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乱红误》真真的童言

11、情思

　　李书情出了御花园，踏上了荟英殿，站在殿前的廊檐下，看着脚下的层层台阶，大理石铺就的台阶在阳光的照射下纯净如洗，一旁的汉白玉栏杆透出淡淡的光泽。这么晴好的天气，她的心为何却是一片阴霾呢！哥哥不娶公主，也会娶别人！这个认知曾经不止一次地窜进过她的脑海，可是明白是一回事，接受则是另外一回事了。这些年，她早已习惯了自我麻痹，自以为是地认定着哥哥只会属于她一个人，幻想着也许有一天她能和他去一个没有人认识他们的地方双宿双栖，男耕女织。这个念头好像存在很久了，但究竟从什么时候开始，她对哥哥有了这种异样的感情了呢？李书情闭上眼，思绪飘到了六年前。
　　那年她七岁，按例进宫探望李贵妃，那天和平日并没有什么不同。她把贵妃姑母哄得眉开眼笑后，便和下学回来的木琳琅和木文轩姐弟照例去往御花园嬉闹玩耍。可是那天，以往热闹的御花园却被禁止随意进入了，各个入口都有侍卫把守着。他们拉住正要进去御花园伺候的小太监一问才知道，原来皇上正在御花园的沁风亭召见新科文武状元，而且小太监还一脸惊叹地告诉他们，原来这新科文武状元居然是同一个人！那时的他们，三人中最大的琳琅也只有9岁，木文轩和她同年，三人都还是充满好奇心的年纪，一听小太监说，这文武状元的桂冠竟然被同一个人摘得，不由得对这位文武双全的人物充满了向往，都想知道到底这般传奇似的人物究竟姓甚名谁！可是，这个小太监不知是没睡醒还是刚调进御前当值不久，任凭琳琅摆出公主的架势百般询问，却也问不出这状元郎到底是何方神圣！小太监只说这新科状元看上去很年轻，听说好像还是京里的贵公子。
　　琳琅没有打听出状元的身份，自是满心沮丧，见小太监也是一问三不知，只好放他进去伺候了。三人都被小太监的一番话撩拨得心里痒痒的，就想见一见这状元郎的“庐山真面目”。可御花园层层把守，皇上有令，就算他们归贵为皇子公主也只得遵从，不得入内了。
　　“表哥不是今年也参加了科举吗？他会不会知道这状元是谁呢？”进不去御花园，他们三人便决定在御花园外“守株待兔”。木琳琅倚在荟英殿外的廊柱上，突发奇想道“会不会这状元郎就是表哥？”
　　“你说我大哥啊？”李书情坐在廊子下的栏杆上，打了个长长地呵欠，不以为然地说道“我大哥一直都在山上跟着师傅学艺呢，哪里有时间温书啊。要不是这次爹爹做主，给他报了名，哥哥应该都不会参加科考的！”
　　“笨情儿，你忘了，表哥十二岁就写出了《四国策》，哪里还用温书嘛，再说，他不是在山上跟师傅学功夫吗？那武功肯定很厉害喽。这样看来的话，表哥他当文武状元也是很有可能的啊！”木琳琅越说越觉得自己的猜测有道理。
　　“萧依心不是说他哥哥也参加殿试了吗？我听说萧依远的武功也很厉害的，而且刚才小太监也说了，状元还是京里的贵公子呢！我哥哥一直都不在京里待，谁知道他是京里的贵公子啊！”李书情歪着小脑袋瓜，装模作样地分析着。她虽然不指望那个状元郎是自家哥哥，但她可更加不希望那个人会是萧依心的哥哥。这个萧依心，一天到晚的就会说好话哄贵妃娘娘开心，害得她都快在贵妃姑母面前没地位了。而且，每次她和文轩一起玩的时候，她还总想插进来，哼，抢了姑母的欢心还不够，她居然还想抢文轩！李书情只要想到萧依心，小小的心灵便开始张牙舞爪。
　　“可是我还是觉得表哥最有可能夺魁呢！贵公子不贵公子的，不就是个说法吗？做不得准的！萧依远那个呆子，武功是不错啦，当个武状元应该是没什么问题，可是，他就是一根木头，能写出什么好文章来。文状元肯定不是他啦！”木琳琅还是不甘心，认定自家表哥就是状元。
　　李书情又打了一个大大的呵欠，便索性把头靠在栏杆上了，心里却想着，这进宫真是个苦差事，一大早的就得爬起床收拾准备。想到今天早上，母亲来给她收拾的时候，好像提到了哥哥今天会回家，让她务必在中午以前赶回家。她那时正起床，半梦半醒间，似是听到母亲说过，哥哥也在宫里，他们兄妹中午倒是可以结伴回家之类的话。脑子里突然灵光一闪，难道说，哥哥真的是……
　　“要是哥哥真的是文武状元，这么好的事，贵妃姑母怎么刚才没告诉我呢？”李书情心下已有几分相信琳琅的话了，但想到姑母对此只字未提，不免又觉得少了几分底气。
　　“母妃一向不过问前廷的事的，她不提大概也是不知道吧，而且，取谁做状元，也得是父皇亲试后决定，这状元人选说不定也才刚定下！”木琳琅说出自己的看法。
　　“你们要真想知道这状元是谁，我倒是有一个办法！”一旁一直不出声的木文轩突然开口。
　　“什么办法？”木琳琅和李书情异口同声地问道。
　　“你们跟我来！”木文轩跳下栏杆，抬脚往荟英殿里走去。
　　荟英殿原本只一个用来供皇室中人参观完御花园后，短暂休憩的地方，所以里面的陈设简单，一目了然。三人走进殿中，木琳琅抬头四处望望，正要出声询问，却见木文轩快步地走到屏风前，一边费劲地把屏风挪开，一边对着眼前的两人说道“你们快过来！”
　　木琳琅和理书情走到近前，却见木文轩指着屏风后面的一面墙说道“进到这面墙里，就有一条很窄的过道是通往御花园里的。”
　　见眼前两人用一脸不相信的眼神瞅着自己，木文轩便有些急了，拍着墙说道“是真的，以前我和太子哥哥他们玩捉迷藏的时候，就是藏在屏风后面，后来，不知道怎么撞到了墙上，就掉进墙里了，我从里面走啊走，见到光亮，走出去一看，才发现是御花园的那座假山。一会咱们蹲在假山洞里面，正好可以看到，父皇和状元所在沁心亭。”
　　木琳琅见弟弟说得煞有其事，心下便有些相信了，当下就问道“那怎么才能进到墙里面？你当时是撞到哪里了才进去的？这墙上应该是有机关！”
　　“我……我当时也是误打误撞，不知道是撞到哪里了，我们一起来试试看吧！”木文轩挠挠头，拍拍墙面说道。
　　三人连忙开始在墙面上胡乱敲打起来，可一番折腾下来，面前的墙还是纹丝不动。李书情看时间已经不早了，想起母亲早上的嘱咐，便开口道“既然御花园进不去，我还是先回家吧。娘亲让我今日中午务必回家吃午饭呢！”
　　“既然舅母这么说了，那……只好这样了！文轩，快起来，把屏风放回去！”木琳琅催着坐在地上一脸沮丧的弟弟。
　　“哦！”木文轩见自己的一番“自告奋勇”未见成效，没有让眼前的两人如愿见到状元郎，心里难免有些不是滋味。在他还算幼小的心灵里，已经慢慢有了一些觉悟：比如身为“男子汉小丈夫”的他，在关键时刻应该挺身而出照顾女孩子。可是，他，偏偏“出师未捷身先死”！在自家姐姐面前丢脸还说得过去，可是，还有书情……书情，想到这，小小的木文轩心里便生出无边的沮丧和无奈。看了看书情，他还是狠狠地砸一一下手边的墙面，然后不情不愿地站起身，谁知一直蹲着的脚突然抽搐，他下意识地想抓紧面前的屏风，却还是不小心勾到了屏风下面的架子。一瞬间，大大的屏风向着墙边砸了过来，可怜的木文轩被压在了屏风下，面前毫无裂缝的墙面缓缓地向着两边打开了。
　　木琳琅一声惊叫，便忙奔过去扒开屏风架，拉出木文轩，见他并不大碍，方才放下心来。李书情也赶紧走过去扶着木文轩，三人一脸惊喜地走进了墙中。果然，他们如木文轩所说，来到了御花园的假山洞里。
　　木琳琅率先从洞口往亭中望过去，只能隐约见到一个年轻的背影，似是在说些什么，而他对面坐着的父皇一脸眉开眼笑地点着头。这个状元很得父皇欢心啊，居然三言两语就能让一向喜怒不形于色的父皇舒展笑容。这么看来，此人一定不是萧依远那个木头了！木琳琅心下有了计较，从洞口撤回，换李书情往外看。李书情个头稍矮，需要爬上一块假山石方才能看到洞口，谁知她才刚一踩上去，一块碎石滑了下来。
　　“对面的朋友，请出来现身相见！”一个清朗的声音传了过来。洞中的三人还没来得及反应过来，便进一人从湖面跃起，一眨眼便来到了他们跟前。
　　“你便是我父皇钦点的新科状元吗？”木琳琅丝毫没有被“抓包”的窘迫，先发制人地问道。
　　“回公主的话，正是在下！”状元郎似乎也没有料到自己“抓”的竟是皇子公主！
　　“你是不是姓李？”木琳琅问出心中所想。
　　“在下确实姓李！”状元郎坦然承认。
　　……
　　然后呢，然后就是他们三个被状元郎带到了皇上跟前吧。李书情睁开眼睛，看看天空，那天，也是一个这样清朗的天呢！那年的记忆，小小的她，很多都已经想不起来了，但那年那天发生的事，她却始终记忆犹新。
　　“竟然是你们三个小调皮鬼！”皇上见跟着李书景而来的三个孩子，笑着问道“琳琅，文轩，你们两个又不好好上学，成天胡闹。看看你们景轩表哥，已经是今年的文武状元了！情儿，快过来，跟朕说说，见到大哥成了状元，高兴吗？”
　　“父皇，我们是下了学，才跑来见状元表哥的！”木琳琅开始争辩，却忘记了这御花园原是不让外人进来的。
　　“是啊，父皇，姐姐和我，还有情儿，我们都想知道这么厉害的文武状元会是谁，才下了学匆忙跑过来的。想不到真的是表哥！”木文轩声援姐姐。
　　眼前的这个人居然真的是自己的哥哥！他居然真的是文武状元！皇上的话，让李书情真正明白过来，眼前这个漂亮的大哥哥，原来真的是自己的亲大哥，而且，文武状元呢！大哥好厉害！她出生到长到这么大，除了尚在襁褓时，曾与哥哥见过面以外，其余的年岁里，她对哥哥的概念全部来自于母亲和姐姐的回忆。这些年里，哥哥一直在外面求学奔波，未曾回过家，若不是这次父亲强行给哥哥报了名，逼哥哥回来参加科考，也许，她想要兄妹相见，怕是还需要好长一段时间了。
　　现在想想，那天是她和大哥第一次正式的见面吧！李书情微微叹气。
　　“皇上，哥哥真的是文武状元吗？”李书情激动地问出声。
　　“当然，朕的话还能有假？”乾国的皇帝陛下或许是觉得小孩子闯进来并无多大罪过，又或者是为自己又得到了一位文武双全的臣子而欣喜，是以并没有想到问起她们三个是怎么进了这御花园的。
　　“那皇上，状元哥哥会骑马游街吗？”李书情一脸天真地问道。（乾国规矩：皇上钦点的新科状元需骑马游街，百姓需得在接道旁献花恭祝状元郎）
　　“这个自然是会！”皇帝陛下笑着点点头，对着李书景说道“书景，看这个时辰，你游街的时间也快到了。朕赐你西戎进宫的宝马一匹，你先下去准备一下，朕也有些乏了，就先回养心殿了。琳琅，文轩，你们要是没事，朕特许你们出宫，看一次状元游街！”
　　“父皇万岁！”“父皇万岁！”木琳琅和木文轩姐弟听到能出宫，开心得直呼“万岁！”
　　结果那天，琳琅和文轩被贵妃娘娘召回了菡萏宫，而她，却坐在了哥哥的身前，一起骑马游街，看尽了“长安花”。
　　“哥哥，以后我也要考个状元！那时候，我带着你游街！”七岁的李书情看着街道两旁热情的民众和盛放的鲜花，天真地许下自己的豪言壮语。
　　“好！哥哥等着那一天呢！”李书景轻笑出声，搂紧怀里的小人儿。真好，不只是萧依心有个会武功的哥哥，她也有呢！而且，哥哥还是文武状元，哼，下次见到萧依心，一定要告诉她，我的哥哥才最厉害！怀里的小人笑开了花。
　　“哥哥，我好高兴啊！”
　　“哥哥，你真的是我的哥哥吗？”
　　“我家哥哥当状元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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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时，太阳正当空，岁月静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