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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长大,也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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晟海篇——
大学生活真的很多姿多彩,让我短暂的忘记了想念,忘记一切。有时候我会想,如果没有那一吻,思念是不是就不会来得那么浓烈,那么的汹涌澎湃。只是,我不曾后悔。
在这期间,我学会喝酒,学会抽烟,但通常抽得不多。大多是坐在酒吧的一个角落透过袅袅烟雾,看人们纸醉灯迷,依偎离散。然后,我看到一人儿笔直地朝我走过来。
她叫芽子。看起来清爽可人,不失为美丽。
她说,嗨,我留意你很久了。
从此,她踏入我的生活;我为此并不反感,不过是身边多了一个经常出没的身影。也许,在某些时候,还称得上是一件好事。
他们都说芽子是我的女朋友,我不置可否,而芽子对此也没表明态度。于是事情就这样传下来了,唯一让我意外的,是会传到家里,传进她的耳朵。
那是大二的暑假,我第一次带了大学同学回家过,也是我近一年来第一次见到乔木。
在家看到她的身影是惊喜的,我带着密密麻麻地雀跃感安置好芽子他们后就窜进了厨房,想跟她说说话,不料她却赶了我出来,理由冠冕堂皇。
她说,过门都是客,出去陪你的朋友吧,这里不需要你的帮忙。
我的雀跃从胸口跌到了双脚,这之间,何止掉了一个等级!但却也只能听从她的话,乖乖出去。我站在厨房外,安慰自己说,反正有一个寒假,时间还长着。然后心里喜滋滋的离去。
客厅上,他们玩得很开,我不参与,却也会因为兴奋而跟着发出爆笑。乔木出来的时候,我唤她一起坐下,跟芽子他们介绍说,这是乔木,我妹妹。
“是亲妹妹还是邻家妹妹啊。”黑仔裂开嘴揶揄,露出白白的牙齿。
“黑仔,就你这傻子会乱说,人家啊海的女朋友不是芽子么,乔木当然是亲妹妹啦。”于湖毫不忌讳的一巴掌拍向黑仔的脑袋,然后顺势转过头对乔木说,“乔木,那是你芽子姐,以后可是要成为你嫂子的,来,快叫声嫂子听听。”
芽子被说得羞恼,娇嗔道,就你们乱说,乔木,莫听他们胡说。
“哦,原来,芽子姐是嫂子啊……”乔木举杯泯了口茶,轻道。热气氤氲了她的双眸,她半眯着眼,看不清喜忧,似乎忘记了要悲伤。
我当时就慌了,再也听不到周围的吵闹,脑海只留下乔木不急不缓的话语,于是急急的开口解释。
所有人都听得瞠目结舌,似乎不能理解我的做法。过去不辩解,如今却突然明白要去反驳。
最后还是黑仔先反应过来,圆场般说,啊海说的是乔木不是亲妹妹这事呢,对吧?
他探寻般的问我,我却直截了当的说,芽子不是我的女朋友。说完心就像吃了秤砣般定了。
众人再也说不出话,气氛逐渐冷下来。男的尴尬,女的震惊,而后哑言,一切都出于意料之外,独留满嘴涩意。
唯独乔木,恍若未闻,起身说,哥,我还有事做,你们慢慢聊。
看着她安然的一点点走远,我的心也逐渐收紧,被捏得有点喘不过气来。
乔木篇——
高三的寒假,晟海带了5、6个朋友回家,那么多年的第一次,我心里着实欢喜。那么一群人,大多都是男孩子,唯独一个女的,长得美丽大方,混在他们里面,特别耀眼。他们说,那是晟海的女朋友,叫芽子。而我,在得知的那一刻,选择了落荒而逃。尽管很早以前就想好要面对这一切,却依旧未能及时接受晟海会带女朋友回家的事实。
只是很不幸,站在车站还在等车靠站的我,被匆匆赶来的晟海给拦截住。
为什么要那么急着走,是因为我回来吗?
他语气急促,甚至还带着薄怒,如一头被人们惹毛的狮子。
已经很久没好好看过他了,他的剑眉这几年好像又浓烈了几分,原本稚嫩明媚的脸开始被岁月的痕迹刻画得成熟。
看了良久,乔木才幽幽叹了口气,微不可言地道,不是的……
乔木,你这个口是心非的家伙。晟海攥紧拳头,一副敢怒不敢言的样子。我问过奶奶了,奶奶说,你过几天才开学,为什么突然就提早离开。
我数次张口,终是哑言。心里只道晟海的名字。
你有多久没好好陪过奶奶了,你又有多久没见着我了,难道你就没有半丝想念?
见我半响不言语,晟海失落了,连捉着我的手也无力的垂下。冬日的风带些寒冷,吹过他的发丝,划开之间的距离,我的心里透有丝丝凉意。
他终究拗不过我的倔强,攥了攥手,低着头服软说,乔木,我想你了,真的想了,别走好么。
听到他的话,我轻颤,同时抬头,透过晟海宽大的肩膀,赫然发现芽子姐的存在。
她瞪大双眼,满脸的不可置信。她说,啊海,你真的喜欢她,乔木是你妹妹!
我和晟海的世界,因为某人突然的介入,瞬间变得乱轰轰起来。我怕了,不知该如何面对此时的芽子姐,于是只能慌不择路的跳上了一辆不知通向何方的公交车,企图把一起摒弃身外。
倚在车门上,我摊成一团。耳边隐隐传来他们的声音。
他说,乔木,我等你电话;而她说,杜晟海,就是我不是你女朋友,你跟乔木也是不可能的……
你们俩是不可能的。不曾想过这还会是谁说出来的一句话,此时的我只能卷缩成一团,任由泪流满脸。
模糊中,听到隔壁的阿姨关切地问还好吗?然后便是急切地叫唤,她说,快送她去医院!然后意识便戛然而止。
其实很多时候,我都感觉自己就像只乌龟,明明脆弱,却故意背着一个厚重的龟壳强装坚强。
晟海篇——
那个冬天的响午,车站周围没有任何人,阳光照耀下来熏得人昏昏欲睡,风有一阵没一阵的吹,似乎要帮忙吹散一些闷气。
乔木带上行李无声无息的离开,芽子要跟我摊牌。我的心乱得很想打人发泄。
我尽量让自己冷静下来,但芽子不依不挠的在我耳边说个不停。
这一刻,我真后悔带了一个麻烦回来。
她说,你不该喜欢乔木,你们俩是不可能的。
有什么不可能,这句话从我打定她开始就听多了,不用你提醒。我表现得很不耐烦的往回走。
她是你妹妹,这不合伦理。她一脸受伤的看着我,手指蜷缩,拉着我的衣角试图让我停下来。
没什么不合伦理的,乔木不姓杜!她跟我半点血缘都没有!
我怒了,心中的怒火让我迷失心性,停下步伐在公交站外跟芽子大吵一架。我叫她别多管闲事,你不是我的谁。她泪眼莹莹的看着我,然后跳上一辆刚到的公交准备离去,我于心不忍但年轻气盛并未叫她留下。我们俩,终是两败俱伤的收场。
公交车要发动的最后一刻,她摸了把眼泪,说,杜晟海,你会后悔的。然后随着车子扬长而去。
我苦笑,其实,我很早就后悔了。后悔当初为什么要先服软,后悔为什么要先招惹上乔木呢,让我在最无知的年华,与之度过无数欢乐的日子,导致如今这般局面,抹不掉,丢不走。
这个寒假结束得很草率,那天回去后大家都明白发生什么事却也不点破,压抑了几天也就纷纷告别。而我也无心在家,年后不久,就跟奶奶告离,踏上回校之路。
在学校依旧的跟朋友疯吃疯玩,只是,感觉有些东西变了,或许是心境,或许是人非。芽子回到学校后彻底从我的世界里消失,大概一个月后,大家又传得沸沸扬扬地说她准备要出国了;而我,一日复一日的等待乔木的来电,只是一直都是失望,她就像人间蒸发般的没了消息。
直到有一天,电话锲而不舍的震动。我接听,只听到对方寂静的背景以及电信号传来的沙沙声,然后,她清冷的嗓音便传了过来。
她说,晟海,回来吧……奶奶,生病了。
那时候,我置身于轻松欢乐热闹的酒吧里,听到她厚重的哽咽声的那一刻,我整个人像落于水中的丧家犬,神情狼狈得可以。
我惊恐着,满目不自信。奶奶,强健如奶奶,怎么会说倒就倒呢。我看似宏伟的世界轰然坍塌。
我没有妈妈,从小到大都是奶奶一手一脚拉扯大的,对于我而言,奶奶是亦母亦师的存在体,甚至有时候我还会把她当做神来看。
我记得小时候有一次跟奶奶牵手去公园,看见别家的小孩都是由妈妈带着的,我看得酸溜溜,轻轻声地问奶奶,奶奶,我可以偷偷地叫你一声妈妈吗?那时候奶奶一脸慈祥的说,傻孩子,你妈妈正在天上看着你呢。只是,她满目的怜惜,洋溢出来,藏也藏不住。再之后,我便不曾说过这类似的话,而奶奶更是恨不得把一切好东西都拿给我以此作为补偿。
记忆中的奶奶总是那么的温暖,何曾有病痛!
只是,当我赶到医院,看见躺在病床上的奶奶全身插着管子,身形瘦弱得可怜,我的心就揪成了一团。毫无防备的,我趴在她的床沿,哭成了泪人。
那一刻,我又做回了当年寻不着妈妈的那个孩子。
乔木篇——
奶奶得的病是胃癌,晚期。诊断结果出来的时候已经是很久以后的事,那时候她一个人住在小楼里,没有陪伴,没有照顾,因为疼痛而晕厥在地,无人得知。当我发现的时候,她已经倒在地上一天多了,完全不省人事。
打开门看到的那一瞬间,我多么希望这一切都是假的。我惊恐着,全身颤抖,却无力再往前迈进一步。
我用力死掐自己,靠着神经的疼痛支撑着我一步步走过去,跌坐在奶奶身边。我告诉自己要冷静,要打电话通知医院来,可手不听话,它拼命地在抖,我想摁奶奶的人中穴,心却也不受抑制的乱怦动,我的眼泪无声息的在脸上滑落,任意流淌。那一刻,我多么害怕奶奶就这样没了呼吸,离我们而去!
晟海说得对,我有多长时间没回过家,没有好好陪陪奶奶了。想到这里,我痛恨自己痛恨得撕心裂肺。
如果,如果我早点回来看到,如果我一直都在家陪着奶奶,那么,奶奶是不是就不会出事,她还是健健康康,陪在我身边的奶奶,这一切都没有发生?
可是没有如果,我甚至后怕着如果我没有因为拿资料回来,我是不是连奶奶最后一面都看不见了。
对不起,对不起。我呢喃着,抑制不住的嗷嗷大哭。
我的哭声终是引来了邻居,他们帮忙叫来了救护车,打点着一切;而我,直到医生把人带走了还陷于自己悲恸的世界里,久久不能自拔。
我感觉在医院里度过的一切时间都是那么的不真实,像游离在梦中;待我回过神来,奶奶已经从手术室里推了出来,安置在ICU病房里。我隔着窗看她,看着她那微弱的心跳,终于有了点心安。
我向医生询问了奶奶的病情,医生说,如果病人今晚病情稳定,醒来的话,那样就可以转回普通病房了,只是你们家人考虑一下要不要做手术吧,毕竟年纪那么大了,又是晚期……
我谢过了医生,从值班室出来,我就直接走回了ICU病房,最终还是决定打电话告诉晟海。我想,不论结果好坏,他都有权利知道,至少最后还能赶回来看奶奶一眼。
病房外的走道很冷清,我甚至能隔着窗听见奶奶的点滴缓慢滴落的声音。不知道因为这里是重病区的缘故,还是医院向来就是要渲染这样死寂的气氛,让人受怕。
我躲在黑寂的楼梯口卷缩着身体听着电话的嘟嘟声,听着手表传出的滴滴答答的时间流逝。良久,电话才接通。我以为我会很镇定,但在听到他的声音那一刻起,我的喉咙便干涩无比。
我哑着嗓音说,晟海,回来吧……奶奶,生病了。
对方的沉默越发彰显那边场景的热闹,与这里的寂冷做出鲜明的对比,硬生生地再生出几分阴冷来。
我不知道电话是什么时候结束,以何种方式结束,但通话结束的瞬间,我像似找到了一个依靠般,终于软软地摊在墙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