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菩提树明镜台》坐如是观

6、暑假尾声

　　许妈妈说是想去庙里上香还愿，让我们去村长家吃饭。我不想去村长家，他们家的小子一见到我就围着我，说我‘大傻瓜！’。我走到一半就悄悄的溜回去了。
　　还好，许妈妈没有走。
　　‘阿姨，我要和你一起去庙里，可以吗？’我拉着她的手，尽量的表现出非常的想去。
　　许妈妈显得有点难为情，‘美美，山路不好走，而且远，你坚持不了的。连慕慕我都不敢带，你也别去了’，许妈妈把我往村长家的方向推，‘快去村长家啊！乖了！’我不放手，‘阿姨，我能坚持的，我能啊！’
　　‘不行，美美！’许妈妈很坚决的拉开了我的手。
　　不带我去，但是我可以跟着。于是，我就跟在许妈妈和一大群的大妈后面。
　　和她们一起踏上了去华觉寺的路。
　　所有人都无法看见将来，没办法准确的判断出眼前的路，走下去会有怎样的风景等着我们去领略。
　　这条蜿蜒曲折的山路，见证了我与师傅十年如一日，青灯古佛的寂静日子。如若，不是那一次的佛会集结，我可能终其一生都伴随佛祖，走在苦集灭道究竟涅槃的路上，不因为任何人事而回头。
　　路是沿着山间的小溪搭建上去的，只能通过一个人。一条木板搭成的小道，若隐若现的在茂盛的树荫下。人迹罕至的深山里，布谷鸟，布谷布谷的穿梭在茂密的丛林里，山间特有的习习凉风拂过脸庞，我沉醉在这样宁静的世界里。
　　从太阳还未起，走到太阳已经照耀山林。层层叠叠的群山被镀上模模糊糊的金色，已经上了半山腰的我往山下望去，一条河如同玉带，波光粼粼的在蜿蜒流动着。偶尔两三只白色的大鸟划过上空，留下流畅的飞行轨迹，让人羡慕，让人神往。
　　那空旷若虚的山谷，缓缓流动的河水，郁郁苍苍的秀木，芬芳鲜亮的花草，叽叽喳喳的虫鸟，自由洒脱的飞禽。
　　无数的生命生生不息，周而复始的繁衍着，要拥有何等的情怀才能领略出生命的广度与深度，达到天人合一，万物同在的境界。
　　在快要登上山顶的时候，我听见大家都纷纷的停了下来，说‘主持，您怎么在这里？’有一个模糊的声音好像说‘等人’，‘那我们就不打扰主持了。’许妈妈说完，声音就渐渐远去，好像离开了。
　　我从树后面溜出来，就发现，不远处的树下有一个石头做的亭子，被泉水环绕着，只有一条石板铺成的小路通过去。满满走进，发现有一个奶奶坐在里面，穿着僧衣，戴着帽子。双脚盘坐在草席上，手里挽着一串佛珠。
　　她静静的坐在那里，仿佛睡着了。其实，我感觉她非常的熟悉，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是错觉吧，我从来没有来过这里，不可能认识这位主持。
　　悄悄的我想跟在大妈们后面，这个时候，身后传来一个平缓的声音‘小姑娘，过来！’。
　　她有一双非常平静的眼睛，不怎么纯净，但是我觉得美的不行，像湖水。她让我坐在她的旁边。从她的身后拿出一串晶莹剔透的佛珠，递给了我。
　　‘我等了三天，没想到是你这么一个丫头！罢了罢了，这也是缘分吧！’她看着我的眼睛，用手轻轻盖上我的双眼。不知道念了些什么，就放开了。
　　她坐正，让我给她跪拜三下，学着她双手合十的姿势。让我叫了她一声‘师父’。
　　我们面对面盘腿坐着，她说‘你的法名叫做菩提，知道吗？’我点头。
　　‘你从此以后就是我的弟子。’
　　‘弟子是什么，要干什么？’
　　‘你不用知道弟子是什么，你只要知道，你要干什么就可以的！’
　　‘那，我要干什么？’
　　‘你要侍奉佛祖，达到身心寂静。’
　　‘怎么侍奉佛祖？’
　　‘和我一样。’
　　‘可是，我不能像你一样一直坐在这里，叔叔该想我，我不回去，小白杨会着急’我把佛珠还给这个奶奶。
　　‘奶奶，我喜欢你的眼睛，可以坐在这里陪你，直到阿姨回来。不过，我不能侍奉佛祖。’我和她一样双手合十。
　　‘师父不强求，知道你该断的没有断！只是，你要知道，那些尘缘，只会伤害你自身伤害对方。你注定是要青灯古佛，入这空门的。色即是空，空即是色。色不异空，空不异色。色香味思受，五蕴皆空。菩提。’
　　我不懂她说的，什么空啊，空的。只是，她念什么，我跟着念什么。
　　后来，许妈妈下山，我跟着她走了。我的手上，拿着她给的佛珠。她说这是我应该有的，已经不是她的了。她说我一定会回来的，她在同样的地方，等我。要带我进去佛门。
　　果然是身体吃不消，尽管我精神好，但是还是有一点的发热。许妈妈点了点我的头‘叫你不要来，还悄悄跟来，这下更是难受了！美美越来越不乖，你叔叔过两天就回来，我告诉你叔叔，让他教训你！’
　　我躺在床上，大大的张开嘴‘我叔叔真的要回来了？’
　　‘看你高兴的，阿姨可要发愁了，你来这边阿姨没有照顾好你，让你生病了！’阿姨坐在床边，轻轻的给我擦脸。
　　我抓住阿姨柔软温和的手，亲了一下，‘阿姨，对我好，我知道，叔叔也知道的！’
　　她笑着点头，‘美美，是好孩子！’
　　门哗的一下被打开了，小白杨脸蛋红红，气喘嘘嘘的跑了进来，后面跟着同样累个半死的冷岳。‘你这么着急干嘛？累死我了！’
　　小白杨怒气冲冲的进来，看到我躺在床上，睁着大眼睛看着他。
　　他顿时就没了气势，走过来，声音有些嘶哑的问我‘你去哪了？’
　　冷岳也进来，说‘你个笨蛋，去哪了也不说一声，害的我们找了你半天，你是到哪里去了？’她说的很大声，很生气，我不禁往床里边缩了缩。
　　‘你没有和他们说，你就回来要和我一起去庙里？’许妈妈很惊讶。
　　我点了点头。
　　‘啊，你这样不应该，他们肯定担心你！美美下次有事要先说一声，不能一声不吭的走？知道吗？’许妈妈让小白杨倒来了温水。
　　我点点头。
　　冷岳重重的点了点我的头，‘就是个木头，只会点头，不知道说话吗？以后还会这样突然不见了吗？’
　　揉着被按痛的头，‘不会了！’，‘你啊你，就是个，，’她又要点我，‘好了，快回去玩你的游戏机把，小虎要超过你了！’小白杨拉开了她，坐在了我旁边，许妈妈去做饭了。
　　‘啊，我的超级玛丽，不行，要赶紧回去。不管你了，麻烦精！’冷岳呼呼呼的出去了。
　　我吃完药，有些困了。就躺下来要准备睡觉。小白杨被阿姨叫走了。我一个人因为药物的作用，睡到了大半夜，还是肚子饿饿醒的。正要起床找吃的，门就被推开，小白杨端着碗粥进来了，还好死不死的是什么也没加的白米粥。
　　他有一点不好意思，忸怩的给我。‘已经放在外面放凉了，赶紧吃吧！生病了，吃清淡的粥好。’
　　我盯着他给我的勺子，没有接，‘我不想吃这个！’
　　他脸色一变，重重的放在桌上，‘为什么，你不是很饿吗？’
　　我被他吓了一跳，弱弱的答道‘我吃这个，只要一吃，马上就吐！’
　　他走到我面前抓着我，把我抱到椅子上。
　　‘你骗人，从前我就见过你喝白粥！’
　　我睁大了眼睛看着他，不可能吧，我怎么会吃，还被他看到，根本没有的事。
　　‘小白杨，我真的不吃！’我不接他给的勺子。
　　他的耐性终于没有了，突然把勺子扔在地上，哐当一声响。
　　他脸色气的发红，抓住我的肩膀，咬牙切齿的说‘你到底想干什么，给你煮粥你不喝。白天又突然的不见了，让我在整个村子里大喊大叫，到山上到处找你，害怕你出什么事了？害怕你一个人在山上被蛇咬，摔跤受伤怎么办？’
　　他情绪激动，眼睛布满血丝的，看着我。不停的摇我的肩膀
　　‘你说，你说，我这样的担心你，这样的想着你，你却不领情，不明白。你说我应该怎么办，应该拿你怎么办？啊啊啊！’
　　我不知道怎么办，眼泪啪嗒啪嗒的掉下来，‘我，，，我，，，不知道啊！’泪眼婆娑的看着他，有点害怕，他真的变得和平时完全不同。
　　‘你不知道，，，你，不知道！’他放开了我的肩膀，摇摇晃晃的跑出去了，‘哈哈，你当然不知道，你怎么会理解。’
　　我盯着桌上的粥，不知道为什么伤害了小白杨。他不说，我不会理解的。他明明知道我不聪明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