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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沾襟· “君上,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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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君上,此事当真不关九岫君的事,全是孙儿一人所为,事已至此,孙儿愿一人承担。”一番清冽的声音从大殿的东北角传来,一抹素色的身影也随着翩翩而来,长身玉立,蛾带高冠,肤色白皙,如琢如磨,月白色衣裳衣殃飘飘,素色衣袖上绣着繁复的星浪卷云纹,想来有如此姿貌和嗓音,还会称我做“九岫君”的上神,三丘九荒以内怕是只有南省君一人了。南省君乃奚正一,云起殿殿中正襟危坐的君上的嫡孙,自南省君命途多舛的父君历劫羽化后南省君便成了奚族的储君。
“徒儿,为师不是罚你面壁思过三个月吗?怎的,连为师结下的界都敢擅破了?”断忆老儿忙不迭出言,意想给南省君一个台阶下。
我冷哼一声,“这确实与你无关,那琉璃盏是我趁你分心时硬抢过去的。你着实不必为我承这黑锅子。我做下的罪业,我一人承。”本这事就已经秧及到他,已经让我良心上很是过意不去,既然我将有一死又何必拉个垫背的呢?
南省君转身望向我,眸光流转间全是一副施施然,“你怎知与我无关?那琉璃盏的守护神君可是我。”说是晴天霹雳也不过如此,若南省君真真是琉璃盏的守护者,那他敢让我把玩这圣物,他得对我有莫大的信任啊!念及此,我才清晰感受到我与南省君在修养上的差距岂是一阶两阶?简直堪比云起殿外那一万零八十级台阶之上的神物与创觉山脚下一块丑陋不堪的踏脚雨花石的区别了。
“顽徒!你可知你这么做有何代价你是创觉山千神万仙的标榜,你怎可犯错?”果然,上神奚族的储君不是什么货色都能当的,责任多大,被要求要有的能力就有多大。
“徒儿自知此事颇大,不可让九岫君替我这罪名。这琉璃盏本是我不小心打破的,只因是圣物,怕受到师傅和君上责罚才故意隐瞒不言语。今晨九岫君来观摩时触碰了一下,这圣物便碎了。君上,我自知犯下了滔天大祸,请君上……”
“大胆顽徒,你胆敢当众说谎,包庇恶人,罚你三年面壁!”我心里唏嘘了一声,果真,无论如何我便是那恶人、纨绔,而南省君在奚族那几个所谓的奉公正己的上神眼里只能是替恶人开脱,不黯世事的爱徒。
“师尊,君上,我所言句句属实。”南省君从善如流的答到,脸上还是那副波澜不惊的面孔。
“呵。好啦,南省君不用为我开脱。此事我一人做事一人担,不碍南省君的事,恳求君上对从他轻发落。”我感觉身后母上死拽着我的衣袖,她已经哭到呜咽着嗓子里发不出声了,我把她拢在怀里,替她拢好凌乱的发稍,对不起,母上,是孩儿不孝罢。
“哈哈,”君上发出两声干涸的哂笑,“如今的后辈们皆是出息了,公然在这大殿上对本君说谎,当真以为本君老糊涂了吗?正一,你要记住自己储君的身份,难道还是说你觉得此事本君做不得判断,你要来替本君决断了!”
“不敢。还请君上秉公查明。”我看不见南省君的脸,只能感觉他依旧是那副身正如钟的样子,恍惚间我甚至觉得就算天塌下来他也会帮我顶着的错觉。
更使我惊诧的是,那个冷漠神君如今怎会这番姓情大变?我与他四千年前便相识了,虽这几近千年未有联系,可南省君雅正端方的秉性我素来是熟识的,这位冷漠神君向来不问世事,无偏无倚,无波无澜,素日里寡言少语,今日,今日怎会为我洗脱?难道这千年的沧海桑田的变换中连南省君的性格也会有改变?
君上淡淡扫了眼殿上的众人,“如今之计,便如断忆君所言,将……”我安抚好母上战栗的双手,该来的总是会来罢,我如今已是犯下滔天罪过,这一切都是因果报应,终归怨不得旁人。
“君上!”依旧是前方那抹白色身影发出的清冽之声,只是这番,音线里有裹藏不住的怒气。
“哦,看来我这储君怕是真的对我的决断有意见了。”
“不敢。”南省君微微颔首。
“我们奚族代代皆有胆识超群之人,你这储君岂会连这点胆识都没有?”好个一口一个储君,这一方面在警醒南省君他需要摆正自己的位置,另一方面,这神界的储君与人间储君大相庭径,尤为表现在这奚族的储君是天神注定了的,是济世济族的英豪,可这上神并非凡胎□□,随便活个千年万年不在话下,随便记狠一个人千年万年的也不是没可能,一旦主君没有让贤的意思,南省君,你可得慢慢熬吧。
事已至此,我横竖都有一死,实在难为南省君为我欠下这么多,我几欲开口,却发现嘴唇只能慢慢蠕动,嗓子里根本蹦不出声音来。坏了,我被南省君禁了音。禁言术,奚族的不传之术!
我想挣扎着爬起来,却蓦的被天兵的利剑挑穿了肩膀,痛得我倒吸一口凉气。虽说我现在已有上仙之躯,一般的俗器根本进不了我的身,可我现在毕竟置身天庭,天兵手里握的岂能是平凡物什即便是些许俗器,在此仙气缭绕之地渲染百年之久,刺伤一个上仙怕是不在话下,何况我早被主君封住了七经八脉,形同废仙,半点灵力都施展不出。还好母上埋进我的脖颈里,利剑并未伤她分毫,这也算是我这个做儿子的最后能尽的一点孝道罢了。
“君上,孙儿知晓一地,名为空谷,谷主是幽苦神君,他有一镇谷之宝,是块女娲石,据说能修补天地万物间有灵气的物件。此番罪错已经酿成,就算把九岫君抽骨拆肉怕是也于事无补,倒不如将这琉璃盏交置给孙儿,孙儿且带去求幽苦神君修补。若修补得当,天上人间自当少了一次劫难,届时还请君上从轻发落。若未能完璧,孙儿定甘愿替九岫君列入六道情劫,尝厉七世轮回之苦。”
空谷!!我是再熟悉不过了的,那幽苦老儿怕对我这张脸也是映像颇深了,因为他的爱女便是我倾慕已久的稀藐仙子!也是我想偷琉璃盏去一搏美人笑的人物!
想我百余年前在与扶辰君的推杯换盏中提及空谷的莫桑花有桂馥兰香之味,是三丘九荒里难得一见的圣品,用来酿酒酿出的必然是琼浆玉露。我自祤尝遍世间美酒,可论起品酒来,我确实不如扶辰君,几坛醇酒下肚,我被扶辰君说的七荤八素,捻下一朵云彩就往空谷腾云而去。这一去非但没有偷回株花片叶,反倒把我的魂都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