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残梦晓寒中》远送于南

6、第 6 章 她的命是偷

　　找到花宴他们二人的时候，他们正坐在一座酒楼的二楼的雅间里喝着我给他们的酒，一人一口，好不自在。
　　一楼有歌姬轻轻唱——“喓喓草虫，趯趯阜螽。未见君子，忧心忡忡。亦既见止，亦既觏止，我心则降……”
　　我走上前，大青先我一步给我搬好了凳子，我坐下，说：“那个孩子死了。”
　　杜阳转头看我，一双眼睛亮得可怕，那里面是熊熊燃烧的怒火，我垂下眸子，又转眼看向花宴，说：“那个孩子活不了多久的，她的命是偷来的，偷得总是要还的。”我摸着面前青色的酒杯，上面的花纹繁复，摸上去有些不舒服。
　　其实他们都明白，只是，他们觉得哪个孩子命不该绝，但是，谁的命又该绝呢？
　　“其实你可以救她。”杜阳轻轻的说，我笑了一声，只觉得这个人无理得很。
　　是的，我能救，但是，那个孩子与我既无因果，也无缘分，我凭什么救她？“凭什么？”
　　“他该活着！”杜阳拍案而起，一双手不断的颤抖着。
　　我嗤笑一声，只觉得这个人天真无得很。“该与不该，不是你说了算的！杜阳，你怎么这么可笑呢？这世间该活着的人很多，该死的人也很多，但是，不是每个该活着的应都该活着，也不是每个该死的人都该死，这世间的一切不是靠你的是非黑白来掌控的，黑中藏白，白中有黑，这就是这世间该有的样子。”我指着那扇打开的窗，说：“你们看，这窗下面有着很多人，他们形形色色，有善有恶，有贫有富，但是，每个人都是一样的，一张脸，一个身体，还有他们各种不一的面貌，你能够看清谁该死吗？”我拿起酒杯，轻啄了一口，接着说道：“当年女娲捏土造人，给这些人的都是一样的，如今这世间百态，你可明白这是为何？”
　　“天道视万物为刍狗，自当是天道残害了，否则为何降下这么多的天灾，你看，那江南如今还在承受洪水涝灾。”杜阳说的大义凛然，我有看向花宴，他确是什么也不说，只是低头看着窗外，这个人我捉摸不清，我又看向杜阳，轻轻反驳道：“天道，他从来没有能力操纵人间万物，他创造了世间万物，妖族强大，却生长周期长，繁衍能力弱，神族虽然强大，但是如今神族受尽天地间的条例束缚，人族虽然生命短暂，却繁衍能力强，一个人一生能够拥有许多的孩子，但是，人族少有对子嗣爱护的，他们受到的天地约束最小，却总是不能利用自己的优势去参详天道，他们总是太过自满，自负。还有魔族，已经消亡的巫族，以及灵族，其实都是一样的，只是你们总是看到好的，却看不透坏的，人族少有聪明人，而且，聪明人也多薄命。”
　　“你似乎很明白！”花宴回头看我，一双眼睛很平静，诡异的平静，似乎一切都在他的预料里面。我当时就应该提起怀疑，一个人类修士，一个还蹉跎在凡尘里面的人类修士不应该有这样的平静，但是我并没有生出一丝的怀疑，或许，是我太过自信了，也或者，是我并不愿意去深思。我歪头笑着回道：“或许是因为我年纪大了，年纪大了总是能够明白许多。”
　　“你看上去很年轻。”花宴说。
　　“可是我已经很多岁了，我看着长大的孩子们都已经成家立业了。”
　　“你是人吗？”杜阳问道。
　　我转头看向他，说：“不是，那又怎样？是要杀了我还是怎样？”
　　杜阳意外的没有任何表达。我又自己给自己倒了一杯酒，正要喝却觉得心中一片慌乱，我按住心口，深吸了一口气，只听见花宴问了我一句“翎上夫人，你怎么哭了。”
　　哭了？我去摸脸，入手一片湿润。“我怎么哭了……”我抬手想要掐算一下，可是心乱的厉害，竟然几次都掐错了！我一袖子将面前的桌子掀翻，吼道：“大青二青，你们给我查！好好地查！到底发生了什么！”
　　大青二青应声退了出去，不到一盏茶的功夫便急急忙忙的走了出来，附在我耳边说：“尊上，幺碧公子自尽了……”
　　“啪”青玉的酒杯被我捏碎，我只觉得耳朵嗡嗡乱响，怎么会，明明上次看见他还那样一副不着调的模样，他有那么多的妻妾，那么多的儿女，羡煞了多少人，怎么就说死就死了呢？说自尽就自尽了呢？我从小教给他的要做一个负责任的狐狸，要做一个顶天立地的狐狸，要做一个惜命的狐狸，这些，我教他的都喂了狗了吗？
　　“他怎么敢！他怎么敢！”
　　我捂着胸口，只觉得天都要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