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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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阳春三月,乍暖还寒,落英缤纷,人比桃花美。
高延宗站在石板小路的一旁,望着缓缓走来的宫女队伍,都是千挑万选的漂亮姑娘,整齐划一的步伐款款向前,已足够吸引别人的视线。
然而他的目光只是扫过她们,就落在了队伍前方的男子身上。
已经逐渐暖和起来,他却还披着薄薄的披风,脸色微白,嘴唇泛红,显然是大病初愈,不过心情似乎不错的样子,嘴角挂着淡淡的笑容。
高延宗仰头望着他俊美的面容,嘴唇动了动,却只是调皮一笑,稍微行了一礼,就靠近拉住了他的衣袖:“六叔叔。”
“延宗?”高演低头,看着这个眉眼中都是用不完的雀跃的少年,不禁露出无奈又宠溺的笑容——这小子一向调皮却备受大家疼爱,也不知道是不是这双大眼睛太会说话。
“六叔叔今天不能陪你玩哦。”情不自禁地摸了摸他的头,高演的语气也愈转温和。
高延宗今天却相当听话,眨了眨眼,就老实地点点头:“好。”
高演不由得欣慰一笑,转身继续向前走去。高延宗抬着头,看见那修长的手指从自己的头顶移开,情不自禁伸手够上了那纤细的腕骨和柔软的掌心。
“嗯?”高演疑惑地回过头来。
高延宗自己也一愣,但随即就再次调皮地笑了笑:“六叔叔要保重身体哦。”
脸上有些微微发烫,他不禁自己欢笑着向反方向跑去,高演目送他跑开,只得轻笑着摇了摇头,不知道这个小鬼每天到底都在想些什么。
画面流转,秋高气爽,湖光山色,人比风景俏。
高演站在山顶的凉亭中,俯瞰着青空下的漫山秋色,远远的,一个挺拔的身影缓步走来。
对方显然也看见了他,一下子脚步变得欢快起来。
“六叔~”过了变声期的少年声音低沉了些许,但依然调皮不减,转瞬之间他就跑到了高演身边,脸上带着坏坏的笑容,直往近凑,“六叔今天也有空来这里玩啊?”
“少调皮。”高演无奈地轻敲了一下他的额头把他推开,这家伙也不知道每天都在宫里玩些什么,小小年纪就一肚子坏心思,自己都快镇不住他了,连身高都直往上冒,要不了多久就要追上自己了。
“哪里调皮。”高延宗立刻挺直了腰板,摇头晃脑一板一眼地介绍道,“安德王,取……”
“行了。”高演不禁笑出声来,“我还能不知道你这个王是怎么混出来的吗?”
“总算开心了。”高延宗眨眨眼,忽然收起了自己滑稽的动作,舒了一口气。
高演惊讶地看向他——微微扬起的嘴角,清澈闪亮的眼眸,只无声地站着,就温柔得不像话。
“怎么?也被我迷倒了。”这温柔的眼神里忽然又闪烁起狡黠。
一定是看花眼了,差点被这小子骗倒。高演心中轻叹,正了正神色,刚想开口训他几句,他已经把话接了过去。
“是在为继位的事情担忧?”
高演一愣,没想到这小子看似不学无术,居然也如此敏锐。
“阿湛样样都比我强,王位属于他也是应该的,只是……”想到母后的一再逼迫,他不禁长叹一声,但对她有所违背的话到了嘴边,又无法说出口。
高延宗却已经插进话来,一脸无辜:“我不觉得九叔叔比你强啊。”
“少安慰我,你九叔叔文韬武略,骑马射箭,哪里不比我强?”高演苦笑道,想到母后也算恨铁不成钢,不由得又多叹了一口气。
“骑马射箭嘛,的确是九叔叔比较强。”高延宗同意道,嘴角却扬起自豪的笑容,“那我替你去打仗,一定赢他。”
高演不禁扑哧一笑:“少吹牛,听说你前几天跟你四哥比射箭不还输了吗?”
“那有什么关系,我相信你一定是个好皇帝,到时候我和四哥一起辅佐你,还分什么高下。”高延宗语气自信满满,视线俯瞰着山林苍穹,仿佛已经看到了未来。
高演刚想给这个才及舞象之年的少年泼点冷水,扭头看过去,却发现这个比自己小了八岁的侄儿目光已经逐渐成熟,虽然阿湛一直非常看好兰陵王长恭,但显然这小子也不知不觉褪去了他的天真稚气,日渐俊俏挺拔起来,难怪宫里经常传出哪里的宫女被这小子迷住的消息。
“六叔又这样看着我,不会将来当了皇上,要纳我为妃吧?”冷不丁高延宗已经回望过来,脸上又挂起调皮又天真的笑容。
“胡说。”高演立刻装作板起脸来,瞪了回去,“这么不知天高地厚,想挨罚了?”
哪知道他反而眨着眼凑近了一分,笑容愈发灿烂:“六叔才舍不得罚我呢。”
没等高演反应过来,他就欢快地跑出亭子,一路还留下了几声胜利的得意笑声。
也不知道同在宫里长大,这小子到底都学了些什么不同的东西,论调皮捣蛋,戏弄宫女,倒还真比他四哥高明不少。
再有几岁,一定又是个祸害。
这样想着,高演不禁流露出自己都未觉察的微笑。
雷雨之夜,深宫哗变,改朝换代,只在转瞬间。
高延宗站在朝堂一角,看着身穿龙袍,缓步走向龙椅的高演。
他的脸色依然透着些许病弱,他的眉宇之间还留有化不去的犹疑,路过高延宗身边的时候,似乎稍微偏了偏头,但依然继续向前走去。
高延宗愣愣地望着这瘦削的身板,伸出手,想要拉住他,但刚一动,就看见他的龙袍片片碎裂。
“啊……”低声的惊呼被高演压抑在喉咙间,环视四面,周遭的议论声此起彼伏。
高延宗不由得迈出半步,情不自禁地递过手去,刚要触碰到那破碎的衣袖,周围的一切却骤然崩塌。
人群迅速消失,视线里只剩下高演错愕的身影。
六叔……
高延宗想要叫他,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高演终于转过身来,彼此对视的一瞬间,他忽然露出了温柔的微笑。
高延宗一愣,看着他轻轻张开嘴唇,似乎说了些什么,却什么也没听见,句子未完,他忽然一步踩空般,消失在了视线里。
“六叔!”
高延宗终于惊呼出声,翻身坐起,冷汗湿透重衫。
不知何时风吹开了窗户,向外看去,大雪纷飞,仅仅一个时辰,已覆得枝桠纯白。
迅速穿好衣服,他大步向院外走去,知会着值夜的管家:“进宫。”
“啊?”管家一愣,却只见他挥了挥手,连牵马都省了,翻身一跃就向宫内奔去。
“五爷,伞。”管家跟在后头喊了一声,高延宗却没有回头,穿过鹅毛大雪,连背影都能看出焦急。
深宫高墙,虽然常常往来此间,但午夜到访,才能觉察它的回廊之曲,院落之深,就算是皇上的寝宫,灯火环绕,守卫重重,在这雪夜之中,也显得孤寂落寞。
“是安德王吗?”提着灯笼的太监迎了上来,把伞递了过去。
“皇上还没睡?”一看是早已熟络的总管,高延宗也顾不上潮湿的衣服和不整的仪容,抬腿就要向里走。
这次总管却一反常态地拦在了他的面前,一脸为难:“五王爷留步。”
“怎么?”高延宗诧异地停住脚步,望着殿内摇晃的光影,“还有人在里面?”
“不是。”总管依然面有难色,但眼看高延宗的耐心逐渐消磨,只好吞吞吐吐地说了出来,“皇上说最近想静养,这一周除了上朝,谁也不见。”
“静养?”高延宗微微皱起了眉,视线依然停在殿内明暗的烛火上,“谁也不见?”
太监看着他,就算在这漆黑的夜色里,那明亮眼睛里的担忧和焦急也丝毫没有被遮盖。
被这样的眼神感染着,谁也无法完全隐瞒。
“皇上说……尤其是您……”总管的语气犹豫,眼中却有着某种期待。
高延宗一愣,对视之间,也算明白了几分,原本就只隔着一层窗户纸,这下,已经算是捅出了一个窟窿。
“谢谢。”他郑重地点了点头,扭头就大步迈上台阶。
总管目送着这也算从小看着长大的身影,叹息了一声,冲四面的守卫吩咐道:“安德王有要事与皇上商议,你们去周围巡查吧。”
“是。”守卫们立刻整齐划一地退到了院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