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枕槐安》Kxi

5、四

　　为什么你从不曾直视我的眼睛。

　　因为，我怕你发现我的秘密。

　　小时候的于晓也曾是班里的小霸王，甩过男生巴掌，顶撞过老师，逃过学，有一堆猪朋狗友。青春的她，张扬不羁。至少在遇到萧旭之前，她是这样的。
　　记忆里，母亲坐在床边，像一个坏掉的水龙头眼泪不断地从她眼眶中溢出，怎么也止不住。父亲带着她走出家门，低沉的声音不知怎么染上了一抹沧桑。他对于晓说：“晓晓，爸爸对你只有两个要求，不能吸毒，不要和坏孩子一起。”然后，他就离开了家。
　　出生以来，在于晓的记忆中，父亲和蔼、仁慈。小小的她不明白爸爸为什么走了，只知道父亲的背影很沉重。
　　“一定是妈妈把爸爸赶走了。”这个邪恶念头不知不觉地在年幼的她心中生根发芽。从此与母亲的关系也就不断地恶化。
　　小时候的我们怎么可以这么幼稚呢？
　　几年过去了，她长大了，她才发现她居然有一个弟弟。她曾依赖的父亲啊，让她如何面对被她不断伤害的母亲。
　　这是生活啊，怎么会出现电视剧里的剧情。
　　命运为什么总是喜欢和我们开玩笑。

　　萧旭掏出钥匙，开门。屋内一片狼藉，玻璃杯的碎片铺在厨房里，抱枕被扎破，里面的羽毛四处纷飞。他小心翼翼地走进屋里，韦子欣缩在角落，头发凌乱地披散着，原本精致的妆容被泪水弄得一塌糊涂。他走过去，把她脸上的头发抚到耳后。
　　“旭，我们不开玩笑了好不好？”她挣扎地扯开笑容，手紧紧地拽住萧旭的衣袖。
　　萧旭没有说话，看向她的双眼仿佛一片死寂的深海，挣脱她的手，毫不犹豫地站起来走进卧室收拾行李。
　　男人，在爱情里很多时候都充当着冷血的角色。他们随意地说着分手，头也不回第离开。他们说不爱了，就真的是不爱了，他们不懂女生为什么有那么多的不舍和百转千回。

　　医院。
　　“醒啦，感觉怎样？”萧旭站在病床前，微弯下腰，观察于晓的表情。
　　于晓摇了摇头，没有说话，双眼直视着萧旭。
　　“我没地方住了，你要收留我哦。”萧旭勾起食指轻刮了一下于晓的小鼻子。于晓疑惑地看着他，转而又像明白了什么，垂下了眼帘。坐在窗边的凳子上，萧旭轻轻地牵起她的手。
　　“晓晓，我不是一个擅长表达的人。我们认识快十年了。我还记得第一次见到你的样子，你转到我们学校，班主任叫你进门，你低着头，急匆匆地介绍者自己，都不敢抬头看看我们下面的人。我们的初中高中一直在一个学校，即使文理分科都没有把我们分得太开，教室始终相邻着，课间抬起头就能看到你在走廊上经过的身影。这么近的距离，我们却没有认真地说过一句话。不知道怎样和你打招呼，不想自己显得太蠢，每次见到你我都板着一张脸。”说到这里萧旭笑了。于晓依然低着头，脸却挂上一抹红晕。
　　“晓晓，你的感情太炽热了，让我措手不及。毕业到现在，我们整整分开了两年。这两年，却抹不掉你在我脑海里的影子。你是不是还像从前一样随意地披散着头发？你是不是还像以前一样抱着小说坐在窗边专心致志？你是不是像以前一样遇到难过的事情趴在桌子上默默地擦眼泪？每次看到你的眼泪，我都很心痛，心痛得我很想抱抱你。”说着萧旭站起身抱住了流泪的于晓。
　　“不要哭了。我说这些可不是为了让你哭的呀。”萧旭无奈地用抬手擦掉她的眼泪，于晓的泪水却怎么也止不住。萧旭低下头，柔软的双唇带着暖暖的温度落在于晓的眼角，沿着泪水划过的痕迹，最后落在她的唇上。从一开始轻点即止慢慢地探出舌尖勾勒她的唇线，渐渐地加深，撬开她的贝齿。
　　终于放开了，两人轻轻地喘息着。
　　“晓晓，我们在一起吧。”轻挽起她耳边的发丝。
　　如果说在一个人的暗恋里，住着全世界的山高水远，那这一刻对于于晓仿佛就是万年的冰山终被炙热太阳滚烫的热量融化，化为一道道暖流抚慰了被自己伤得千苍百孔的心——那颗一直恋着他的心。
　　“好。”
　　沉默地对视着，像在确定彼此都没有在说谎。
　　“等你好了，我们一起去旅行吧。你想去哪里？”
　　“去有海的地方。”
　　你深邃的双眼宛如一片深海，我想知道里面的秘密，你愿意带我去吗？

　　带着发动机轰鸣的飞机起飞了。以前的人类是那么神奇，为了满足像鸟儿般飞翔的梦便造出了飞机，把人与人之间距离一步一步的拉近。
　　“累吗？睡会吧。”萧旭的手轻抚着埋在胸前的小脑袋，眼里带着宠溺的笑意。小脑袋摇了摇，圈住他腰的双手又收紧了些。
　　萧旭一下一下地抚着她的背，于晓像一只被主人抚摸的小猫，舒服的眯起眼睛，不知不觉间倒真的睡着了。
　　下了飞机，到酒店放下行李，迫不及待地跑到酒店后边的海滩上。
　　黄昏的海滩，执手沿着看不到边际的海岸线一路向前走。
　　如果不放手，是否可以就这样走到白首？
　　或是两人之间没有语言的默契，互相凝望的深情为他们晕上了一层温馨，不远处一位手执摄像机的男生情不自禁地把这一刻定格了下来。
　　突然的闪光灯惊到了二人，向男生看去。那位男生不好意思地挠着头，不安地走向两人，用英文向二人道歉，并表示两位刚才的画面太美好了，不自觉就拍了下来。萧旭向男生表示没有关系，拉着于晓的手刚要抬脚，男生又拦在两人身前表示希望留下联系方式，回去后把照片发给他们。萧旭笑了，从男生手里拿过一张小纸片留下了自己的邮箱地址便与男生告别。男生拿着那张小纸片兴奋地在他们背后挥手送别。
　　“免费当了一回模特呢。”抬头看向萧旭。
　　“怎么办？我媳妇太漂亮了，真想藏起来不让别人看到。”宠溺地低下头蹭了蹭于晓的鼻子。于晓的脸一下子烧红了，与那天边的夕阳照相辉映着，抬起小拳头往萧旭身上砸去，却被人抓住往怀里带。
　　“我感觉自己在做梦一样。”鼻间萦绕着于晓洗发水的清香，萧旭不由得感叹。
　　如果真的是梦，我好想永远都不要醒来。
　　好想，好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