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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魔宫 南歆,离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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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仗着自己掩藏术好,借着夜色躲过了一拨又一拨的追兵,在魔宫里东躲西藏一个多时辰,却还是在逼近宫门的时候被堵了个正着。我看着那些魔族士兵举着铁森森的箭头对着我,只待慕容艾赶到的时候将我万箭齐发射个对穿。该死,只要出了宫殿,他们就再找不到我!我心中低低咒骂了一声,只觉得今日实在不该如此莽撞。
最先发现我的七弦公子却是第一个赶到的,我看着他走近有一种今日小命真要交待在这里的绝望感。我闭了闭眼,就算死也得死得有骨气不是?自己深吸了一口气,张开眼睛镇定地望向他。
七弦公子缓缓走过来,挥了挥手,士兵自动给他让开一条道。今夜夜风略疾,他的衣袂在夜风中翻飞,发出猎猎的声响,在这样寂静的场合里显得犹为突出。他的目光在四周照明术的幽幽冷光下映衬着,像是高山上一抔终年不化的冻雪,薄薄的唇紧抿着,下颌勾出一个好看的弧度。他是不是有些紧张,我困惑地想,又见他这样直直盯着我,我突然模模糊糊地觉得他的眼神有点儿熟悉。这念头一闪而过,倏忽不见。
“说吧,扮作我鬼族之人混入魔宫有何目的?”他负着手站在我面前,神色莫辨。
我自然不会说一句,只是凶狠地望着他,他却又似是不经意地躲开了我的视线。
“不说?要想活命不如从实招来。”他的声音模模糊糊的,散在风里,明明是这样的话,我听来却只觉得毫无威胁之感。
“我已做好了葬身此地的打算,别想知道我是谁派来的。”我冷笑一声,道,“不过我想,我死也得拉个垫背的,至少不让你们与魔界结成盟约。”
我话未说完就直接抽出剑向他攻去。他随手抽了身旁士兵的刀抵挡,看起来却虚浮无力,随意挡过我的两招攻势,一个不注意就将手中的武器丢了出去,倒像是被我打飞的一样,我的剑就这么直直地,毫无阻拦地扎进他的右臂,鲜血一下子喷涌出来。我一愣,这是做什么?却见他趁我们打斗混乱之时迅速凑近我,低声说了一句:“挟持我!”
我一时不懂他的意图,但他说的方法的确能救我一命,此时能逃脱才是关键,随即听取了他的意见,将他一把拉近,把剑抵在了他的脖子上,昆吾锋利,我又握得紧,立马在他脖子上划出一道血痕。周围的士兵都愣了,像是没有反应到会有这么一出。
“为什么帮我?”我低声问。
“别问这么多,快走,出结界。”他的声音从上方传来,有种熟悉的从容。我抬头,看到的只是他毫无表情的侧脸,却有什么念头从我脑中闪过,我惊了一惊,立刻低头去看他方才未用上的佩剑,苍溪!
我明显感觉到自己的双手抖了一下,他的脖子上又是一道血痕。却见他只是皱了皱眉,一言不发。此时不能想太多!我这样告诫自己,咬了咬牙,转头不看他,朝四周吼道:“要这鬼族使者不死,你们都给我让开。”
此时陈墨与慕容艾已经赶到,望着我双目喷火。要是可以,他们自然希望不顾七弦公子的死活,但是,他的身份是鬼族使者,他一死,协议自动宣告破裂,他们不得不救。我见慕容艾双唇紧抿,神色阴沉,却只得挥了挥手,眼前士兵给我让出一条道路来。
四周一片鸦雀无声,似乎连风也偃旗息鼓。我推着七弦公子慢慢地,一步一步地穿过箭头林立的,弓矢堆成的小道,他右臂伤口上的血不断地涌出来,落到我架着他的手臂上,又顺势落到地上,我觉得我像是被那些热血烫到了,但我却不敢收手,也不能收手。那些士兵望着我的神色凶狠又残暴,像是只要我稍不注意就会立刻扑上来将我撕咬成碎片。我抬着头木然地推着他,一步一步走完全程。
最后我们终于退到了结界外面,隔着结界已看不清魔宫里的森然之景,我觉得我已经快支撑不住了,想放弃,想离开,想要立刻扔掉武器投降,来到魔界这么久,我从没有哪一刻像现在这样觉得无能为力。可是我什么话也没有说,甚至我从没有任何一刻觉得言语是这般苍白无力过。
我只是反手将那七弦公子往里一推,自己则飞身向夜色中跃去,在他的衣袖擦过我脸颊的一瞬,我听到他的声音低低地从风中传来:“南歆,离开容邺城,离开魔界。”我觉得眼眶一酸,像是有什么就要不受控制地奔涌而出,我仰头眨了眨眼,头也不回地消失在了黑暗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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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靠在城中的某棵老树下发呆。
我也不知道我坐了多久,只是看着天边那轮毛月亮渐渐西沉,太阳又渐渐从东边升起来。魔界的日光总像是隔了一层纱,不似凡间或仙界的明媚。我在薄雾似的日光下坐着,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也许根本什么都没有想,只觉得脑子混混沌沌的,必须要停下来,静一静。
昨晚从魔宫里逃出来之后我就撤了身上的障眼法,现在我是南歆不是王五,不怕追兵。从昨夜到现在,共有三拨追兵从我身旁经过,其中有一拨人停下来,拿了王五的画像问我有没有见过这个人,我只摇头,他们便头也不回地走了。我望着他们远去的背影,想到那个被我刺伤手臂的人,是一片无法言喻的茫然。
我闭了闭眼,他的血留在我衣袖上的灼热之感仍在,我觉得我大概是被烫伤了吧?要不然怎么现在还觉得那里疼痛非常?昆吾安安静静躺在我身旁,血迹早已被我擦干净。可是,我举起它,对着自己的右臂比了一比,这般扎下去,是不是很疼?比我现在的感觉还要疼上许多?是了,他救了我,我却刺伤了他,我自己独善其身,最后却把他推进魔宫面对未可知的危险,怎么不疼?
他让我离开这里,可是我怎么能离开?魔宫里是一派刀光剑影的险境,他让我走,我便能毫无顾忌地全身而退吗?我可以在自己险些毁了他的计划后仍心安理得地享受他用自身为我铺出的退路?慕容艾这样多疑,就不会对今日之事起一丝半毫的疑心?若是被发觉,就算他法术高超剑术绝伦又怎么样,仅凭他一人之力也敌不过魔宫千万魔兵。
心若飘絮,在半空中飘飘荡荡落不到实处。
你得去帮他。终于,我对自己说。
我站了起来。
坐了一夜没有休息,起身时便是一阵头晕目眩差点跌倒,所幸我扶住了身后树干。我慢慢呼出一口气,像是呼出了胸中某种郁结缠绵的忧思与茫然。
我觉得自己的身体虽然疲惫,精神却毫无困意。我理了理衣服,慢慢朝王五来时的那处宅子走去。
院落门口已被魔兵围得水泄不通,门口有人在指指点点,我凑上前去,装作好奇的模样问一个路人:“诶,这是怎么一回事啊?”
被问的人是个罗刹,长得凶神恶煞,本来被我这么一挤很是不耐烦,想回头骂我两句。一回头,瞧见我是个小姑娘,一时倒是哑了,半天才憋出一句:“啊?”
“大哥,我说,这些人围着这宅子是在作甚?”我只得又问一遍。
“哦!”那罗刹大哥搔搔脑袋,“据说昨天夜里魔宫出了刺客。而这刺客居然是鬼族的一位使者。这不,魔君派人将他原本的住处给围了吗。”
“刺客?”我惊讶道,“怎么会有刺客?不知魔宫里的大人们受伤没有?”
他摇摇头刚想说不知道,旁边一位妇人插嘴道:“魔君是没什么事。倒是那鬼族的七弦公子受了点子伤。”
“不知……那七弦公子现在如何?”我小心问了问。
那妇人摇摇头,我面上难免显出些失望之色。
“这也奇了。鬼族的使者打伤了鬼族的大帅?这又是什么说法?”那修罗大哥一脸困惑。
“哎,这你就不知道了吧?”那妇人神神秘秘凑近我们,“据说啊,那刺客是冒充的鬼族人,大家都在猜他的身份是天界的探子哩!”
“竟是这样!难怪!”那修罗恍然大悟,“天界与我们魔族一向不对付。只是……”他又不解了:“我们魔族一向与鬼族也不交好啊,为甚近日会有鬼族的大使来魔界?”
我在心中冷笑一声,你们魔君正计划着与鬼界联手铲平天界呢。面上却也显示出不解之色来看向那妇人。那妇人望着我们,尴尬道:“这个,我也不知啊。要不是出了这刺客事件,我也不知道有鬼族使者来访啊。”
那夜叉大哥不免失望,正想说什么,忽然院子的门开了,我们一齐望过去。看见陈墨走了出来,我小心往后躲了躲。跟在他后面的却是李三儿,他被两个魔兵架着,身不由己地往前走。面上一片茫然之色,只是不停问陈墨:“陈军师?怎么了?为什么捉了我?”
陈墨一脸不耐烦:“去了魔宫你便知道了。”说罢就径直往前走不再理他。
“难不成是去见魔君了?”李三儿一喜,复又忧愁道,“先等我那兄弟回来罢?我不太会说话。”陈墨回头望了他一眼,叹了口气,没回答。
我看见李三儿被架着上了马车,陈墨也翻身上了马,一行人浩浩荡荡向魔宫去了。顷刻间院子门口的魔兵都离开了,只剩下围观的群众。大家见没有热闹看,也都渐渐散去了。我站在院子门口觉得有些不忍。李三儿这算是被我连累了,不知会遇到什么样的刑罚。此刻却不是担心别人的时候,我最后望了一眼已是人去楼空的院子,迈步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