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江湖险,人心更险 ...

  •   露水三千,柳梢轻飘,柳枝飞扬,琴音渺渺,似天上宫阙九音仙子拨弦之音落入凡间,让人闻之欲罢不能,沉陷其中。

      而奏琴之人一身红衣,艳光四射,坐于琴桌之旁,十指拨弦,动人音符从葱白玉指流泻而出,身旁是桃花灼灼,芳姿惑人,一时之间,竟让人不知是花美,还是人更美。

      一曲终了,赦天琴箕指下勾弦未停,只悠然一声,“一曲听尽,阁下何不现身,一说听琴感想?”话说之间,勾弦的指尖骤然发力,琴音陡然刺耳,气劲以迅猛之态扫向那一丛柳林之间,激的柳叶碎落四扬,柳枝折断,那断枝残叶仿若薄命之红颜,跌落在地沾上泥尘。

      缥缈月只一扬袍袖便化消那劲力,看着地上折断之柳枝,一阵心疼,“走弦入心,拨音沁神,声声动魄,响响催魂。以你资质,确实能可成为御清绝传人,何不与我一行在水一方?”口中做说客之词,身姿缓慢现身于赦天琴箕面前。

      赦天琴箕不为所动,只叹息道:“同样是听琴,你却多了差别心。”语气之中,明显是嫌弃缥缈月闻琴之心不正,不明她之琴音,不知她之琴心。

      缥缈月只傲然道:“因为你的琴声尚差御清绝少许。”她只愿闻天下第一琴者的琴心琴意。

      御清绝的说客?!

      不过这个人当真胆子不小,敢当着她的名,说她的琴艺不如御清绝,但她心中也明了,比之琴艺,她的确是要稍逊于御清绝,所以她也没有生气,只淡淡道:“人各有所好,我原谅你。而你这么喜欢他的琴曲,不如回去说服他来拜吾为师,吾便让他每天为你弹琴。”十年,百年,终有那么一天,天下第一琴客的名声会在她赦天琴箕的头上,她为什么要拜那个御清绝为师,御清绝拜她为师还差不多。

      突然,随着一道劲风,诡异绿光袭入露水三千,是勾人性命的要命毒气,庭中侍女,一个个慌忙以布巾掩鼻,风掀身后披风,缥缈月唇轻泯,眼神骤冷,阿浅走前提醒过她要注意君海棠,没想到这么快就送上门来,真是不要性命的蠢女人:“嗯?毒气。让吾先解决此番插曲,再继续一谈。”

      化光来到露水三千之外,竟只是两个蓝衣小姑娘,一看便知定然是君海棠派来之人,自己不来,让其他人过来送命?缥缈月负手而立,难得的好心劝道:“原来只是两名小丫头。吾很宽容,你们只要好好低头道歉,吾便会放你们安然离开。”

      不解她话里其中好意,沾露开口,便是年少轻妄之言:“惹怒媂君,你只有以命赔罪!”双掌一出,即刻同绛雪一齐攻上前去。

      怒火攀腾,沾露、绛雪联袂出掌,毒风狂扫撼动云霄,招式阴毒,掌风处皆是毒气蔓延,但无论如何逼近,拼使全力,都不及近身便被缥缈月轻松震退。

      缥缈月双手背于身后,身姿飘忽不定,如鬼魅窜行,从容闪躲两人掌风,连一片袍角都不让那两个蓝衣姑娘有碰到的机会,见她们如此不识好歹的穷追不舍,当下耐心用尽,叹气冷然道:“枉费吾好心给你们机会,真是不知好歹。那就让伤痕刻印你们之过失轻狂吧。”

      背身而对一道凌然气劲撞上攻上前来的沾露、绛雪,二人被气劲击个正着,向后跌落数十步,口中腥甜,呕血而出。

      身负重伤,不宜再战,沾露使了个眼色给绛雪,“退。”

      而从头到尾,缥缈月双手背负身后,披风被风吹的鼓鼓作响,好一派飘逸凌然的仙人之姿。

      观赏这场毫无悬念的战场的赦天琴箕从柳林中走出,忍不住对着缥缈月赞叹道:“好身手,只是这样的人才来帮御清绝做说客,实是委屈姑娘了。”

      听到夸赞总是让人开心的,缥缈月心中欢喜,飘然道:“哈哈,这话倒是说得实在。这种事,还是交予他人劳心吧。”

      不是她不想继续做御清绝的说客,只不过是她心中明白,这位赦天琴箕她是说服不了的,又何苦再白费她口舌。

      风颂雅轩之中,侍女们在梨林之中忙碌于清理残花,跟修剪维护被折断了枝条树干的梨树,而墨残香对于轻尘雪袒护缥缈月之事,仍然耿耿于怀,愤愤不平,即便是身旁赌九书劝慰之词说的口干舌燥也不能消气。

      “扶风半摇曳,扇底不留行。”一声清冷之音口念诗号,轻尘雪蓝色身姿飘零潇洒步入庭中。

      墨残香见了她来,面色不好的转过身,背对着她,赌气的‘哼哼’两声。“呀!这不是繁忙的浅龙,浅公子,怎么也有闲情来我小小的风颂雅轩,真是稀客,稀客。”

      若是旁人,面对此番讽刺,笑笑,跟他服个软,再哄上几句,这件事过去也就过去了。

      可轻尘雪不是旁人,唇角的笑意一冷,出口的话也不存温度“你要是非要这么说,那吾走了!”

      赌九书看看她,看看墨残香,上前一把拉住轻尘雪坐下,打圆场道:“走什么啊?!”又对着墨残香道:“少殷,别耍小孩子脾气了。”这两个人发起脾气来,按照她的经验,自然是墨残香的脾气来得快,去的也快,但轻尘雪的脾气那就相当可怕了,在他们两人没有发作之前,她必须要尽快化解。

      墨残香心里不舒服,越想越不痛快,为什么总是要让他迁就轻尘雪,回过头,手指着轻尘雪,痛骂道:“你根本不配为吾的好友,不明是非,明知事情真相如何,却依然袒护与他人,吾是你的好友,你不向我,偏袒一个十年未见的女人,吾没你这样的好友!”

      心中的不满一泄而出,心中的不痛快统统说出。轻尘雪的眼也随着这一声声慢慢的变冷转薄。

      嘴角依然噙着笑意,眼神却寒冷如冰,原来,她的好友,是这么想她的,真是好朋友!枉费她还想着等他头脑冷静下来,再做解释,现在看来,她的这份心意,当真可笑之极,可笑之极!心中越冷,头脑便越发热,向来理智的人,也失了控制,口中吐出伤人的言语,断交之言回响在三人耳中。“墨公子,认为吾不配为你之好友,那么从今日起,吾便不再是你的好友!”

      “你!!!”墨残香涨红了脸,他说话可能有过分之处,可轻尘雪说出断交之言,岂不是更是让人伤心。

      事态发展到如此不可收拾的地步,连断交都说出口了,赌九书手中茶盏猛掷于地,发出响亮的清脆碎落之声,她是苦境第一富商,本就是掌控天下银号,赌坊的当家人,管着手底下近万名师傅伙计。虽平日没有架子,但那份气度,是能震慑住千人万人,至少震慑住了墨残香,“怎么,太平日子过够了,想分家断交了,那好啊,以后都别见面了,谁都不认识谁!还有,阿浅不配做墨残香的朋友,那么当年栖霞山上,又是谁,顶着八名顶尖高手的围攻,不顾性命,将你从山上救出,若那都不是朋友,我不知,什么是朋友?!”

      一时静默,三人对持站立,半晌,轻尘雪先开口认错:“是吾一时气愤失言,望两位好友见谅。”断交之言,她的确是说的太过了,也太伤人了。

      墨残香低着头,抱拳一礼,歉然道:“吾也有错,是吾耍小性子了!吾那番话,确实伤好友的心,我知错了!还请好友原谅吾之失言,抱歉!”

      “阿浅固然错了,少殷却更是错上加错,事态未明,便与鹤道长相争而斗,斗出结果了?!斗出的结果,就是你风颂雅轩的侍女们收拾了一天又半夜的残枝碎叶,现在仍然在收拾。浪费人力财力,做事不动脑子,乱耍小性子。向来你对阿浅耍小性子,我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看过便算了,但今日我不得不说一句,少殷,你我只是阿浅的朋友,她不会一直包容与你,朋友是相互帮助扶持,绝不是依赖于某一方的依存关系。你这样的失态,在我们这些朋友面前,实在是丢脸。我今日且问你一句,你心中,对阿浅可有别样的心思?!”

      有时候,她也在想,墨残香对于轻尘雪是不是怀有男女之情,她往往想一下,便不敢细想,因为她知,轻尘雪的心中只把墨残香认作好友,她的心在缥缈月的身上,故而,轻尘雪偏袒缥缈月,她能理解,但墨残香依赖轻尘雪,她却不理解。

      而轻尘雪却皱着眉,少殷钟情于她,怎么可能?!

      墨残香低着的头也迅速抬起,看着轻尘雪跟赌九书,有些惊诧道:“我怎么可能对阿浅怀有那种心思?!”他只是不忿轻尘雪对于缥缈月的那份优待。

      他这么说,赌九书反而不明白,不曾动情,为何在意?“那你为何总是对于阿浅跟缥缈月之事如此敏感?”

      指着轻尘雪,墨残香不忿“还不是阿浅总是偏护与那个女人,那份小心翼翼的姿态,看在我眼里,实在是不舒服,那个女人,安心的享受着阿浅的付出,可曾有过半点回馈!“

      他的话被轻尘雪打断,“够了!“好友为自己抱不平,她很感动,但是感情的事情,不是当事人,谁能理解。“那是吾自愿的!”

      “你总说那是你自愿,值得吗?!缥缈月根本就没有那么好!”无论是人品,修养,学识,那只猫儿那点强过他们这些人?!

      “值得,因为她是吾所钟意的人,情者爱也,不问值得,只有甘愿,吾甘心为她付出。”或许就是她一直未曾跟少殷说过她对皓月的心意,才让他误会至如此地步。

      “情爱?................阿浅.............你.............你欢喜.....钟意.........那只猫儿?”像是听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事,墨残香惊讶的瞪大眼,脚步也踉跄着后退了几步。

      轻尘雪心中释然,轻点头,对着墨残香认真道:“是,从很久以前,吾就爱上了皓月!”

      他之好友,喜欢上了那只不讲理的猫儿!墨残香觉得天塌下来也不过如此了,崩溃的想要大叫,压下心头紊乱不停的思绪“你们可以先走嘛!吾想一个人安静。”

      赌九书搭上轻尘雪肩头点点头,两人沉默着从风颂雅轩离去。

      月华明亮,银光铺洒大地,像是给整个世间都裹了一层轻霜薄寒,赌九书想起刚才的事情,必然给墨残香深沉的打击,知身边好友必然也牵挂此事,轻叹一口气道“阿浅,你告知少殷此事,是好事,不然他一直针对缥缈月,对你,对缥缈月,或者是我们这些好友,都不是一件乐意见到的事情。”

      轻尘雪却摇头笑了笑,“非也,吾不是记挂少殷,虽常任性而为,但他是一个明理的人,情绪平静之后,吾想,他会有正确的决断。现在有更重要的事情由吾去面对,吾在考虑要前往雪岩港口寻一人,吾知道,这个人,会在这几天之内去往那里。”

      从千机百鬼那边得来的消息,她在总结之后,认为赮毕钵罗会是这场江湖混乱之中一个很重要的人物,他现在分属红冕边城,是赤王鬼方赤命座下红冕七元中的一人。

      她要去会一会这个人。

      赌九书闻言,只嘱咐道:“吾只叹家训难违,不然天下纷乱混沌之际,也能尽自己一份力量。”赌家世代经商,先祖逝世之时,特留家训:不涉江湖,不入国事,在商言商,人情休谈。

      自从九龙灵犀珠离身,轻尘雪就感觉到手中折扇的震动,她知,是那个阴邪之魂在不甘骚动。

      赌九书担心轻尘雪,可她不知轻尘雪更加担心她之安危。

      千年商贾,不世家财,她所面临的人心贪欲,恐怕要比这江湖之事更要凶险几分,那些阴谋诡计,哪一个不是要人性命的恶毒。

      “吾是为了流书天阙,为了儒门,入了江湖,吾心甘情愿面对那些污秽。但是好友,比之吾,吾更担心你啊,如今人心蛊动,你之家财在有心人眼里,诱惑之大,不需我说,你应该已经有所体会了。”越是乱世,那份巨大到难以估算的财物家产越让人惦记。

      赌九书何止是已经体会,她甚至在各处店铺作坊都安插了人手应对,前几日,她手下几家银号的护卫被夺财的江湖人士所杀,钱财被掠夺不说,还伤了人命。

      她知这只是前奏,那正曲,不消几日,应该就会奏响了吧。抬头眺望星云流动,在澄澈之夜空下,仿佛一切罪恶都无处遁形,与如今动荡混乱的世道形成了鲜明对比,讽刺到让人想要发笑。

      人心之阴暗被放大到没有极限,这场浩劫,何时才能消停,才愿还这世间一个清明。

      “吾会当心,阿浅,江湖风险,你....珍重万分。”一声轻叹,为她们这些被尘世种种捆缚的人,为这混沌不明的世间,亦期盼着拨开云雾见青天的那一日来临。

      轻尘雪看着前方马车,停下脚步跟她道别:“各自珍重,吾会当心,你也要当心。”

      目送赌九书乘马车而去,轻尘雪心中不见轻松,担忧更重,方才友人口中的停顿,她便知,她所担忧的事情正在发生。没有武艺在身,手无缚鸡之力的好友,只能完全依靠家族暗卫以及护卫的护全,如何不让人担心。

      轻尘雪苦笑几声,摇头便往雪岩港口方向去,只是口中歌声,悲凉如夜风寒冷,不过短短几句,便道出了江湖险恶,人心难辨之无奈:“刀锋冷,世情更冷,漂渺世间,莫问人心。”

      争斗,争斗,因何争斗,爱恨嗔痴贪恋狂七情乱人心,挑动世间纷乱,都是痴人罢了。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