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人》黔水

1、破虏

　　一百三十四年前，在九州最西边的山宁城里突然多了好多衣衫褴褛的人，城中人皆以此为怪，言说是从深山跑出来的野人，但一夜之间，那些衣衫褴褛的人却几乎消失不见，虽然一开始表示惊奇，但后来随着时间的推移，流言渐渐被茶米油盐八卦趣事所代替，那些人似乎从来没有出现过在他们的面前。

　　一百三十四年的时间转瞬即逝，九州之主也换了两三个姓，不变的依然是那些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的普通人。
　　现下是景朝立朝第六十三个年头，坐在帝都那龙椅上的是景朝的第七位皇帝萧元彻，如今当政也有十七个年头了，国泰民安，风调雨顺，帝国上下一片欣欣向荣之态。
　　这日，帝都异常的热闹，虽然平常已经是很热闹了，进城主道两边站满了人，人群推推嚷嚷，好不热闹，那些被临时抽调来的士兵拿着长棍，小心的维护着秩序，不让人群冲到主道上。
　　“哎，这些人都在看什么呀？”一个书生模样的人坐在早餐摊上仰着头，想要看出个究竟，嘴里问着老板。
　　“是大将军回来了！”老板端着一碗豆浆，豆浆上架着两根油条，放到书生面前，“客官，请慢用！”
　　“哎，是大败蛮族的那个飞虎将军慕容恒吗？”书生咬了一口油条，眉头皱在一起，含糊地说道。
　　老板笑呵呵的说道，“可不是吗！这大将军好生了得，只率了一队骑兵就直捣黄龙，将这蛮族的首领给拿下了！真是替咱们高皇帝好好出了口恶气！”
　　蛮族，是自景朝开朝以来就矢志要征服的部落，但蛮族依赖天时地利，曾经将景高宗困于蛮地，迫使他答应和亲之策，此等奇耻大辱，景朝皇帝自然忘不了，经过几代休养生息，终于在萧元彻登基后的第十二年开战。
　　书生静静地吃着早饭。
　　随着马蹄声的临近，人声渐渐鼎沸起来，大家都高呼着飞虎大将军，连早餐摊的老板也丢下了摊子，挤到了人群中间。
　　“这大将军可真厉害，还把这蛮族首领给绑到帝都来了！”
　　“要不是大将军早已娶妻，我真希望将自己的女儿嫁给他！”
　　“那蛮族首领怎么那么老气，果然穷山恶水一点都不养人，看我们威武的大将军！”

　　慕容恒上殿的时候，十分器宇轩昂，跟在他后面，亦步亦趋的蛮族首领反而像个佝偻的贫穷老头。
　　萧元彻很是得意，先祖不曾实现的夙愿，居然被他实现了！他有信心，景朝的疆域将在他的领导下达到前所未有的辽阔。
　　“臣，慕容恒，拜见陛下！”
　　“大将军快快请起！”萧元彻走下台阶，亲手扶起了慕容恒，以示恩宠。
　　透过慕容恒，他看到了那个老头，干瘪的皮肤，稀疏的花白的头发，无不显示这曾经辉煌部落的首领的落魄。
　　萧元彻重新回到了龙椅上，示意太监宣读了他对功臣的褒奖。
　　“大将军，慕容恒，封关内侯，食邑万户，赏黄金万两！
　　骠骑将军，赵延昭，封破虏伯，食邑千户，赏黄金千两！
　　.....
　　等太监读完圣旨，萧元彻又接着说，“朕为大将军等人安排了晚宴，接风洗尘！”
　　“谢陛下！”
　　“至于那个首领嘛，将他关进天牢，朕要好好想想怎么处置他们！”
　　一直低着头的首领突然将目光投向了一个人，嘴角勾起一抹笑，他以为没人注意到他，但一个一直留意他的人却精明的注意到了，他若有所思。
　　“丞相，朕去泰山封禅的事情安排的怎么样了？”坐在龙椅上的皇帝突然将话题转向另一个人。
　　被突然点名的丞相，名叫姜煦，景朝文帝十年出生，如今三十又五，如此年纪轻轻便被委以丞相重任，可见其才能，更重要的是姜族经过几十年的经营，已经成了景朝第一文人世家，但令人奇怪的是，姜家每代只有一人出仕。
　　姜煦身材颀长，面冠如玉，即使早已成家，但其风采故事依旧在帝都流传不息，他向前跨出一步，躬身回答道，“启禀陛下，已安排妥当，泰山那边只等陛下亲临！”
　　皇帝点了点头。

　　退朝后，姜煦并没有像往常一样留在议事厅，而是急匆匆的回到了家中。
　　他到了姜府后院中的竹林之中，不愧为文人，在这静谧的竹林之中，居然有一间小巧的石屋，微风徐来，竹叶簌簌作响，静下心来，若是仔细一闻，还可嗅到一缕竹香。
　　他推开门，走了进去，转身迅速关上了门，他已经感觉到他手腕上的温度正在慢慢褪去。
　　坐到椅子上，他将右手衣袖整齐的挽到手肘上，露出了一节手臂，一根红绳穿着一颗白珠系在他的腕上，对于珠子突然发热，他很不解，他的夫人曾经劝他扔掉这颗珠子，但他只能苦笑。
　　因为他扔不掉。
　　这是姜家的命啊！
　　他想从先祖留下的只言片语中找出点线索，但姜家的先祖吝啬的要命，只留了一句，珠在人在，珠失人死。

　　天牢。
　　“你可找到你要找的人了？”
　　“找到了，你的心愿即将达成！”
　　“很好！事成以后，你将恢复自由！”
　　“谢陛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