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玉成双》雪代菲

2、第一章 初遇惊鸿

　　第一章初遇惊鸿

　　风平浪静时。
　　中原，大金中都——燕京。
　　兴隆大酒楼二楼雅间之中，有人临窗独坐，手执青花茶杯，品着茶香。他漫不经心地往下一瞥，眼神忽闪了一下，唇边泛了笑意，似乎看到了什么赏心悦目的场景。
　　闹市之中，缓缓走来一行人。为首一人骑在马上，四名白衣姬人随行在侧，她们虽然蒙了面纱，也依稀可见俊俏模样，个个都身形婀娜，白衣白裙，极是引人注目。而马上的那一位…
　　他一身纯白对排扣立领劲装，领口配银白盘扣，束以浅金橙色纱织网状大带，与外衣同长，再以墨黑革带系于腰间，挽结于右腰，挂以玉佩锦绶，着白绫袜白色皮履。长发以纯金发圈高高束起，干净利落，好一个翩翩浊世佳公子。
　　从衣装打扮上来看不像是宋人，雅间里的人心下了然。再一瞧，那公子哥手上拿的好像是一把玄铁墨扇。
　　王龙客嘴边的弧度更深了，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月白的锦袍，‘唰’地展开手中银色铁扇，摇晃两下，“有意思。”
　　路边小摊上，也有人紧紧盯着那白衣清隽的公子哥。小乞丐抓了抓头，看见了放在一旁的黑炭，计上心头，“我要吃馒头，我要吃馒头！”
　　“干什么小要饭的？”
　　争执中，脏兮兮的小乞丐一个‘踉跄’冲到了一行人中间，又灵巧地躲过白衣姬人的阻拦，伸出黑乎乎的手掌‘啪’地一下结结实实按在马上人雪白的衣服上。
　　马上的人‘唰’的一声展开玄铁墨扇，本想挡住那只脏手，没想到居然慢了半步，无比显眼的一个黑掌印还是留在了他的衣服上。
　　当真好快的速度！又是来刺杀的吗？
　　欧阳克放下墨扇，扇后露出的容颜长眉入鬓，双目斜飞，一抬眸，眼神凌厉冷峭，俊美得让人不敢逼视。只是他眼带桃花，似乎多了些风流不羁的味道。
　　未进中都之时，欧阳克一行人遭到了刺杀。对方十来个人，个个武功不弱，二话不说上来就是杀招。欧阳克被激怒，直接下令放出群蛇。那群蛇是白驼山精心豢养的，不光有剧毒还会阵法，没一会儿就要了一半人的性命。领头的人显然没有料到欧阳克能操控群蛇，不敢再战，带着剩下的人狼狈地逃走了。那些人的武功五花八门算得上江湖二流货色，看不出来历。欧阳克又是初入中原，根本想不到是什么人和自己有仇。
　　刚才他正思考着是不是叔父的哪个仇家，走了神，竟被一个脏兮兮的小乞丐按了个黑手印在腿上，心中极是不快。
　　现下，小乞丐毫无还手之力地被女弟子竹若按在一边，“什么人，要干什么？”
　　“没什么。”小乞丐笑嘻嘻地不正经道，“就是看不贯这种香喷喷白净净的男人，给你添点沧桑的男人味啊！”
　　“你！”竹若不由加大了力道，小乞丐吃痛，大声嚷嚷起来，“哎哟好痛啊，有人欺负人了！哎哟喂，欺负人呐！”
　　“黄贤弟！”突然，旁边跑出来一个愣头愣脑的傻小子，一把将竹若打开，对着小乞丐道，“黄贤弟，你没事吧？你怎么又惹麻烦了？”
　　“我没惹麻烦啊，是…是我不小心碰到他，她们几个就要打我吗！“
　　欧阳克看两人不过是没事找茬，并不是城外的那伙人，不想和他们计较，遂开口道： “不用草木皆兵。好了，我们快没时间了，快走吧。”
　　眼看欧阳克要走，那傻小子跑上前喊道：“不许走！不要走！”
　　欧阳克充耳不闻，只管继续向前，身边的女弟子早已拦上前去，那傻小子看着虽呆武功却是不比女弟子们弱，几下就闪过她们直接拦到欧阳克马前，倒挂在马头上抓住缰绳，硬生生止住了马的步伐，“你不许走，你要跟黄贤弟道歉！”
　　“算了吧，郭兄弟！”是小乞丐追过来，只是傻小子仍道：“不行！”
　　欧阳克抬手展扇，皱眉看着拦路的人，陡然间手腕翻转，用扇锋将人逼开，策马就要继续往前走。
　　岂料那人又跳起来，抓住马头，凭着一身蛮力居然就要把马扳倒，欧阳克见非躲不可，立即飞身跃起，落到了不远处一个高柱台子上，“刷”地展开墨扇，微微摇了几下。
　　围观群众越来越多，欧阳克却也不说话，脸上没什么表情地望着下面，自顾自摆弄着他的扇子。
　　拦路的傻小子瞪着眼强调道：“你今天不道歉，别想罢休！”
　　围观人群不明真相，欧阳克锦衣黄纱，瞧着就像王孙贵族，本着劳苦大众要站在同一阵线的原则，便直接认定是欧阳克仗势欺人，都跟着起哄嚷嚷起来：“对呀，道歉道歉道歉！”

　　“等等！”
　　欧阳克刚想着宁愿现在吃点亏，也不能耽误时间，就被这声‘等等’拦下了。声音不大，却盖住了群众的叫嚣。他们不由自主地让开一条道来，就见一位穿着月白锦袍、手执铁扇的公子缓步走来。
　　那锦袍是右衽汉服的设计，却也不尽相同。领口绣以蓝白相间的祥云图案，再用靛色勾勒，斜至腰封。腰封正中一方形扣环将藏蓝的锦带妥帖束好，和两边紧扎的袖口呼应。外罩对襟半臂，长至腰下比锦袍稍短，浅暗渐变的鎏金精致花纹为镶滚，两肩末端飞翘，线条流畅，在阳光下极是耀眼。
　　再看那人长相，实乃人中龙凤。剑眉英挺，双目朗若星辰。长发梳半髻平束后脑，流泻于肩背，并上额前故意留出的两绺发丝，被早春的微风吹拂，更显得此人意气飞扬，英姿勃发。
　　那人道：“你们血口喷人。”
　　“你是什么人，和他一起的吗？”那傻小子打量来人问道。同样的装扮，不怪他这么想。
　　“非也非也，我不过是恰巧看到全过程，与这位公子并不相识。”那人一展手中银光闪闪的铁扇，笑着回答了傻小子。温文之中，却带着几分轻佻，几分邪气。

　　来人正是王龙客。
　　刚才欧阳克那姿态轻盈地旋身一跃，可见轻功不俗。落定后，阳光从他背后照射过来，勾勒着他立领盘扣的白衣和浅金橙色轻纱随风晃动，暗香幽度。满街繁华喧嚣都在瞬间静止，绚烂的阳光也成了陪衬，斯人此景着实惊艳了王龙客。
　　那人站在高处的姿态甚是倨傲，就似乎脚下芸芸众生都根本不入他的眼一般。王龙客看到他身上有着和自己同样的东西，也是那些围观群众丝毫不分青红皂白，不由自主地就想为那俊俏的人儿解围。王龙客便直接从二楼跃下，来到了众人中央。
　　“其实人的眼睛看到的东西，并不是完全真实的。” 王龙客面向众人道，“我分明看到这位小兄弟故意抹了一手黑炭，又故意弄脏了这位公子的衣裳，人家不和你计较只把你拦在一边，却被说成欺负人。然后还有人强出头，让苦主道歉。这恐怕不太好吧？”王龙客说着，抬扇指了指小乞丐和傻小子，“所以，道歉的应该是你二人才对。”
　　傻小子目瞪口呆，转头问道：“黄兄弟，真是这样吗？”
　　“你说你看到了全过程，谁能证明啊？”小乞丐也不解释，竟反问了王龙客。
　　“我刚才就在兴隆大酒楼二楼雅间，店家小二都可以证明。”王龙客指了指上方，又道：“还有一句‘香喷喷白净净的男人，给你添点沧桑的男人味’，我有没有听错啊，小兄弟？”
　　“什么人吗！竟然恶人先告状，你们道歉！道歉！”听了王龙客的话，众人的心又偏向了欧阳克。
　　“哼！”小乞丐冷哼一声，似是听不惯一声一声的指责，转身就要离开，却被傻小子一把拽住。“黄兄弟，我们要道歉的。”
　　傻小子拉着小乞丐连连哈腰，“这位公子，对不起对不起！我们给你道歉。”说完也不敢再看众人，灰溜溜地走了。
　　一出闹剧结束，欧阳克故自摇头，那两人真是好笑。转眼看到那位帮他澄清事实的公子正微笑着凝视自己，立刻旋身飞下，轻巧巧落在那人面前，握扇一揖，“多谢这位公子为在下澄清事实，不胜感激！”
　　声音竟也是如此悦耳，王龙客微愣一下，才道：“小事而已，何必客气？”
　　“不知仁兄如何称呼？”
　　欧阳克本以为那人会告之姓名，再好好结交一番。哪知他晃了晃铁扇，笑道：“我想我们还会见面的，也许到时连自报家门都不用。”
　　欧阳克微眯了眼，但也只是一瞬。他桀然一笑，“不错。”说罢又是一个旋身，白衣金纱在空中舒展开来，稳坐马背之上，拱手，“后会有期。”
　　“有缘再见。”王龙客看着那翩翩白衣公子头也不回地走远，披下来的如墨发丝和坐在马上挺得笔直的脊背，让他玩味一笑，“竟有些不想和你为敌呢…”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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