叶北湮不屑此举，将其顶了回去。

　　叶北湮道：“天界既然已知，他们很有可能会提前进攻。”手指在地图上点了点三处——慕容艾、晋丘以及鬼界。

　　玄祈沉吟：“若是只有这三处，天界无甚可惧，鬼界与魔界联盟尚不够稳固，慕容艾与晋丘势必会拉拢其余魔君。”

　　叶北湮：“魔君还有我、聂渊与要离。我的立场自然不必说。”

　　桃川道：“我母亲的死是我父亲心中的一根刺，他未必会答应进攻天界。我即刻便回去劝说于他，你们可以放心。”

　　我道：“这样一来便剩下魔君要离？据说他有妖族血统，该从何处下手？”

　　叶北湮道：“恐怕不易。”

　　玄祈点头，道：“要离是慕容艾一手扶植起来的。”

　　我皱眉道：“怎么说？”

　　玄祈道：“要离还有一母同胞的兄长名唤要俞，此二人母亲都是妖类，不被宗室承认，但前任魔君又无其他子嗣，本应要俞继任魔君宝座，但要离醉心权势投奔慕容艾，慕容艾助他扫清障碍，弑兄夺位。”

　　我道：“本是一族内务，怎能容忍他人插手？慕容艾这么容易便得逞了？”

　　叶北湮冷笑一声，道：“那些迂腐魔族，觉得非我族类其心必异，在要俞要离两兄弟争得你死我活时作壁上观，这才容得慕容艾插手，等他们意识时，慕容艾早已在朝中布满自己人了。”

　　玄祈没有说话，只是抬手在魔界地图的西北角方位又插了一面旗子——那是要离地盘。

　　半晌，玄祈道：“我的伤约莫还要半月光景才能痊愈，我只怕……天界等不了这么久了。”
　　一时殿内皆寂。

　　“报——”

　　我刚想说话，忽见一个传令魔兵从殿外飞奔踏入，惊起的帷幕带来一阵浅淡的熏风，那一瞬间，突如其来的直觉告诉我有什么即将发生。

　　“启禀陛下，西边出事了。”传令魔兵抬头看了看我们，犹豫着不知是否该说。

　　叶北湮道：“不必顾忌，说。”

　　“是！”那魔兵半跪着一抱拳，道，“要俞率亲兵逼宫，魔君要离一把火烧了议事殿，在殿里自刎了。”

　　“什么？！”一瞬间众人惊起。

　　“要俞不是死了吗？”桃川惊道。

　　魔兵回道：“是，不知他用了何种方法竟逃出升天，如今已东山再起，大约明日便会昭告天下！”

　　我道：“这么说，他如今便是新一任魔君？”

　　魔兵点头。

　　局势瞬间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而这变化也终于给予了天界一丝喘息之机。

　　玄祈道：“这么一来，慕容艾必然会先自乱阵脚，我们尚且还有时间。”

　　我道：“既然要俞与慕容艾之间不共戴天，我们是否能拉拢这位新魔君？”

　　叶北湮摇头，道：“我并不熟悉此人，但据说他性格乖张，最好的结果是他持中立。”

　　叶北湮沉吟片刻，继续道：“我可借贺他登位之喜送你们去他领地，余下之事还须你们自己处理。”

　　玄祈点点头，道：“如此多谢。”

　　众人复又商议了一番接下来各自打算。桃川用完晚膳便回了家，因路途遥远，须得传送多次，叶北湮便派了人一路护送，并亲笔写了封信令桃川一并带回，我亦与她约定好以玉佩时刻联络。玄祈在会议结束后便回了房，晚膳也没用，我端去给他的时候听见他房里传来隐隐的说话声，似乎是在与天界联系，讨论接下来的对策，我便没敢去打搅他，端着晚膳坐在他房门口发呆，期间我将饭菜拿去热了三次，房内声音一直未停，玄祈也一直没有出来。直到后半夜，我困得不行又不想睡，就研了墨给师兄写信。

　　师兄和我一直以特殊方法联系，我身上一直带着他的一个荷包，取了香料末与信纸一起烧了，算是送到了，此前怕施法被发现，一直未与师兄联系，怕他担忧。

　　没多久师兄的回信到了，大意是他这几日便会回天界，让我好好照顾自己别逞强，也别在魔界多逗留。我吸吸鼻子，忽然觉得有点儿想念凌越宫了。

　　我将信折好，听见玄祈房里的声音渐渐停了，我小心推开门进去，看见玄祈正皱着眉揉额角。我走过去站在他身后，接替他手上的动作，轻声道：“早些睡吧，明日还有一堆事呢。”

　　他点点头，握了我的手将我拉到身前，抱住我，将头埋在我的肩膀。

　　一夜算是这般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