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VII 沉海 在马蹄扬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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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多人说，人在死亡的前一刻会记起这一世发生的所有事情，言之凿凿，就像他们曾经死过一样。
卡嘉至今都记得那一日的情景，闷热的天气、海风的味道、折断的桅杆、人们的恐惧、尖叫，还有麦姬-希尔。可是她并不确定，那些历历在目的画面、深入骨髓的记忆，究竟是真实发生的，还是她的幻觉。有了麦姬-希尔，她一切都不确定了。
但是她死了。巨浪中她被麦姬拉着跳入深海，卷入漩涡，巨大的吸力让她无从挣扎。
过了很久，久到她泡得肿胀的尸体浮起，被海浪冲到岸边。秃鹫在她的尸体上方盘旋。
一个衣衫褴褛的女人小心翼翼将她的尸体抱起，放到一方草席上。“埃罗莎！”她朝远处大喊。
埃罗莎扔下手中捡拾的干草，跌跌撞撞朝她跑去。
待她看到她面目全非的脸，跪地仰天痛哭，哭声苍凉悲切。
知道她是为自己而哭，卡嘉却觉得她的样子有点滑稽。
胡安娜和埃罗莎把草席和卡嘉放到一辆不知从哪里找来的平板车上，就这样拉着她在无尽的荒原里行走。
虽说是荒原，也并不尽是荒芜。偶尔有鹰飞过，发出尖锐的呼啸。苍穹之下高高低低的深褐色灌木丛遮住广袤的土地，猩红色的苔藓深深浅浅贴伏在突起的巨石上。她们已经在荒原上走了三天三夜，偶尔能碰到一小队骑士团装束的兵士和零散的商旅。
胡安娜曾试着向路人求救，无一例外地被人们呵斥驱赶开。人们看她们的眼神充满了厌恶，就像看瘟疫一般。
她们把尸体中的水空出来，把她的头发梳好。尸体逐渐消肿，也没有腐烂，就像睡着了一样。
卡嘉赤脚走在车后，穿着落水时的白色丝绸长袍，腰系蔷薇十字金色腰带。
她死了。尸体躺在车上。可她有触觉，能感觉到脚底的红土和石块，能感觉到大地隐隐在颤动。
胡安娜和埃罗莎也感觉到了，她们试图把车拉到一边，车辙陷到土坑里。
一队黑袍黑甲的骑兵风驰电掣般疾行，为首的主帅很年轻，左右皆有亲兵护卫。
“闪开！”护卫大喊道。一众人马丝毫没有减速的迹象，转眼到了眼前。
胡安娜只来得及将卡嘉抱起。护卫的鞭子劈头盖脸抽了过来。“贱民！还不快滚！”
“啊！”胡安娜痛苦地呻/吟。卡嘉觉得面上一热，闻到血腥气。一滴、两滴、滴滴答答，落在她脸上。
“啊啊啊！！！母亲，你的眼睛！！”耳边埃罗莎撕心裂肺的叫喊。
卡嘉用尽全力睁开眼，入目皆是血红。天旋地转，头痛欲裂。
胡安娜跪坐在地上，怀里仍抱着卡嘉。
“你的眼睛...”卡嘉喃喃道。
那鞭子正抽在胡安娜左眼上，眼珠子被抽了出来，有肉红色的筋状物体连接着，挂在眼角。
她笑着：“你醒了。”
“你的眼睛......”卡嘉木然地只重复这一句话。
她第一次感觉到愤怒，不可抑制的，让她浑身颤抖的愤怒。
大地开始颤动，这是与之前不同的，似乎有东西从地底深处喷发出来的嘶吼。
“卡嘉！嘘嘘...嘘嘘......冷静！卡嘉，试着控制你的力量！”
在马蹄扬起的尘土中，卡嘉看到了旗帜上衔着白玫瑰的独角兽。
哈里-兰格力。
有汩汩的水流漫溢出坑洼的地面。
“该死的，路面怎么有水？”布莱恩嘀咕道，余光瞟了眼居中的主帅。
哈里-兰格力的侧脸十分俊美，戎装更给他添了几分禁欲的气息。布莱恩不觉有些心神荡漾。
哈里没理他。左侧的杰森冷哼一声，“F**K,你他妈的下手也太狠了。可惜了那小娘们一张如花似玉的脸蛋。”
“F**K URSELF! ”布莱恩啐道。
哈里抬手一人一鞭，两人顿时都消了音。
风起，云涌，大雨滂沱。
一处废弃的教堂里，胡安娜坐在五芒星的正中。
埃罗莎小心地托住她的眼珠，放回到眼眶里。
“The spiritual Wisdom of the Ancients,
as well Wise-men of the people of God.”
“Now first of all produced out of darkness into the light,
against all caco-Magicians, and contemners of the gifts of God.”
“Gargatel. ”
“Tariel.”
“ Gaviel.”
卡嘉从圣坛掬了一捧水，水在她手中仿佛有生命一般，调皮地溅出水花来。
她将水倾注在胡安娜的头顶，水自手中汩汩冒出，流淌不息。
卡嘉扯了衬裙，洗净之后给胡安娜包扎好伤口。
“别担心。”胡安娜拉着卡嘉和埃罗莎的手安慰她们。
“抱歉，让你们担心了。”卡嘉反握住胡安娜的手，右手拉住埃罗莎的。“还有，让你们久等了。”
“坏丫头，你不知道我有多伤心。”埃罗莎吸着鼻子，“母亲说你没有死，我们就在海边等着。等了七天，你就、就漂过来啦。”
“阿提米思号以一敌二，红脸船长、船员和近卫队都很英勇。只是...弄丢了你这个小公主，他们回去要倒霉了吧。”
“你醒来的时候额头有五芒星的光。”她兴奋地说，“你现在可以掌控水了！”
卡嘉道：“还不是很自如。麦姬-希尔呢？你们看到她了吗？”
埃罗莎：“麦姬-希尔？她也在船上吗？” 她看向母亲，胡安娜也摇头。
“罢了。”卡嘉若无其事地说，“随便问问。”
这一夜，躺在教堂祭坛前的稻草堆上，重生的卡嘉睡得不好。
梦中，她骑马在旷野中奔驰，左前方是一队黑甲骑兵，金底独角兽玫瑰旗迎风招展。
她从背后抽出一只箭，拉弓、瞄准、松弦，箭从首排右侧骑士的耳鼓射入，左耳穿出，鲜血喷涌。
她快马超过这队骑兵，为首的骑士看向他，蓝色的眸子深沉得像极北之地的海水。
她挥起手中的长刀迎面砍去，“哈里-兰格力，受死吧！”
一连三个晚上，卡嘉都做同样的梦，分别用大刀砍杀、长枪射杀、射箭刺杀哈里-兰格力和他的护卫。连她自己都诧异，这恨来得也太浓烈了些。
卡嘉等人落脚的村落已经荒废破败。埃罗莎试图找些衣服和鞋子，毕竟卡嘉还赤着脚。
“这是黑死病吗？”好多人都死在床上，盖着发黑的棉絮。有些是夫妇，手牵着手。看样子死了很久，肉都烂没了，只剩下风干的枯骨。
“这里的东西不要碰。”胡安娜道，“趁着白天赶路，夜里就更不好走了。”
胡安娜用干草做了双草鞋，卡嘉穿在脚上很合适。“挺舒服的，像埃及人。”
埃罗莎吵着也要，胡安娜便也给她做了双。
两个姑娘手拉着手上路了。
初夏，满目疮痍的土地上，积蓄了整个冬天的蓬勃绿意开始萌发。
做为自然系魔法师，胡安娜总是能够准确找到可食用的植物。
又走了几日，胡安娜的眼睛几乎恢复，她们来到了巴克斯顿小镇。
胡安娜年轻的时候曾经造访过这里，她至今怀念小镇的温泉。
身无分文的三人先找了家叫做Paul and Sons'的二手铺子，卡嘉把金丝腰带放到柜台上。
油头油面的老板看了她一眼，带上眼镜仔细检查那腰带。大红蔷薇，金丝织成的十字架，蔷薇的绿色藤蔓缠绕在十字架上，做工精美。腰带扣上还缀了红绿两色宝石，小巧可爱。
老板看罢诧异地打量她们。一个三十出头的西班牙裔年轻女人带着两个十五六岁的小姑娘，衣服虽破但是不旧，面料是极好的，尤其是大眼尖下巴苍白皮肤那个，她穿的是东方的丝绸吗？
蔷薇十字，随便找个路人都知道这是冈特的族徽。面前的这个腰带，他敢肯定是王室内造。
“多少钱？”卡嘉有些不耐烦。
老板满面堆笑请几人落座，招呼伙计拿来饼干和茶水。
“请问，这件腰带是您平日里穿戴的吗？”老板亲自给卡嘉倒了茶，“您别见怪，这是我们行业惯例，总要问下出处的。要是您不方便说，也无妨，无妨。哈哈。”
卡嘉看了胡安娜一眼，说道：“既然无妨，您就别问了。”
老板也不恼，笑着说：“做生意讲求诚信，不瞒您说，此腰带并非凡品。但是您也知道，如今世道不比从前，我们几乎无利可图。”
他顿了一下，伸出三根手指，“3镑。”
卡嘉没什么概念。
胡安娜点头说：“可以。” 腰带当然不止3镑，不过这是在二手店里，而且老板说得也没错，兵荒马乱的年代，3镑可供普通人一年的花销了。
“再加三套衣服，还有鞋子。”她补充道。
“成交！”老板的脸上乐开了花。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VII 沉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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