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三之再兴大唐》闻晓轻吟

13、民心惶惶 噩耗连连 （上） “李岩

　　“李岩，李岩，醒醒，别睡了，快醒醒！”

　　熟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李岩睁开模糊的双眼，只见面前竟然站着毛毛！望着这张清秀的面庞，他忙揉揉双眼：“毛毛？你怎么会在这儿，你不是回稻香春了么？我，我这是怎么了？”

　　“莫雨不要我了，所以我回来找你呀。跟我走吧！”毛毛笑眯眯地伸出手将李岩拉起，带着他朝前走。走在路上，李岩四下张望，只见四周都是雾蒙蒙地一片，分不清东南西北，就连天空也是黑蒙蒙的，一看之下顿觉心里一阵压抑。

　　握着毛毛的手，李岩感受不到丝毫温度，如同冰块一般。跟在他身后，也不知走了多久，李岩实在忍不住，轻声开口：“毛毛，咱们这是要去哪儿？”

　　“去该去的地方呀，这天下不都是你们李家的吗？”毛毛突然停下脚步，指着前方，“你看，这就是你们李家的天下呀！”

　　抬头望去，只见前方一片废墟，烟火四起，中间夹着着无数凄凉的惨叫声。老人，小孩，妇人，纷纷坐在废墟中啼哭；道路两旁白骨嶙峋，白骨中时不时爬过条条毒蛇；无数尸体横七竖八倒在四周，一群群无家可归的野狗穿梭在尸体中，李岩亲眼看到一条野狗的口里叼着一个死人头颅。

　　“这……这怎么会……”被眼前景象惊得说不出话来，李岩倒退两步，不料却撞在一个人身上，转过身去，却发现被自己撞到的，不是毛毛。

　　是李适，浑身染满鲜血的李适，他正直勾勾盯着李岩，嘴角轻轻蠕动：“二弟，我好痛苦……”

　　“啊！”猛然睁开双眼，李岩只发觉自己全身上下都被冷汗浸透，四下看了一眼，自己还在马车中，“原来只是一场梦而已，吓死我了……父亲母亲怎么不在车中？”

　　马车不知何时已经停下，车中却只剩下了自己一人。挣扎着爬起身来，就在此时，一阵喧哗从不远处传来，那喧哗中还掺杂着孩子老人的啼哭声，李岩一愣，慌忙下了马车。

　　“小世子，您醒啦！”车夫见到李岩出来，忙上前来将他扶下车。

　　下得车来，天色已近黄昏。只见不远处一群衣衫褴褛的百姓正跪在大路中央，刚好将车队前行道路拦住，官兵们正在忙着驱赶他们，但似乎作用不大。李岩轻声问车夫：“我父亲母亲去何处了？”

　　“王爷王妃去了太子帐中，他们见小世子睡的沉，所以才没有叫您！”

　　“哦，原来如此。”李岩点点头，又指指前方，“这群百姓又是怎么回事？”

　　“唉，小世子您有所不知，这群人是潼关来的流民。狼牙军攻破了潼关，烧杀掠抢，无恶不作，几乎将那里的百姓残杀殆尽。这群百姓仓皇逃出来，路上没了吃食，老弱妇孺饿得不行，这才拦下陛下圣驾，想讨些吃食。”听得李岩问起，车夫重重叹息一声，无奈道，“但陛下也是仓皇出逃，那里有什么吃的？所以杨丞相正在命人驱赶他们。”

　　原来如此，这就是李家的天下，这就是大唐盛世么？正出神间，突觉有人在拉自己衣服，回身一看，却是一个四五岁大的小女孩，原本应该天真无邪的她，此时眼中却尽是惊恐，破烂的衣衫，脏兮兮的脸蛋，瘦弱的身体，让人看了不觉心痛。

　　“大哥哥，你有吃的吗？小花饿了，小花已经三天没有吃东西了，能不能给我点吃的？”

　　“你怎么一个人？你爹娘呢？”李岩蹲下身子，轻轻揉着小女孩的头发。

　　“爹爹为了让小花和娘亲逃跑，被那群坏人抓走了。娘亲把粮食都给了小花，已经饿得走不动了。小花不想让娘亲死，大哥哥你有吃的吗？求求你，给我一点吧！求求你了！”说着小花竟跪在地上一个劲朝李岩磕头，慌得李岩急忙将她拉起来。

　　“小妹妹，你等我一下！”望着这小孩，李岩只觉心中一痛，转身上了马车，在车上食盒里，他只找到了几张烙饼，下车将那些烙饼塞到小花手里，“我也只有这么多吃的了，你快拿去救你娘亲吧！”

　　“谢谢大哥哥，谢谢大哥哥！小花一辈子都不会忘记你的恩情的！”看到那几张烙饼，小花急忙一把抓过去，将之牢牢藏在衣服里，生怕李岩会反悔，匆忙道谢之后便朝那流民群中跑去。

　　一旁马夫见状不由着了急：“哎呀，我的小世子，那可是王妃给您留得饭食呀，给了那些流民，您岂不是要饿肚子了！”

　　“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我饿上一两顿不妨事的。”说着，李岩匆匆转身离开，也不知李适回来了没有，心中不安的他急切想问问父母。

　　穿过一辆辆马车，随行的仆从已经忙着搭建帐篷，天色已晚，车队停下，路旁已经扎起帐篷，看来今晚是要在这儿过夜了。来到太子所在地方，只见母亲沈氏正站在帐篷前，看到李岩慌忙朝他招手。

　　“孩儿见过母亲！”跑到近前，李岩拉住沈氏，“母亲，我兄长可回来了么？”

　　“适儿还未曾回来，不过我儿放心，太子已命人去长安接应，想必定然无事。”说着将李岩拉到身边，仔细端详片刻，“睡了许久，可曾饿了？车上食盒里有为娘给你留的饭食，你可曾吃了？”

　　“孩儿已经吃了，现在不饿。”不愿让母亲为自己担心，李岩撒了个谎，“父亲在太子帐中商议何事？”

　　沈氏摇摇头：“为娘也不知所为何事，只知太子将你父亲与建宁王李倓一起召来，言语之中，颇为急促。”

　　此时太子李亨正坐在正中，身后侍立太监李国辅，下坐李豫与李倓。沉默片刻，李倓打破沉默，低声开口：“如今逆胡犯阙，四海分崩，不顺民情，何以复兴？今殿下欲从至尊入蜀，若贼兵烧绝栈道，则中原之地拱手授贼矣！”

　　“建宁王所言不差！”李豫闻言点头道，“人情既离，不可复合。眼下之际，不如收西北守边之兵，召郭子仪，李光弼于河北，与官兵合力共讨逆贼，克复二京，削平四海，使社稷危而复安，宗庙免遭损毁，扫除宫禁以迎至尊，岂非孝之大者！何必留恋区区温情，枉顾天下百姓！”

　　沉默良久，太子李亨这才下定决心：“卿等所言不差，如今国难当头，四海震动。至尊不肯留此，某便代为留之，率众破敌，直取长安！我手书一封，广平王且代我交予至尊去罢！”

　　说着从衣袖中掏出一封书信，李豫上前接过，施礼出帐，一出来便沈氏与李岩站在帐前：“夫人，我不是让你先回车中了么，你怎么还在此处？岩儿怎的也来了？”

　　“父亲，我兄长可有消息了么？”不待沈氏回答，李岩便抢先开口，如今情势危急，李适要是再不来，李岩便要折回长安去找他了。

　　“太子中午才派出人马，想必也快回来了。你莫急，先跟你娘亲回车中等候，为父要去见你皇爷爷一趟。”知道李岩心中担忧，李豫虽想好好安慰他一番，但他还要去觐见玄宗，耽误不得，只得柔声说了几句，便匆匆离开。

　　来到玄宗黄罗宝帐外，早有高力士上前拦住：“陛下已然休息，广宁王此时前来所为何事？”

　　将来意诉说一遍，高力士也知现在形势，慌忙进去禀报，片刻之后便引着李豫进帐。将李亨手书呈上，玄宗借着烛光观瞧一遍，叹息道：“此天意也！你且与太子言说，勿以朕为念，西北诸将，朕待之甚厚，必得其用也……”

　　正说话间，却见高力士又匆匆进来，一脸惊慌：“启奏万岁，长安急奏，那安禄山已然攻入长安，天策将军李承恩他，他不敌贼寇，壮烈殉国了！”

　　“承恩殉国，怎会如此！”玄宗闻言大惊，匆忙想下床来，但刚一行动，竟然一下栽倒在地，“可怜苍天，不眷吾朝！承恩随朕几十载，忠心耿耿，今竟先朕而去，何其伤哉！”

　　“陛下，现有天策府军士谢渊将广宁王大世子与李将军之子救出长安，但三人都受伤过重……”高力士还未说完，李豫就上前一把将他抓住。

　　“适儿也受伤了！他伤势如何？可有性命之危么！”

　　李承恩殉国，李适受伤这两个消息砸下来，让李豫一时间承受不住，险些晕厥。高力士被他抓得吃痛，只得慌忙言道：“世子伤势不明，咱家已派太医去诊治了，广宁王莫要担忧！”

　　“说的没错，快派太医去，务必要将我那孙儿医好！”玄宗回过神来，慌忙传旨。李豫担忧李适伤势，也不愿在此多待，告辞之后便匆匆朝家人所在之处赶去。

　　李豫赶到时，太医已经先到了。沈氏正站在一旁小声啜泣，李岩跪坐在地上，在他面前，躺着三个人，都在昏迷之中。借着火把光芒，李豫看清这三人相貌，儿子李适躺在李岩身边，他旁边则是谢渊与李承恩之子李无衣。

　　三人身上满是鲜血，几乎都凝固了，甚是骇人。李豫来到太医面前，颤声问道：“太医，吾儿伤势如何？”

　　“他们二人只是劳累过度，并无大碍。倒是世子有些麻烦……”太医仔细检查一番，闷声闷气地开口道，声音十分怪异，“世子似乎被人用内力所伤，若是不及早医治，恐怕凶多吉少！”

　　“既如此你怎不快些为我儿医治！”

　　“王爷莫慌，陛下出来的急，只带了些常用草药。而医治世子的药，却恰恰没有。”

　　“这……这可如何是好？”一旁沈氏不由哭出声来，“太医慈悲，救救吾儿吧！”

　　“王妃莫慌，据我所知，这山中就有草药。”太医沉默片刻，缓缓言道，“只是这夜晚无光，下官一人前往，恐怕有所不便……”

　　“我陪太医去挖草药！”一直未曾说话的李岩开口道，望着躺在地上昏迷不醒的李适，李岩只觉心中一阵阵绞痛。从小到大李适处处都护着李岩，在他心中，李适是亲人，是兄长，更是强者，但现在这个强者却变得如此脆弱……

　　李豫当即反对：“还是为父陪太医去吧，你在此处好好照料你兄长！”

　　“王爷，还是让小世子陪着下官去吧。”太医突然开口道，“小世子年轻力壮，手脚灵活。况且只是挖些草药，何用王爷亲自前去！”

　　“这……也罢，便让岩儿跟着你去罢！”犹豫片刻，李豫心里担忧李适伤势，只得点头答应。事情紧急，不敢有丝毫耽搁，李岩收拾收拾，拿着一根火把，便匆匆跟着太医朝山中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