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棕熊的伪装》尘镶木

12、第十二章

　　刘夏开始随身携带便签本，记录下来平时遇到的问题。这些问题不限于打工时候的专业问题还是日常生活当中的中文语法问题，记录下来然后借用陆新野的电脑在晚上一个一个逐项解决。这也是一个能迅速成长的方法。
　　这段时间刘夏可谓是过上了狗一样忙碌的生活。才短短一个礼拜，他整个人看上去更瘦了，但是双眼却神采奕奕的，不再像以前那样看上去惶惶不安失魂落魄。白天如果有课，就匆匆忙忙去上课，上完课就做公交车去打工的商场工作，晚上回来也要11点了，陆新野会帮他留门，还有满满一饭盒的饭菜。
　　不知不觉打工一周结束，刘夏以为已经过去很久了，翻翻日历才发现仅仅一周而已。再一看日历上面，约好了跟时光一对一篮球比赛的日子到了。
　　刘夏满腹愤懑，一想到那个人，整个人都不太对劲，但是若说起来那个人真的对他做过什么，又真的没有。像刘夏这样直来直往的粗线条，恐怕是需要一段时间来消化这种直觉。无论如何，就算天塌下来，他刘夏也要去赴那场比赛，不然时光还以为他怕他一样。
　　然而，他又真的不怕他么？如果不怕他，为什么每次见到了都要下意识向后躲？
　　周三上午没有课，按常理来说，刘夏是要去打工的，鉴于下午要去打球，他只能请个半天假，赚个半份工。相处时间长了，总店长人还不错，表面上常用一派社会过来人的口吻教育这些小孩子，但是却从来没让他们吃过亏，所以学生们偶尔请个假他也能轻易通融。
　　早晨出门的时候陆新野还在问他要不要休息一下，不然请全天假期算了，想来这段时间也有阵子没有好好休息过，基本上都是白天打工晚上念书深夜才睡，但是全天不打工就损失一天的钱啊，刘夏早晨经过一番心理斗争还是起床乖乖上了班。
　　由于刘夏打工的商场地处地段最繁华的地方，所以就算是工作日来往客人也络绎不绝。一上午接待下来嘴皮子都磨破了还没开过一次张，打工这段时间以来未照接过5单生意，他自己也跟未照一起接待客人销售过几台冰箱，但也都算作是团队的成果。偶尔他也会想，他刘夏什么时候能独立卖出去一台冰箱呢。
　　这一上午没什么客人可也忙碌，到了月底了店长每家店巡查盘点查账，刘夏匆匆忙忙一上午把手头的工作尽量都办完了，就赶紧搭公交车回学校。一看时间已经过了中午，学校里等着的那帮人联络不上他也只能瞎等，谁让他没有手机。
　　刘夏一想，得了饭等到打过球再吃也可以，直接下了公交车往篮球场赶。
　　深秋时节依然有点热，刘夏满头大汗赶到室外篮球场，一看果然几个人都在等他。陆新野、叶祁衫、刘兰逸，还有那个一直如剑上锋芒般留驻在他心里的时光。
　　时光笑意盈盈地看着他跑过来，抱着胳膊站在一边，本来是跟叶祁衫有一搭没一搭的聊天，在看到他之后目光中满是嘲弄之色，那意思好像就是，大爷就等着怎么虐你呢。
　　刘夏每每看到他心里都没什么好心情，本来在看到这么一群人等他良久还有些不好意思，结果一看到时光居心叵测的微笑，立刻像只被踩了尾巴的猫，呲牙咧嘴地瞪了回去。
　　“你们真的一对一啊？”叶祁衫看着篮球场上遥遥对望的两个人。
　　陆新野也看看这个，看看那个，说道：“怎么可能，还是一起打吧。不然我们几个不是很傻。”
　　叶祁衫想了想也是，就自顾自拍起了篮球，一个转身起跳，篮球入篮。
　　刘兰逸本来坐在旁边的台子上，此时满脸黑线地站身来，说道：“你们还真是随便。不是说好了一对一决斗么，要不是决斗谁要等这么长时间。”
　　“好了好了，自己人哪里有什么决斗，来打球。”陆新野拉着刘兰逸走进三分线。
　　时光接过篮球，双手一扔，球向刘夏飞来。刘夏愣了愣，还是接住了球，脸色稍微缓和了一下，抬眼一看，时光标志性地扬起一边嘴角，笑的得意。
　　啊啊啊啊啊啊！！！！！他是在嘲笑他嘛！
　　刘夏又拉起脸来，心想一定得让他看看自己的实力！于是一抬手一段花式运球，跟胯下运球组合，再一段小跑上篮。球进不进倒是其次，这一系列动作下来倒是流畅自然，挥洒自如的。
　　场上其他人看的有些傻了眼，谁也没管篮球最终进了没进，下意识地鼓起掌来。
　　刘兰逸吹了记口哨：“没想到你打的不错啊。”
　　刘夏有些害羞地点了点头，有意无意地向时光的方向看去，想看看那个人是不是也要对自己潇洒的球技佩服的五体投地了？不看不要紧，一看那边，那个家伙依然气定神闲地看着他，目光中的得意竟然越来越深了！
　　接下来的整场没有严格的规定谁和谁是一组的，就这样你争我抢玩了起来。凡是时光拿到球，刘夏必然去抢，有时候抢到有时候没抢到，抢到了就得意地投篮，没抢到了就咬牙切齿等着下一轮。其他局外人包括时光自己都不太明白，刘夏针对自己的原因到底是什么，但是时光显然乐在其中，拿到了球欣然等着刘夏上去抢，看他实在抢不到了才投篮。
　　陆新野被这一对儿活宝逗乐了，笑的前仰后合，叶祁衫则很反感篮球一直被这两个人霸占着不肯穿过来，刘兰逸倒是可有可无，反正篮球就是他的专业，像吃饭睡觉一样每天都要打的。
　　刘夏秉着一股子不服输的气势一次又一次向时光扑过去，他早已经汗流浃背，脱掉了蓝色的运动外套，时常踩在脚底下的回力鞋也提了上来，表示他非常看重这次比赛，虽然是以这样一个潦草的方式说取消就取消了。而时光，依然向往常一样潇洒，黑色宽松的体恤，漏洞牛仔裤，运动鞋，都是很稀松平常的穿着打扮，却让他棱角分明的面孔更加具有吸引力，加上今天深秋刺目的太阳光，竟然让刘夏产生的短暂的恍惚。
　　刘夏气喘吁吁地抓住里面穿着的衬衫，再次想要跟上时光的步伐，然而那个让他恨之入骨的家伙就像时常在他梦中出现的一样可恶，让他怎么抓那抓不到，脸上永远挂着一幅取笑的表情。刘夏扑了个空，当他想要再次跟上去的时候，眼前突然一黑，一阵天旋地转就栽倒在地。
　　整个篮球场都炸开了锅，刚才还是追着他奔跑的少年就在不远处晕倒了，时光扔了篮球迅速抱起来刘夏。那个让他疑惑了很久的人，此时此刻正躺在时光的臂弯里。他轻轻摇晃了怀里的人几下，发现根本没有动静，顾不上跟其他人说什么，把刘夏往怀里一抱，就冲向医务室。
　　等到刘夏醒来，夜幕已然降临，空气里充斥着医务室消毒水的味道。医务室应该已经到了关门的时间，宽敞的医务室放了两张病床，和一个屏风把医生的位置隔离开。刘夏定睛看到时光眯着眼睛，就靠坐在旁边的椅子上，一语不发。
　　不知道为什么，这种低气压的感觉让他感觉到有细微的恐惧。而医务室除了他们两个，下午打球的其他人都不在，这种孤立无援的感觉让他更加没有了安全感。
　　刘夏开始在心里面想对策，单独跟这个人在一起他的本能告诉他一定要出一些事情不可。难道他们要互殴？？？？？
　　就在他漫无天际乱想的时候，时光把椅子拉近了一些，伸手揉了揉他凌乱的头发，语气却不像往日那样随和，竟然掺和了些刘夏不曾见过的威严来。
　　“你这段时间都怎么过的？”
　　医务室没有开灯，从时光把他抱进来以后已经过了5个小时了。时光想到刚才他抱着这家伙，1.78的个子在手里却一定都不重。今天下午在看到他急匆匆赶到球场的时候，不得不说他的内心是很激动的。他竟然像是在谈恋爱一样，期待着某些人出现。虽然这段时间他也时不时去陆新野寝室找过他几次，可是他都不在，后来一问是去打工了。
　　他很需要钱吗？偶尔有课的时候在学校食堂见到，也不见他吃多少，穿的也是翻来覆去的那几样，甚至到了今天这件不去洗明天就没有办法换衣服的地步。
　　时光对他充满了疑问。
　　这些问题他都在寻找一个机会，等着这个家伙给他自己一个解答。
　　而他自己却从来没问过自己，为什么要对一个人产生过多的好奇心与关怀。
　　“你们怎么过，我怎么过。”刘夏一睁眼睛看到的是讨厌人的时光，没好脾气的回答。
　　时光翠绿色的眼眸在黑暗中反耀着月光，让刘夏略微有些害怕，那种严肃的神情虽然有黑暗掩盖却也那样真切的压迫着他。刘夏感到这种让他惊惧的压迫感，却依然硬着脾气说出难听的话来。
　　他又凭什么这样对他？？？？？？
　　时光显然也被刘夏的倔脾气触怒了，他咬着牙齿，慢悠悠的重复了一遍：“我再问你一遍，你这段时间怎么过的。”
　　那就像一只埋伏在草丛里的黑豹，好像稍有风吹草动，就会毫不客气地扬起爪子。
　　刘夏心里扑通扑通迅速地跳着，这种压抑的恐惧感让他不得不本能地向后移动了一些。虽然他此时此刻坐在床上，脑海中却盘算着如何逃走。至于为什么要逃走，他可是连想也没有想过的。
　　刘夏心里面咽了口口水，依然硬着一张扑克脸，随后，豁出去了一般目无表情的又对着时光重复了一遍：“我说，你们怎么过，我怎么过。”
　　一只手毫不客气地抓住了他T恤的领子，揪的死死的。
　　刘夏被时光整个人压到了床上，他的额头就抵着他的，两个人离得那样近。他的呼吸就这样扫过他的鼻尖，时光因为这种无声的压迫紧张起来，整个人都变得惊慌失措。他本能地想推开这种压在心头难以言明的紧张感，而那个人却像千斤巨石一样岿然不动。
　　“你，你放开我！”刘夏大声说着。
　　时光根本不受他的威胁，再次严厉地问道：“我再问你一遍，你这几天，到底怎么过的？”
　　声音不大，但是那种气势却让刘夏整个人都惶恐起来，就像卸除了心底里的最后一道防线，所有那些压抑在心里面的不愉快，好像都随着这次的放弃一溃千里。
　　那双眼睛是充满着胁迫和怒气的，就在上方，牢牢地压着自己。刘夏的脑子中想到了命运这两个字。曾经他用命运交响曲做为给罗先生的手机铃声，因为家里面仗着刘小姐宠着爱着，他一直活得肆无忌惮，唯一对他颇有言辞的人也只有罗先生了。所以他那时候偷偷把罗先生的来电音乐改成了命运交响曲，只要这首歌一响起，就代表着没有什么好事儿。此时此刻，他的脑海中竟然回荡起来那段压抑沉闷的曲调来。
　　刘夏瞪着双眼，不服输地瞪回去。
　　他刘夏，生来就是这样一个脾气，从来不走回头路，也从来不低头，当阔少爷的时候如此，当要饭的时候依然也要凛然大气，这是他的人生哲学。Charlie在他来到中国以后，曾经打过电话给他，劝告他，哪怕他主动低头一次呢，妈妈说不定就会心软答应他回家。
　　而他知道，他就是这样一个倔强脾气，这辈子是无法再改了。如果他们抛弃了他，那么他以后的家就是这里。
　　所以，就要面对这些他不想面对的东西，以及，人？
　　一滴眼泪从刘夏瞪的圆圆的眼睛中划了出来，就这样顺着脸庞滴落下来，映着月光反射了一个璀璨的光芒后消失。
　　刘夏赶紧用手臂挡住眼睛，却牢牢被时光抓住。
　　时光觉得自己做错了，他不应该去逼迫一个这样的人。
　　他在他心目中是那样美好的一个家伙，他又怎么能去逼迫他？最重要的是，他突然意识到，他不想看到这个人哭，他竟然因为这个人也许是因为他才哭的而自责起来。
　　就在时光自我为难的时候，刘夏用胳膊挡住了眼睛，浑身颤抖着，眼泪竟然止不住地往外流。就像决堤的堤岸，一发不可收拾，来到中国这段时间积压的所有情绪都喷薄而出，收到的所有委屈浮光掠影一样接连在脑海中闪现。
　　“你们，为什么都要逼我？我到底做错了什么让你们这样对我？就因为我说了那样的话？……我哪里不爱国了？我为什么要被你们抛弃？还是你们本来就觉得我是一个多余的，所以就不要我了吗？……”刘夏一边说一边不可抑制地哭着，他用胳膊也挡不住浓烈的鼻音。
　　时光本来想抓住他的手，也慢慢的松开，圈成了一个圈，牢牢地把他圈在了怀中，心里满是痛楚。这家伙依然穿着皱巴巴的T恤，眼泪已经湿了满脸都是，却并不觉得娘气。时光想用手把他的胳膊拿开，用手擦擦他的眼睛，他却死死地按住眼睛，依然泣不成声地控诉着：“我知道……你们就是喜欢Charlie，她聪明又漂亮，我呢？我脾气不好学习也不好，所以你们都不要我……所以你们都不要我！”
　　一双坚定的臂膀就围在他的身侧，刘夏支支吾吾地说着时光依然不太明白的事情，感受到那只有力的大手，把他的头按在他的颈窝里。这样，他就不用一直撑着胳膊去遮眼睛了吧。时光一只手抱着他，另外一只手轻轻地拍着他的背，是那样温柔，那种深沉的包容力，就像大海那样宽广。
　　刘夏竟然这样发泄一般地说着说着放下了心中的全部芥蒂，安心地窝在他的脖子上睡了过去。
　　时光拍着刘夏的后背，就这这样的姿势和他一起躺在了床上。刘夏像一个孩子那样死死地抱住他，依赖着他，竟然让时光感到有些窃喜。虽然他的初衷本不是这个，他以为他在盛怒之下能问道他的一些事情，可是他说不说又能怎么样呢。反正他打定了主意，以后不管他准备做什么事情，他都不会让他乱来就是了。
　　在心里面暗暗做好了决定，时光叹了口气，可能真的要栽在这个人身上。他随后拉过被子，就这跟他抱在一起的姿势，满意地进入了梦乡。

作者有话说

　　接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