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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酒鬼和嫫母 ...


  •   叶老庄主死了,绝对是震动江湖的大事。只怕是就算是聋子也会听到的大震动。
      可是,在这偏僻的小镇上,谁也不知道他是谁,也决不会有人关心他是死是活的.

      融合的阳光直射入小镇,在这么一个暖洋洋的午后,任谁都会被这般的阳光照得懒洋洋的不欲动弹半分。
      镇子里一片宁静的景象,就连街道上也已不见了半个人影。
      一进得小镇,抬眼便能看见一个名为醉仙庄的酒家,这是小镇上唯一的酒庄。
      酒庄不大,看起来也已经很是破旧,因为小镇本就是小镇,住在里面的都是一些朴素,本分的农家或小买卖人。
      醉仙庄不大,也很破旧,但是,里面的酒倒是很香,也很醉人。
      此时,酒庄了已没有一个客人了,就连苍蝇的懒得振动起翅膀来叨扰人们了。只一个小二坐在柜台中,半合着眼,打起盹来,似是未先尝酒却已被酒香迷醉了。
      突地,酒庄外响起了一阵马蹄声,由远及近,待得到了酒庄门外就停了下来。
      接着,便听到了吆喝喧哗之声,一忽儿就打破了这番宁静的景象。
      “小二,小二。”一个彪形大汉率先走进来,而那小二却依旧不为所动的埋首臂中,呼呼大睡。
      “啪”的一声,那大汉一把鬼头刀已按在了柜台之上。
      发出了一声低哼,那小二这才揉了揉眼睛,抬起头来。
      “还不给爷们端上好酒好菜!”彪形的大汉又是一声吼,还提起鬼头刀朝着他晃了几晃。
      看到那柄刀在他眼前晃,那小二神情一滞,似是吃惊又好像是不快,他微微蹙了蹙眉。
      那大汉见他不动,心中恼怒,举起手掌就朝他的脑袋打下来,怒喝起来,“贱骨头,还不去,小心爷火起来一刀劈了你的脑袋瓜!”
      那小二脑袋一缩,躬身道:“爷们请坐,小的这就去。”随即后退了一步竟堪堪躲过了大汉直拍下来的巨掌,如同毫无所觉,那小二自顾自转身走进了厨房。
      那大汉微微惊讶的看着自己的手掌,似是不信,喃喃道:“真邪了,竟没打着。”顿了顿,随即笑了,“定是他运气太好了。”抓起鬼头刀朝门口的那群人招呼起来。
      那小二办事很是利落,晃眼间,就瞧见一盘盘冒着热气的菜已占满了桌子。
      大汉一行人有七八个,除了领头的那个精细瘦小之外,其余个个都是虎背熊腰,莫不如市场上杀猪宰羊的。
      唯有那领头的老儿,进得酒庄就用那双绿豆眼细细地打量起来,未曾加入大汉们喧闹的行列。
      “我看啊,庄主死的蹊跷。”
      “你这是废话,我们庄主的身子一向硬朗,一身的功夫天下少有敌手,却在自己的六十大寿上突然……”说话的大汉露出悲伤的神情,没再说下去。
      “或许是我们想得太多了,庄主浑身上下没有丝毫的伤痕,不能说是被人害死的吧。”
      “呸!俺家庄主去得这么突然,一定是被人害的!”先前那个手提鬼头刀的大声吼道:“俺赵七虽然本事不济,但让俺知道害死庄主的凶手,俺拼了命也要给庄主他老人家报仇!”
      那瘦小的头儿被人叫做“猴老”却犹未说过半句话,只见他神色忧虑,慢慢地踱出了来。
      “敢问小哥如何称呼?”他语气竟也客气,丝毫不似先前大哥的无礼,冲着小二微微一笑。
      “客官有什么事吩咐小的就是了。”
      “我想向小哥打听打听,不知这些天这镇上可有一个外地姑娘来过?”听他的语气竟也十分殷切。
      “小的不曾见过啊,这酒庄是镇上的头一关,如果见过我一定记得的。”
      “小哥不会忘记了吧?”他瞧着小二脸上颇有质疑。
      “怎么会,这镇上一共不过几十来户人家,加起来也就这么百多个人,我怎么会弄错。”小二摇头否定。
      “罢了,多谢。”猴老微一抱拳,面显失望。
      他刚欲转身要走,忽又停下脚步朝小二打量了一眼,这才转身进了饭厅。
      又吵闹了好一阵子,酒庄里才算是安静下来,只听猴老的声音响起。
      “咱们是来办差的,不是来游山玩水的,二小姐现在下落不明,你们却一刻不担心,还这么胡乱猜测主人家的事,简直是放肆!”他面露怒容,呵斥着。
      “都吃喝够了,走!”他一声令下,那伙大汉果真不再聒噪,一齐站起来拿出兵刃往外走去。
      “喏,拿去。”那初时手提鬼头刀的大汉摸出一锭银子朝着小二抛过去,因刚才一掌未能打到他,那汉子抛出银子时使了暗劲,分明就是想将那小二砸个头破血流。
      才走出店门,那汉子就已听见了小二一声惊呼。
      “哎哟!”小二揉着脑袋,虽没有头破血流,头上却肿起了一个大包,样子狼狈至极。
      那汉子哈哈一笑,随着众人打马而去。

      ※※※ ※※※ ※※※ ※※※

      小二的眼睛总是半合着的,懒猫似的,好像从来就没有睡饱过。不论有无客人,不论走路吃饭,或做其他的事,甚至最怪的就是当他睡觉的时候那双眼睛仍旧是半合着,从不闭紧,像现在,他在这几无灯火照明的路上走,依旧是半闭着眼,虽然天上有明月如钩,若隐若现,可为他作照明之光。
      他身形跌跌撞撞,东倒西歪,远远看去简直就如摇曳鬼魅一般,尤其在这乱葬岗上看来,他直就是鬼魅无疑,他身形摇晃在这杂乱丛生的地方,却总是堪堪避过眼前看得清或看不清的障碍物。
      穿过这片乱葬岗就是一座破庙,也就是小二的家了。
      他的脚步突然缓慢下来,既而停止,抬头看着又一次出现的那轮月,喃喃自语。
      淡灰的云渐渐散开了,月光照亮了他的身影,使他恍惚间似乎不同了,修长的身影,飘舞的黑发竟会给人翩翩不凡的联想。
      他低下头看了看自己,一袭青衫早已满是酒渍,他呆看了自己一阵,又看看手中的那坛酒,奇怪的笑了。
      酒香飘溢,酒是好酒,也是烈酒,最烈的酒。
      人似也迷醉了,却又并非如此,脸不红,气不粗,但脚步却凌乱着。
      也许连他都不清楚自己是醒是醉。
      仍旧看着那轮月,他举起手中的酒坛,仿佛是想邀月共饮一般,看着天上那轮月,仿佛间,他的神情似乎变了。
      一抬头,大半坛酒业已瞬间被喝了个干净。
      霎时间,他的眼睛仿佛完全睁开了,那双眼,明亮,清澈,光彩得不亚于天上的那轮月。
      一种独特的气质从他那双眼中流露出来!
      一种王者的气势从他那修长的身影中显露出来!
      月,又一次被遮住了,再看不见了,恍惚间,再看他的眼,他的神情,依旧如一,半合着眼,懒散的。
      仿佛刚才的一切景象只是错觉罢了。

      小二走进破庙的时候,还是摇晃着身子,踏着醉意的。
      但是,正当小二走进破庙的那瞬间,他的人就飞出了破庙,因为他的身子仍是摇晃着的,所以他是以一种很美妙,很翩然的姿态飞出来的。
      然后,在那一瞬间过后,他的身子就重重地摔在了地上。
      以一种笨拙的,可笑的,和狗吃屎很相像的姿势。
      小二当然是不会飞的。
      他只是被打飞了出来。
      他是被劲气打飞出来的。
      看似宁静无人的破庙里却不可思议的充满了劲气。
      劲气纵横。
      还有杀气。
      杀气浓烈。

      好半天,小二还是趴在地上不动,让人真以为他已经被莫名其妙的摔死了,良久之后,终于,他摇了摇脑袋,抬起头来,半合的眼中仍旧满是醉意。
      缓缓地从地上爬起来,他也不拍身上的尘土,依旧摇晃着往破庙走。
      这一次,他很轻松的走进了破庙,没有再被摔出来。
      破庙里也宁静的一如平常。
      只是地上多了一个人。
      一个满身是血的人。
      女人。
      嫫母。
      一个死去的,满身是血的,简直无比丑陋的女人。
      如果嫫母是天下最丑的女人的话,那她足可以排第二了。

      ※※※ ※※※ ※※※ ※※※

      她睁开眼睛的时候,只看见房梁上大大小小的蜘蛛网。
      残破的门窗,满布蛛丝的佛像,映入眼帘的所有东西都呈现出败落,残旧的景象。
      外面的夜风寒冷瑟瑟,呼啸的风声刺激她的耳朵,她的身子不由自主的打了个寒颤。
      身下的稻草却铺的很厚,竟然让她觉得十分温暖。浑身的疼痛感也因为不知名的药物而缓解了许多。
      她应该哭泣的,她应该喊叫的,她甚至应该用尽所有的力气,拔出身上藏着的匕首,一刀狠狠地捅向自己心口的。
      她还有力气的,而且,死,一向需要的只是勇气。
      她也不乏勇气。
      她无神的眼睛里却只是望天,一眨不眨。
      苦涩的味道一次次冲击着她的咽喉。
      冲击出一种更近似鲜血的腥气。
      是那夜的腥气,死亡的梦魇。

      “看来,你已经死了。”角落里响起小二的声音。
      举起手里的酒坛子,小二眯起眼睛仰头让酒慢慢地滑入自己的口,滑向喉咙,品尝着一种奇异的味道。
      是仇恨的味道。
      “这证明,”小二顿了顿,声音突然变的很沧桑,“死人是不可能救活另一个死人的。”
      “而且,死人需要的只有酒。”
      说罢,小二也不再开口,破庙里就这样安静了很久。
      时间也仿佛停止了。
      直到——

      “原来,是死人救醒了另一个死人。”她轻笑。
      “不错,我是死人,既然我已经死了,为什么不喝酒!”
      “给我酒!”
      这是小二第一次听到她发出活人的声音。

      辛辣燃烧着她的味觉和喉咙,甚至是她的胃,如此的烈酒她一向是敬谢不敏的。
      此时此刻,她却喝的畅快无比,与一个素不相识,却一开场就救了自己一条命的人,就着酒坛子,你一口,我一口毫不避忌的灌醉自己。
      烈酒,是可以浇熄仇恨的凛冽?
      还是可以燃烧仇恨的火油?

      “我应该称呼你什么?”
      “酒鬼吗?”她伸手,一把抢过小二手里的酒坛,大大地喝了一口。
      “就是酒鬼!”接过她递来的坛子,喝尽了坛子里所有的酒。
      “你呢?”
      “嫫母。”
      “嫫母?”
      “恩。”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酒鬼突然放声大笑,接着她也大笑起来。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她嫫母般的脸容因笑而可怕的扭曲起来,但她的眼却明亮,明亮如月。
      也充满了月的冷然。
      整个破庙竟然也在这样的笑声中颤抖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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