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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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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racy Liu, 18岁。一个出生在美国,并且在美国长大的华裔ABC。
说起美国来,一个众所周知的发达国家,拥有广阔的包容度,他们接受任何皮肤任何种族。也许有些地方没有想象中那样歌舞升平纸醉金迷,但总归是出生并且养育他的地方。所以Tracy在第一时间听老妈说要打发他去中国的时候,内心奔跑过一万只草泥马内心极度地不同意。
Tracy的老妈刘小姐是一个专注于科学研究的高智商硅谷女博士。当初高考的时候虽然没有在中国国内考上什么名牌大学,但是大学期间依然没有放弃发愤图强凭借着出色的成绩得到一个去美国麻省理工读研的机会。哪怕是在读研期间刘小姐也没有放弃努力,出色的表现深得教授们的喜爱,毕业后顺利得到推荐,在硅谷千奇百怪的IT公司当中找到了一份待遇非常不错的工作。
刘小姐在工作的公司里结识了她的第一任丈夫Jones先生,婚后的第二年就怀上了大女儿Charlie。刘小姐怀孕期间深有预感自己怀的是个男孩,于是就定了Charlie这个名字,结果生出来是个金发碧眼的混血小女孩,Charlie这个名字一叫就叫了20多年。
也可能是文化差异也可能是因为生活中的鸡毛蒜皮实在太多,刘小姐在跟Jones先生结婚后的第三年离婚了。然而就在刘小姐打定主意不再结婚的时候,为家里大龄剩女操足了心的老爸老妈又安排了一场相亲,刘小姐竟然对这次的相亲对象非常满意。刘小姐的第二任老公,也就是现任老公是一个生活在美国的华裔商人,年轻有为,做事也非常踏实,无论长辈们说他怎么好,可刘小姐就只是看中了他能包容她的小任性。
要说起来刘小姐可是个典型的中国独生子女,骄纵任性,从小学习成绩又好,免不了老师家长同学都宠着哄着,于是造就了今天的性格:清冷孤傲,目中无人,事业上虽然凭借着超群的智商一帆风顺,生活上可谓是白痴一枚。
刘小姐的老爸老妈一直担忧着这个离过婚的女儿只怕是嫁不出去了,好在如此骄纵任性的刘小姐却并不是没好运,上天派了个罗先生来拯救他们全家了。罗先生本名罗辛承,常年来奔忙事业就把个人的事情搁置了,也是抱着不能辜负家人的好意来相亲的态度,结果见到刘小姐以后可谓是一见钟情。没多久两人就结了婚,生活美满幸福。第二年刘小姐怀上了小儿子Tracy,从来在这方面没什么准确预感的刘小姐又一次做出错误决定,给自己腹中的宝宝起名Tracy,这名字一叫,也叫了将近18年。
这时候,在孩子的姓氏上面又一次体现出来刘小姐的固执与任性。虽然罗先生很有耐性地建议过孩子理应姓罗,依然拗不过性格倔强的刘小姐。刚生完孩子的刘小姐用一副气息奄奄梨花带雨的样子说,凭什么我生的孩子不能跟我姓,下一个小孩再姓罗好了。于是罗先生只能满脸黑线地再一次包容了妻子的任性。
这一家子,在出现Tracy以前每个人都是不同姓氏这点让刘小姐感到十分不安全。因为如果Tracy姓了罗,那么他们两个就变成了这家子里拥有共同姓氏的两个人,会不会遇到吵架这种事情上就没有人帮她了。所以她拼了命也要让Tracy跟她姓刘,起码被欺负的时候还能高声一句:喂,Tracy你到底是不是老刘家的人,怎么总帮着姓罗的啊!此时顾及同姓Tracy也会伸出援手吧?抱有如此古怪想法的刘小姐竟然能得逞,全部归功于找了个好老公。
后来,刘小姐真的因为跟儿子跟自己一个姓而多多少少偏爱儿子一些。有时候姐弟俩吵架,刘小姐也会找各种理由偏袒小儿子,就连跟Charlie没有血缘关系的罗先生也看不下去了,常常站出来为Charlie说话。罗先生倒是一个公平公正的好家长,一直把Charlie视若己出,从来没让这个女儿委屈过。但是刘小姐的偏袒依然让Charlie的童年变得不是那么无忧无虑,就趁着大人不在的时候拿Tracy出气,将他视为生命中首先需要灭掉的头号重敌。Tracy从小就脾气暴躁没什么耐性,自然要反抗,于是从小姐弟俩的斗争就没断过。
Tracy非常不喜欢自己的姐姐Charlie,仗着比自己年长几年总是欺负他不说,有时候还跟着同学们嘲笑他的黄种人面孔,两人急了还会相互谩骂起来甚至大打出手。姐弟俩从小到大争吵不断让两位家长大为头疼,唯独他们在名字这个问题上非常有默契。毕竟女孩子叫了个男孩名或者男孩子叫了个女孩名都不是件多开心的事情,小时候都没少因为名字被嘲笑,既然做不到惺惺相惜起码的同病相怜还是有的。有时候Charlie还会戏言一句,就算不改名字,起码我们把名字交换一下也行得通啊。
然而刘小姐不肯做这些事情的原因只有一个,那就是:懒。
言归正传,之所以刘小姐突然会做出那个令人震惊的决定,事情是这样的。
这一年的起点,圣诞节结束没多久就是新年,Tracy这一年17岁,Charlie20岁。一家人高高兴兴去加州一家高星级酒店享用了一顿大餐,一向吵闹不断的两姐弟竟然也被节日气氛感染都安静了下来。处于青春躁动期的Tracy竟然能安安静静坐在自己的位置上老老实实地用刀叉吃着牛排实在让刘小姐感到震惊。
罗先生看着这个一贯令人头疼的儿子突然显露出来的大人模样也突然感慨了起来:Charlie虽然不是亲生女儿可是一手照顾长大的,渐渐出落成一个金发碧眼的大美女,早几年就已经开始担忧围绕在她周围的那些讨厌的男孩子是不是多了点?但是Charlie这个孩子从小到大性格坚强而刚烈,其实这样看来,有个男孩子名字也不是不好,自主而聪明,却也不缺乏美貌,虽然不是亲生,但是Charlie更有罗先生的样子。而Tracy从小就很叛逆,好像让他笑一笑就能要了他的命,喜欢跟大人顶嘴,越是不让做什么他反而故意为之,似乎就是要刁难给别人看看,越来越无法无天。平时就是一副运动装打扮,就像街头很常见的篮球少年,鸭舌帽单肩包,细长的眼睛在一群欧美深邃的面孔中反而让人眼前一亮,相貌越来越像刘小姐。但是这样的面孔在刘小姐身上就是一副江南水乡的温婉,独属于中国女人特有的韵味,有点茉莉花的风骨。但是放在一个男孩子身上,又是另外一番解读,略微有点冷清的细长眼睛,小小的瓜子脸,皮肤是细腻而白皙,四肢虽然没有美国人的壮硕可也算修长。这样一个少年走在街头,虽然不说多么令人瞩目,可是不免也要多看上两眼。Tracy这个年龄的小孩子总有一群好朋友,平时一句“hi,dude”就勾肩搭背出门了,被跟上去的刘小姐当着朋友们的面说了句宝贝就红着脸要被朋友们嘲笑很久。其实罗先生也明白儿子这个年纪似乎很看重面子这个东西,毕竟自己也曾年轻气盛过。
然而以上都不是罗先生担忧的地方,女儿虽然长大了越来越多追求者,但是Charlie天生自主有担当,他相信女儿能处理好每件事情。儿子越来越像母亲也没有什么不好,毕竟刘小姐也是美人一枚,又是自己最爱的人。他其实担心的是儿子越来越像母亲的性格,任性而跋扈,叛逆不羁。
这天出门的时候罗先生还提醒道,今天要去米其林餐厅,着正装才是一个绅士理所应当的做法,虽然他明白自己的儿子向来仗着老妈宠爱对所有的话都当成耳旁风。果真晚上出门他依然穿着下午的嘻哈街头风裤子和T恤衫,那裤子大的像一口麻袋。他将一条裤腿挽起来,露出半截白皙的小腿。帆布鞋随意踩在脚底下,刚才应该是刚跟伙伴们出去踩了单车,鞋子上面还沾着泥巴。当爸的在教训的时候虽然是一副淡漠的表情点头,可是依然当做耳旁风就是了。罗先生竟然因为自己一口无奈的叹气而觉得忽然间老了很多。
Tracy一直让刘小姐和罗先生在矛盾的情绪中煎熬,比如刚才还是一副叛逆少年的模样登场,转眼又安安静静规规矩矩吃着晚餐,好像儿子也越来越让人省心,事情也在向着好的方向发展。但是这个小恶魔,谁知道下一秒会不会抄起桌子上的叉子叫来服务生训斥一顿呢?
罗先生正这么想着呢,就听到餐厅门口一阵吵吵嚷嚷,在气氛安静而优雅的米其林餐厅里显得尤其突兀。餐厅内所有人都闻声看过去,是几个休闲装打扮的中国游客被拦在了餐厅外,好像正在发泄不满。
刘小姐认为似乎应该对同胞们表示一下帮助,就示意罗先生去帮帮忙。罗先生放下刀叉过去弄清楚了事情的来龙去脉:原来是来加州旅行的几个中国游客慕名前来这家米其林餐厅,结果由于着装问题而被拦截在外,不允许进入。他们指着餐厅内的Tracy的着装,侍者越是阻止他们进入,越是让那几个游客感觉到了不公平待遇。
罗先生彬彬有礼地先解释说因为他是这家餐厅的股东之一所以犬子才能侥幸享受如此待遇,着正装享用一顿优雅的晚餐是传统和礼仪,规定是无法打破的。所以他现场自费租借用了几套服装给他们才得以顺利进入餐厅,算是解决了一桩麻烦。
然而这些都不是重点,重点是当罗先生解决完纠纷回到位置上,向刘小姐叙述完事情的经过以后。刘小姐还未来得及发表任何评论,只听Tracy一脸鄙夷地说了一句:
没有素质的中国人。
罗先生还未来得及有任何反应,只听“啪”的一声。Tracy脸上顿时出现了五个明晃晃的指印。
刘小姐虽然脾气不是很好,经常撒娇任性娇蛮固执,但是对自己的儿子从来采取无条件溺爱的教育方式,可谓是把今生所有的耐性都给了他。什么叫溺爱?就是中国典型对待独生子女的那种教育方式。刘小姐从来没有打过骂过儿子,虽然在美国法律禁止动手打小孩,但是只要她刘小姐想,哪怕坐牢她也要打。虽然她对Charlie也很好,毕竟是自己身上掉下的肉,但是明显她对Tracy更好,也许恰恰那种“更好”,让罗先生一直更担忧。果真他所担忧的事情逐渐积累,终于选择在这一天爆发了。
刘小姐来到美国很久了,最初她总是为自己不能迅速地接受美国文化而苦恼,拼命地努力,学习,为了和这里的人们融为一体,吃着老外吃的食物,哪怕是做梦都要讲着英语才算罢休。那时候她想她如果有个孩子,生下来就教英文,这才叫洋气,孩子也不用像她一样后天学习,又费时又费力。
他们在美国定居了,拥有还不错的生活,儿女们从一生下来就吃着美国的食物,从快餐到米其林,看着美国的电视电影书籍,接受着美国的教育。刘小姐的时代是强迫自己融入的时代,她要让自己看起来是那么像一个美国人,而她的一对儿女从一生出来就是美国人,尤其是那个拥有跟自己同一个面孔的Tracy,他是那样坚信不疑自己是个美国人。
突然刘小姐觉的自己哪个环节搞错了。
她在用她爸爸妈妈对待她的教育方式,教育这个中国面孔的孩子,把所有的爱都给了他,他竟然用那样蔑视的口吻鄙视着自己的同胞?
那狠狠的一巴掌,不只是因为愤怒,更是表达了她的懊悔。那种又爱又恨的矛盾煎熬着她,让她竟然克制不住,出于本能伸手就打了出去。
Charlie虽然一直很讨厌自己的这个弟弟,从小到大一直都是,但是看到备受宠爱的弟弟被打了,那张巴掌大的脸上出现了刺目的五道指印,竟然也莫名其妙心疼起来。
然而此事并未结束,一顿本来温馨而优雅的米其林餐厅之行草草结束后回到家,刘小姐变本加厉抱着罗先生嚎啕大哭。刘小姐从她大学时代开始讲起,然后如何到美国打拼事业,又是怎么经历了一番不愉快的婚姻,然后怎么为了这个家付出,她从来没质疑过分毫自己的所作所为,白羊座的刘小姐是那样肯定自己是对的。直到今天发生的事情,让她觉得她错了,她怎么能让自己的小孩以为自己是个美国人?就算我们拿着绿卡吃着美国的食物可是每天你照照镜子,看到的不是中国式的一张脸?
按照以往Tracy的脾气,跟刘小姐如出一辙的倔强固执,他一定回夺门而出投靠他那几个信得过的哥们儿们离家出走个一段时间。只要刘小姐一天不说好话他就一天不回家。然而刘小姐的这副模样,是Tracy从未见过的,那天他觉得刘小姐是不是疯了。那一巴掌打在脸上火辣辣的疼,但是他却毫无感觉,呆滞地坐在沙发上,看着母亲神经质地大发雷霆,边哭边指着他骂他不尊敬自己的国家。
Charlie竟然也对他露出了同情的目光,而Tracy显然被这样的母亲吓到了,他觉得,此时此刻更需要被同情的不是刘小姐嘛?
罗叔叔用一贯的耐心和温柔安慰着刘小姐,而刘小姐越哭越严重,到了最后声嘶力竭地大声训斥Tracy,竟然随手抓过一本书就砸在他脚下,虽然并没有碰到Tracy,但是刘小姐散发出来的怒气一下子让Tracy惊醒了:这事儿好像真的很严重!
常年来他习惯了富家纨绔子弟悠闲放荡的日子,Tracy第一次感受到来自于母亲的压力。毕竟以前是那样自在,想吃的东西可以吃,想做的事情可以做,哪怕不是圣诞节,只要自己想要什么玩具,刘小姐从来不舍得让他受到一点委屈。同龄的美国男孩子们想要家长支付账单可没有那么容易,他们早早出门打工,有时候只是为了一个新的滑板或者一部新款笔记本电脑。Tracy从来没有为零用钱这种东西担忧过,他倒是没有仔细想过自己和身边好兄弟们的差别,无忧无虑自由自在的生活着,对未来也没有什么远大的理想。在学习方面虽然不至于糟糕到让人头疼的地步,但是怎么说自己的爸妈都是高智商人群,平庸无奇的学习成绩突然间显得有点可怜。
自从他Tracy一出生,一直顺心如意生活至今,眼看明年就到了18岁成年。他的人生理应坦荡顺利,成为一个无忧无虑的大学生,仿佛也没有什么其他的烦恼,毕业以后可以现在罗先生的公司里找一份闲差。没有想过以后会不会继承家业,毕竟,他上面有个姐姐,继承家业这种复杂的事情交给Charlie再适合不过了。
然而一切都来了个180度的大转变,世事无常,突然发生的事情让一向对他百依百顺的刘小姐就像变了一个人似的。首先他被刘小姐的失控情绪吓呆了,除了坐在沙发上愣住根本就没有其他反应,再后来当头一道晴空霹雳,刘小姐在哭喊中突然做出了一个决定,要把他这个不孝儿子送到刘小姐的老家中国去自生自灭。
刘小姐一直毫不质疑自己的正确性,她第一次认识到在教育Tracy这件事情上也许某个环节出现了问题。最重要的问题就是她没有让Tracy接触过任何老家的东西。由于路途遥远,结了婚以后她就很少再回老家,再后来工作繁忙,有了两个小孩子更是没有时间回家探个亲什么的。虽然Tracy的姥姥姥爷们也来过美国,但是每次见到他们之后,除了被逼着说几句中国话称呼他们之外,在没有什么言语上的沟通。
所以,刘小姐痛定思痛,决定将这个不孝子,直接交给将她养育长大的爸妈。让Tracy在他们的世界里学习一些他这个年龄本应该学习的东西。
而我们的Tracy同学,就这样双目呆滞地在一片鸡飞狗跳当中,接受了如此一个安排。那天发生了太多他一时间无法接受的事情,比如老妈的发疯,罗先生的阻拦,哪怕是平日里最恨他的Charlie也能对他露出同情的表情。
然而导致这一切发生的原因,只因为自己的一句戏言。
哪怕他独自一人背着背包飞在几千英尺的高空,看着窗外飘荡而过的白云,也没有想清楚自己到底做错了什么?老妈也太小题大做了吧?还是他们真的受够了自己的臭脾气只是找个理由借题发挥?
然后一脸黑线地在满脑子消化不掉的疑问中入睡,等待着他的将是一个全然陌生的国度,一个完全未知的人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