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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意外的休战 那枉死的魂 ...

  •   到了夜里,但丁终于可以解开一日的束缚,除去层层绷带,恢复了平时的儒雅模样。
      卡嘉无意隐瞒但丁的身份,见多识广、连舍兰岛这等吸血鬼的老巢都去过的安德鲁王储殿下,区区一个血族想必也不会放在眼里。
      她的判断非常正确。安德鲁忙着数身上的伤口,根本无暇理他。

      “我新添了十二道伤疤!”他兴高采烈地炫耀道。

      “恭喜你......”卡嘉嘴角隐隐抽搐。

      含着金汤勺出生,自幼躺在荣华堆里的王储殿下,不孚众望成长为王朝第一纨绔。他此番代父出征,光是仆役和出身高贵的侍从就带了百十来号,除了军队的粮草辎重,各色挂毯、地毯、丝质睡衣、金银餐具和啤酒熏肉装了整整二十车,队伍中有专门人员负责看管王储的猎狗和鹰隼。

      卡嘉在安德鲁富丽堂皇的营帐中还发现了两只鹦鹉和一只长尾猴......如果不是几英里外尸横遍野,她真的不敢相信刚刚从尸体堆里走出的杀神是这个家伙。

      安德鲁刚洗过澡,穿着丝质长袍,长发披散着,凤眼微挑,说不尽的写意风流。

      “卡嘉长高了,变漂亮了。”安德鲁赞许地看着卡嘉。
      卡嘉脸微红,“哪里哪里,我丑着呢。” 血皇陛下一直嫌弃她长得丑、平胸、脑子不灵光。
      安德鲁愣了一下,突然没有形象地大笑起来,“哈哈哈哈,你太逗了。”
      卡嘉闷闷地把头扭开,不去看他。

      “像你这样的丫头,去王庭那种鬼地方真是可惜了。”安德鲁砸吧着嘴说道,眼里却没有一丝戏谑。
      “为什么这样说?”卡嘉问道。
      “王城里有个位高权重心狠手辣的老妖婆,她想永生,想永远年轻漂亮,”安德鲁突然压低了声音,像给小娃娃讲故事似的,配上恐怖的表情,“皇宫是个富丽堂皇的污秽地方,好端端的人进去,再难全须全尾的出来。”
      卡嘉认真地听着,想了一会儿说道:“谢谢你告诉我这些,我不会在宫里久留,处理好......一些事情后就马上离开。”
      安德鲁轻笑,颇有些不以为然。

      总务官福斯塔夫精心为卡嘉准备了公主风的帐篷,暖色的地毯、软床、抱枕,还有鎏金的香炉和穿衣镜。但丁变做蝙蝠,找了个不起眼的角落倒挂起来。

      卡嘉想着安德鲁说过的话,翻来覆去睡不着。他定是有所指的,并非无意中提起。
      昏昏沉沉间,账外响起一阵嘈杂,卡嘉猛地坐起,兰格力军夜袭了么?

      她披上外套,掀开帘子走到账外,沾了灯油的火把将营地照得通明,值夜的卫兵向她行礼,远处人影攒动。

      “出了什么事吗?”卡嘉叫住一个卫兵。
      “王庭有急件,日夜不停快马加鞭送过来的。具体内容......小的也不知。”卫兵回道,末了腼腆一笑。
      卡嘉道了声谢,提裙向主帐走去。

      一只蝙蝠无声无息地飞过,轻轻落在卡嘉的肩膀上,低语道:“王庭那边,国王和兰格力公爵已达成停战协定。”
      “唉?这么突然?”
      “听说是因为法王突然宣战,舰队穿越海峡,要不是逆风航行恐怕早就到艾文河口了。”
      卡嘉沉默,半晌叹道:“那么多人枉死……人类真是反复无常。”

      还没走到安德鲁的营帐,就听见他在里面大骂,“这个老东西,为什么不早点说!他知不知道老子死了多少兄弟!那妖妇不是会巫术么!?”
      “殿下息怒,国王陛下的手谕和兰格力公爵的亲笔信必须同时送达,所以......”
      “放屁!特么今早开战前就议和了,现在指令才送到!”
      “已经很快了......”那人委屈道,还想辩解,福斯塔夫在一旁小声呵斥,“你傻了吗?还敢回嘴!”

      正骂着,又有卫兵来报,一阵风似的从卡嘉面前掠过,举着一支箭和一封信。卡嘉跟在他后面进了营帐。

      安德鲁撕开封蜡,看过之后递给帕特里克,冷哼道:“你刚刚说看见哈里-兰格力了?”
      卫兵点头称是,“他在大营外亲自将箭射到门柱上的。”
      帕特里克又将信传给福斯塔夫,对安德鲁道:“他要跟您决斗?”
      “这小子想必也是憋着股火呢!”
      “您要应战么?明早?”福斯塔夫问。
      “当然!”他看到卡嘉走了进来,“还请卡嘉妹妹明日早起做个见证。”

      ————
      这一夜谁都没睡,熬到天亮。
      安德鲁早早儿来到约定地点—昨日两军交战的战场中央,哈里和他的部下似已等候多时。
      卡嘉、帕特里克、福斯塔夫、圆脸雷奥和两个侍卫站在安德鲁身后。

      尸山连夜被移走,残肢清扫干净,让人恍惚觉得昨日那场苦战是幻觉。
      可头顶久久盘旋的秃鹫和乌鸦、地上凝固的红色印记和空气中浓重的血腥味道,让人觉得背后有那枉死的魂魄阴恻恻提醒着,不要忘了我......别想丢下我......

      哈里-兰格力去了盔甲,只穿一件白色单衣和深色军裤,领口敞着露出锁骨,军裤塞进长靴里。安德鲁他们到的时候他正走来走去,身旁站了三个人,红脸膛的高个子壮汉,浅色头发眼睛细长的清秀男子和浑身散发着流氓气息的青年。

      看到安德鲁,哈里停了下来,右手随意地甩了个剑花。他昨日也受了伤,眼角有道浅浅的疤,肩膀缠了绷带,人依旧冷冷的。视线从安德鲁身上扫过,表情没有丝毫变化,没有想象中的愤怒和仇恨,只在卡嘉这里顿了下,轻描淡写地移开。

      “你来了。”

      “嗯。我来了。”

      决斗需要一名神职人员,安德鲁拿卡嘉来充数,还朝帕特里克借了本圣经。

      红脸汉子斯蒂芬勋爵宣布比赛规则,再三强调一定要点到为止。众人都捏了把汗,特么的要真弄死一个就有好戏看了。

      双方查验过对方的武器后,在太阳完全升起之前,这场不知是为了家族的荣耀、为死去的同伴,还是为过去做个了断、揭开合作新篇章的决斗,开始了。

      气氛不知怎的有些压抑,甚至有些悲壮,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感在里面。

      福斯塔夫在耳边轻语:“安德鲁殿下的剑术一流......当然,哈里-兰格力也不差。”

      “他们之前有一对一的比试过么?”

      福斯塔夫耸耸肩,抿着嘴做了个一言难尽的表情,“年轻人打打闹闹,自然是有的。他们是王国里最优秀的武师、剑术师和马术师教出来的,哈里比殿下大了几个月,在冈特要说谁敢揍王储殿下-威尔士亲王,除了陛下就只有兰格力家的公子了。”他顿了顿,又说道:“哈里向来心思缜密,哪个晓得他之前是不是留了后手呢。”

      安德鲁金发用发带束起,神情肃然,他收起调笑的时候简直就是另外一个人。这样看来,这对血缘上的堂兄弟还真有几分相似。两个人都没有贸然出手,慢慢地绕着圈子,寻找对方的破绽。

      寒光一闪,哈里突然挥剑刺向安德鲁面门,安德鲁吸了口气向后跃了半步挺身举剑相抵,两把利刃碰撞发出金属刺耳的摩擦声。听得人的后槽牙返酸水。

      剑影翻飞,铿锵之声四起,二人你来我往战在一处。

      在场的人都捏了把汗,在当前已经达成合约的背景下,这两位祖宗哪个出了事都对局势不利。毕竟法兰西人都快打到家门口了,他们不希望自己的主帅受伤,也不想让对方受伤,或者......伤得太重。

      安德鲁王储带了个漂亮姑娘来决斗,还说人家是修女,斯蒂芬勋爵是越发看他不起。不过,既然哈里都没意见,顺从地将手放在圣经上发了誓,他也不好说什么。

      杰森这边却是看得两眼放光,那姑娘......有些眼熟啊!

      -----

      血透过绷带从哈里的肩膀渗了出来,染得衬衫一片鲜红,哈里却仿佛浑然不觉,手上的动作越来越快,令人眼花缭乱。安德鲁一个没留神发尾被削去一截,金色的断发随风扬起,飘散开去。
      “臭小子,削我头发!”安德鲁怒道,本殿下的发型都乱了!

      福斯塔夫看得一个激灵,我滴个乖乖,现在是削头发,一会儿该砍脑袋了吧。他用余光偷瞄卡嘉,啧啧啧,这丫头真淡定啊。

      福斯塔夫挪着步子凑到卡嘉跟前,“卡嘉殿下,您看这么比下去......也不是个办法啊。”

      卡嘉不以为然,“挺好看的呀。”

      嘿!敢情这还一看热闹的。福斯塔夫苦着脸道:“安德鲁殿下易躁,哈里这儿捅捅那儿削削的撩拨他,恐怕......说不定保不齐......有可能会输。”

      卡嘉看得专注,嫌他啰嗦,摆手道:“决斗嘛,总有个输赢。”

      正说着,安德鲁腕上又多了道伤口。

      福斯塔夫呲牙,“您总不会希望安德鲁殿下输吧。”

      “那倒没有。”卡嘉实话说,她觉得安德鲁虽然有些不着调,人还是不错的。

      福斯塔夫摸摸秃脑门儿,陪笑道:“您看......要不要让他们停下来。”

      卡嘉不解,侧过头来看他,漂亮的大眼映出光头大胖子猥琐的表情,“如何停下?”

      福斯塔夫循循善诱道:“咳......您是太后的孙女,巫族里排头一号的伍德维尔家的女儿,连大法师梅林都自叹不如的至尊女巫嫡系。嘿嘿嘿……”他讪笑着察言观色,可卡嘉还是一副懵懂,没接他的话茬。福斯塔夫只得继续拍马屁,“您随便使个法术,是不是就能......神不知鬼不觉地让这两位勇士......停手呢?”

      法术?卡嘉眨眨眼,想了想,“这不是作弊么?”

      福斯塔夫一见有门儿,立刻义正词严道:“像我们这样正直的人,怎么能做这样的事情!帮助一方获胜才是作弊,让双方保存实力避免无谓的伤害,以求在即将到来的对法战争中取得胜利,这方为明智之举。都是血气方刚的小伙子,饶是再冷静自持,也有不理智的时候。”

      卡嘉被他说动了,看着前方僵持不下却又毫不退让的两人,犹豫道:“我试试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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