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归不得 ...
-
仿佛黑暗中忽然有谁点亮了烛光，仿佛陷入绝境后有谁伸出了手。
只因为桑羽说：我来找你。
我来，找你。
羽，我曾经无数次想象，某一天你我在人潮汹涌的街头相遇，然后你说你是来找我的，说我们再不会分开，说我们要做一辈子的朋友，然后我抱着你笑着哭泣，跟你回去，回到你们身边，再不要分开。
就是现在，我也很想扑过去抱住你，告诉你我很想你。
可是你为什么不早一点来？哪怕你早来一天，我都会跟你和好。可是，你为什么来得这么晚？你来得这么晚！
这么晚……
现在的我,已经不是当年那个自私任性的寒陌雪了,所以羽，我不能跟你和好了……
很佩服自己居然还能笑得出来,还能一脸平静地用那种冰冷的讥讽的语调说话。“找我给你当伴娘吗？”陌雪似笑非笑，神情竟似有些刻薄。“我可不敢抢属于莫微的身份。”
“雪，你还不肯原谅我吗？”站在陌雪面前，望进她的眼底，桑羽目光沉沉，语调幽幽，说不出的黯然。
这样的羽她从来没有招架之力，只得撇开头去不看她，强自镇定。“你要我原谅你什么呢？”
凉凉的语调，漫不经心的表情，所有的难过痛苦怨恨都被压到了心底最深处。“我以为我应该感谢你的不是吗？”
“雪……”
“你说的很对，”陌雪望着渐渐变暗的天空，神情渺渺，语调并不如何激烈，也不见丝毫嘲讽，一派的温和平静。“果然没有谁离了谁就活不下去这种事情，以前我以为你是我的太阳，没有你我就没了光就不会转，原来并没有这种事情，离开你的这些年我一个人生活的也很好。”
渐渐暗下去的光线中，模糊了桑羽的容颜，却抹不去她的无奈。
她本就不善言辞，从来不是陌雪的对手，此刻听她这样冷静平和有条不紊地说话，她更是毫无招架之力。
“……你真的……打算永远都不要和我们重新在一起了吗？雪，难道七年的时间，已经足够长到你完全忘记我们之间的感情吗？”
沉默良久，桑羽才这样轻轻慢慢地问出一句。
陌雪抬手顺了顺被风吹乱的长发，漫不经心似地看了她一眼又若无其事地转开了目光，望着粼粼的湖水。她的声音很轻很淡，随风深深浅浅、远远近近地飘忽。“不管过去的事如何美好，都已经回不去了不是……吗？而发生的既然已经发生了，我们抹煞不了也改变不了，不是吗……羽，让过去的那些事留在回忆里不好吗？我们，都要向前看……”
我在你早就遗忘的世界里开始孤单的岁月，闭着眼睛蒙着耳，含着泪欢呼雀跃。
看不见你就等于看不见全世界。
呵，这种时候，自己居然还想得起那么久以前看过的话。
这样想着就弯起了嘴角，眼睛却渐渐湿润。
果然是虚荣好胜的自己啊，不管内心如何挣扎痛苦都可以一连平静漠然地说着冠冕堂皇的话。对莫微如此，对羽……也是如此。
桑羽静静看着陌雪的侧脸。明明近得她一个伸手就能把她抱进怀里，为什么却觉得，雪远得无论如何都触碰不到？
难道这段友谊，真的没有可能挽回了吗？
容修说只要我来，就可以让你重新属于我们，他说只要我来找你，就能够让你回心转意，如今我已经来了，为什么你还执意保持现状呢？
“雪，你是不是发生了什么？我们是朋友，说出来大家都会帮忙的……”
她总觉得，雪是故意推开她的，即使她现在语调平静言之有理，她也觉得这不是雪心中所想。雪只有在伤心的时候才会用道理来说服自己，她知道的。
那么，雪究竟是为了什么，要口是心非？
“我们不是！早在七年前我们就不是朋友了，我和你们没有任何关系！”陌雪言辞决绝，却依旧没有看桑羽。“你们已经遗忘了我七年，想来已经很习惯生命中没有我了，那就麻烦你们继续习惯吧。”
“雪！”桑羽上前拉住她的胳膊。“我们从没有忘记你，大家都很想你！”
从来没有忘记你，七年来一直在想你在等你想通等你回心转意，大家都在等你回去。
桑羽向来冷清，从来不会和谁勾肩搭背，连和任宁都很少牵手拥抱，现在却主动去拉陌雪，可见确实很激动。
陌雪一点点用力，一点点把胳膊从桑羽手里挣脱。“那是你们的事，我没逼你们，我也没义务为‘你们想我’这件事负责。”她看着桑羽，目中没有感情。“今后你们可以忘记，当然，你们也可以继续想。”
终于，胳膊完全脱离出来，陌雪转身就走。
泪落下来，滑过脸颊，那么凉那么凉，一直凉到心里去，再暖不起来……
桑羽望着自己停在风中空荡荡的手,直到风带走掌心的所有热度,就好像,她从来没有握住过什么……
以前是我一直甩开你拉住我的手，今天，你也要甩开我了吗？那么我是该学你一遍一遍伸出手直到你不再拒绝，还是应该就此放手放你自由？
我以为离开你是为你好，我以为让你离开你会过的更好，我以为终有一天你会回来，我从来没想过你会永远不回来......
桑羽的神情渐渐激动起来。
我以为无论多少年过去无论分开多久我说要跟你和好你就会兴高采烈回到我身边！
我以为无论相隔多远无论你身边出现多少不同的人都无法取代我在你心里的位置！
我以为无论我伤害你多少次你都会原谅我无论我做错什么你都不会怪我！
我以为我以为……
我以为……
桑羽抬手遮住眼睛,指缝间有光流下.
她向来坚强,从来不哭,从来不哭……这次却再也忍不住泪流满面。
雪，我错了，我承认我做错了，你却永远都不打算原谅我了吗？
我害你失去我们七年，那么你是要让我们失去你一辈子吗？
雪。
陌雪。
寒陌雪。
脑海里遥遥响起一个清脆带笑的声音——
“寒冷的寒，陌生的陌，冰雪的雪，对待陌生人就像冰雪一样寒冷，我妈妈可能早就知道我会这么对陌生人才会给我取了这样的名字，哈哈！羽你可不要告诉她我这样说，不然我就死定了！”
那么你是打算，以后也这样对我们吗？
是这样吗……
陌雪站在自家阳台上,陡然一阵头晕,慌忙中抓住护栏才没有跌倒。
双手撑着护栏，低着头，被长发遮住的脸，有浅淡的笑。
真的很奇怪，遭遇到不幸，她的第一个反应居然是微笑。任宁说他喜欢的是羽的时候、容修说“还是做朋友吧”的时候、羽说“让我想想”的时候……她明明就难过得喘不过气，却可以微笑着说“好，没有关系”，几乎看不出她有难过。
而现在，她也想笑。
寒陌雪，从来不是幸运的人，她知道的。所以她从来就不奢望自己想要的就可以得到，从来就不期待自己能够一帆风顺，所以对那些发生在自己身上倒霉的事糟糕的事淡然接受，从来没有抱怨，只希望能够抓住那些自己拥有的……
七年以前，她一直觉得自己是幸福的，即使上天并不眷顾她，可是因为身边有那样一群优秀的朋友，所以从来不在乎不幸，只要和他们在一起自己就是幸福的。
可是七年前，她失去了他们——这些对她而言最重要的人。
那她也没有觉得自己很不幸，毕竟，她还可以笑，她身边，多了一个蓝凌。
可是，上帝创造了人，也许真的只是想让人看看这个世界可以残忍到什么地步的。
白血病。
原来这段时间，自己莫名其妙的头晕虚弱心悸不是贫血低血压老毛病复发，而是因为白血病，难怪会奇怪的发热，会关节疼痛。
墨雪抬头看着那一片璀璨的灯海，目光凄凉而寂寥。
怎么办？
她居然还很庆幸得的不是SAIS或者爱滋病，不用死的那么难看。
呵——陌雪勾起嘴角，笑容自嘲而惨淡。
事到如今，这三种病于她而言又有什么区别？
天文数字的治疗费用，痛苦漫长的治疗过程，渺茫的希望……
四年的工作终于帮家里还清了债务，妹妹也大学毕业了，家里的生活好不容易有了起色，她怎么能够跟父母说她得了白血病？
当然，陌雪毫不怀疑父母就是倾家荡产也会救自己，那些朋友也会不遗余力地倾囊相助，所以啊，不能说，不能和他们和好……
自己已经被他们帮助太多，她不想再拖累他们，欠他们一个永远无法还清的情。毕竟，大家家境都不宽裕。
做人，可以自私，但不能太自私，她没那么无耻。
所以……所以……
陌雪深深吸了一口气，再轻轻呵出来，转身回了房间。
所、以——让我死了吧。
“你要辞职？！”蓝凌瞪着她，好象陌雪忽然变成了外星人。“做的好好的为什么要辞职？难道你要重新找工作？你不是最讨厌麻烦？”换工作可是很烦的啊。
陌雪手上不停地收拾着自己的东西，脸上保持着一贯的温雅浅笑，闻言头也不抬。“不是要，是已经辞了。我想家了，我要回去。”
“想家可以请假啊，公司要开拓东北市场，你也可以申请外调啊，为什么一定要辞职呢？”她想不通。不是说那里有她不想见的人吗？难道已经和好了？那也没必要放弃这里的工作回去吧？陌雪明明知道，他们这一行在北方并没有什么发展的啊。
把最后一件东西放进箱子，陌雪抬头。“凌，我父母年事已高，我想回去尽尽孝道。”一直以为来日方长，谁料想一眨眼已经时日无多。陌雪扬眉眨眼，瞬间笑得有些调皮，仿佛刚刚的黯然从没出现过。“有时间欢迎你来玩，我带你见识一下北国风光。”如果你来的时候我还活着。
默默在心里加了一句，那抹调皮的笑已经消失不见，又是清水般浅淡的笑容，在清雅的脸上不禁让人觉得有些飘渺。
蓝凌看着她的笑脸，慢慢皱起了漂亮修长的眉。陌雪的笑容……和平常不一样，似乎……太淡了些,虽然平常也很淡,可是却很舒服,像春日午后的风,轻轻的,却很和煦。可是现在,却像月光下的一缕轻烟,经不起半点风吹。
陌雪究竟怎么了？为什么好象……随时都会消失一样？
“陌雪……”蓝凌叫了她，却不知道要说什么，只怔怔看着她的清淡笑颜。“你……脸色好差……”
陌雪的脸色向来红润，即使是生病了也是气色很好的样子，明明时常贫血低血压，却总是给人健康宝宝的错觉。可是现在，她的脸色却略显苍白，眼睛也似乎没什么神采。
陌雪下意识地摸摸脸。“可能……粉底上多了吧……”
看来以后要扑腮红了呢，不然谁都瞒不过去啊……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归不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