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残梦晓寒中》远送于南

8、番外——幺碧（一） 姑姑，我们

　　我抱着长留回到十九重天时，幺碧早早的等在那里，正抱着他送给长留的那只火灵狐逗弄。长留挣开我的怀抱冲向了幺碧，幺碧看见她，展颜一笑，放下火灵狐，抱起了长留。长留抱着他的脸，吧唧亲了一口，甜甜的叫到：“幺碧哥哥！”
　　幺碧是天地造化的九尾灵狐，要论起年纪，他就是个老古董。但是，却是我看着长大的，他比毕方都要大，毕方来到十九重天的时候幺碧已经打造起他的青丘王国，当上了他的土财主。
　　幺碧叫我姑姑。他小的时候我觉得特别好，但是如今，人越老越不服老，一个天界的老古董叫我姑姑，让我觉得自己真的很苍老，想让他改，但是几万年都叫过来了，改了又有什么用呢？“怎么来了。”
　　“姑姑忘记了，今日是我家老十三的生辰。”
　　我拍了拍头，恍然想起了，确实。
　　“我还准备了礼物，前些日子还记得。”
　　幺碧并不在意，说：“没关系的，姑姑。”
　　我笑了笑，让大青二青去拿礼物，自己站在幺碧面前，说：“你已经有十六个孩子了，八个孙子，五个重孙了，当真是大了，但是，韶华还没有孩子，我想要的小孙子，你可一直没有给我带来。”
　　“姑姑，伏画又怀孕了。”幺碧一脸的笑，一脸的春光风得意，他不在意，我又在意什么呢？
　　“你真是大人了。”到如今，我也只有这一句话好说。
　　幺碧没有回我的话，又抱起小长留，对我说：“姑姑，我带着长留先走了。”
　　看着幺碧远离的身影，大青说：“比起幺碧大人的孩子，他似乎更喜欢长留小姐。”
　　“那些孩子……只是他的后代罢了。”我转身走回了蓝田玉暖，不是韶华的孩子，我永远都不会去承认，我就像一个思想作古的长辈，执着着他能拥有一个正统的血脉，一个能够牵住他的血脉。
　　大青不明白，但是一向稳重的他看见我不愿意言语，便不再说话了，也顺手拉了一把傻乎乎的二青。
　　我并不着急赶去青丘，其实，如果不是幺碧来，我都不想去的。坐在云上让它慢慢的带着我前行，看着阳光，顺着太阳的方向我看到了东南方向的青丘，远远地就听到了如鸳鸯一样的叫声，那是赤鱬，记得曾经有一条赤鱬住在十九重天内的灵池之中，后来毕方与祝融天天的打架，大火经常铺天盖地，温度炙烤着一切，那时共工看见赤鱬在灵池里生活艰难，便将他放了，也不知道放养在了哪里，现在还活着没有。
　　我到的时候已经座无虚席，但是却是寂静一片，前些年因为笑面那一件事，这些老牌子神仙终于在记忆里想起了我，想起了我这个翎上灭尊。而那些新神仙，只是知道一个青衣神仙一人挡了十万天兵天将，然后打上了瑶池罢了。甚至不知道我是男是女。
　　但是……我扫视了一圈，再看向幺碧的时候，他已经带着韶华和怀了孕的伏画来迎接我了。
　　幺碧有很多的妻妾，但是，我认准的，也不过一个韶华。只因为韶华是我看着长大的，我喜欢韶华的性子，也明白韶华是真真切切喜欢幺碧的。其实韶华还有一个姐妹，叫做清颜，只是，如今谁都忘了她的名字，只叫她妲己。对于韶华，除了喜爱我还是有愧疚的，毕竟，我没有护住那个丫头。
　　幺碧在天界是出了名的花心。但是，那个孩子是我看着长大的，是我一手教导出来的，我比他更了解他自己。他的专一在他还是只狐狸幼崽的时候就表现了出来。他是山河孕育而出的纯洁精灵，他的心玲珑剔透，难为俗事所困扰，但是，这孩子终究被感情困住了。
　　这场寿宴是以幺碧喝醉而告终的。
　　等到所有人都散了之后，伏画想要扶他走，但是被他一把挥开，扎进了我怀里，像小时候受了欺负一样偎在我的怀里，一边哭一边叫着姑姑。
　　我说：“唉，我在呢。”我抬头看着伏画不肯走，正要驱赶想起前段日子在天界闹得鸡飞狗跳的哪件事，不正是一场姑侄恋。
　　我只觉得伏画无理取闹，给了韶华一个颜色，这孩子聪明，便把伏画带走了。
　　我抱着幺碧，问他：“怎么了。”
　　“找不到心了……怎么找都找不到了。”幺碧抱紧我，头埋在我的腿上，我只觉得腿上面的布料湿了。
　　“为什么找不到？”我问他，心里有了答案。因为那个人我是知道他在哪的。
　　“九婴……”
　　我皱了皱眉头，没有回话。
　　“知道吗？在地藏菩萨的莲座下面有一道门，门里面关押着最凶恶的恶鬼，而它们接受红莲业火的炙烤，佛经的净化，整日的嘶嚎，然后一个消散了，一个又被关进去，你怎知道他还活着？他是个男人，你就听姑姑的话，和韶华好好过不好吗？你纵情声色我不管，你子嗣成群我不认。幺碧啊，你从小什么事情姑姑不答应你，这一次，别跟我犟了好吗？你就好好的过日子好吗？”我说着，只觉得嗓子发干，心发疼，但是，我知道，我就算说千遍万遍，这孩子也会固执下去。
　　幺碧抬起头，耸了耸鼻子，说：“他是青丘原本的主人，我不知道，我呆在这里有一段时间才看见他，那时候，已经有好多的妖怪跟着我来了呢！我建立的青丘之国就那么出来了。”
　　我知道，他不愿意答应我，我只能强挑起一个笑容，说：“这么厉害。”
　　“一点都不厉害，”幺碧又蜷了蜷身体，我拍了一下他的头，说：“要睡觉回去睡！你当你还小吗？”
　　幺碧起身，盯着我的脸，说：“一直好喜欢被姑姑保护的感觉，一直好喜欢，一直……”幺碧张着嘴，扑进我的怀里，一直张着嘴，像一条没有了水的鱼一样的绝望的无声的哭着。
　　“那就回来吧。”你别在犯傻了。
　　幺碧忽然就笑了，我低头看着他，他也仰头看着我，精致的脸上还有泪痕，眼中还有朦朦胧胧的醉意，他对我说：“姑姑，有的时候我觉得自己都撑不下去了，可我他妈的是男人！”他抬起脸，说：“男人，姑姑，你说过，男人要有担当，男人会喜欢女人，男人要有一个家，姑姑，我觉得这样很对，可是我这样我好累。”
　　我张了张嘴，不知道该怎么说，我对她说过的是对的，无可厚非。
　　“姑姑，你从来都对幺碧好，我有这么多孩子，姑姑，你就认一个吧。”
　　我说：“幺碧，我累了，我回去了。”
　　幺碧笑，然后，他坐了起来，说：“姑姑，我们一样固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