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定中原》山边云

17、黑子的遗像 土地一片金

　　晚秋到来的时候，母亲终于出院了。
　　应刘萍的邀请，年轻的王医生这天从医院特意请假来到乡下。
　　土地一片金黄，河塘里的荷叶已经枯萎，只是还那么浮在水面上。白河边后山上的茅草黄黄地铺满地面，天空依旧光秃秃的。
　　村庄里树木的叶子多数都已经落下，它们落在屋顶、柴篱上，有的从这棵树上飘落挂到那棵树上，最有意思的还数刘萍家门口的那几棵柿子树，火红火红的叶子因为地势低洼蓄水充足的缘故还那么坚韧地挂在枝头，丝毫没有被风吹落下来的可能，那红叶间镶嵌的柿子显得也那么倔强！
　　年轻的王医生见到刘萍的时候她正好坐在一颗柿树底下摘小白菜，她慌忙撂下手里的篮子去接他手里拎着的礼物。
　　“王医生，你咋不给我打个电话知一声儿，我好去村头接你？”
　　“我这不是想给你个惊喜！还好你家也不难找。”
　　经过那次夜里遇险后，刘萍跟王医生的关系又进展了不少。对于一个情窦初开的年轻姑娘，这是正常的。
　　“快进屋吧！我妈还等着你呢。”
　　“谁呀？王医生来了，快进来吧，你这孩子……”
　　“大婶！这两天咋样儿？”
　　“好了……好了……，你坐！萍萍……你陪王医生说说话，我做饭去！”说着就往外走。
　　“大婶……不忙，等会儿我就走了……”
　　“着啥急，你大老远来看我，住几天再走……。” 她说着话就去忙她的了。
　　屋子里光线有些暗，不过什么还都能看清。刘萍她们这个家跟原来黑子在的时候是有些变化，不过变化不大。刘萍小的时候家里穷，后来黑子到城里打工虽说挣俩钱儿，也仅够几个人贴补家用，根本没有剩余。黑子死后境况就又糟糕了，好在刘萍她妈还算能干，又是养猪、养鸡、给别人帮工，别人不种的赖地她捡过来拾掇拾掇继续种。也算老天悯人吧，日子也逐渐有了好转。再后来刘萍上学，家里也花了不少。总体说她娘儿俩的日子还算过得去，属于那种比上不足、比下有余的中等户吧。所以，小家具倒是添置了几样，大范围基本没动。
　　拉着话儿的当中，王医生提到了刘萍的父亲，说如果他能活到现在该有多好！是呀，刘萍也挺感激这个虽不是生父却胜似父亲的男人，在母亲和自己最无助的时候，是这个憨厚的男人收留了她们，给了她们一个能避风挡雨的家，她的童年应该还算是幸福的：她忘不了在荷塘边他哄自己逗狗的情景、也忘不了在竹林里她们母女遭人欺侮时他断喝一声拧折老头胳膊的那一刹那、当然刘萍更忘不了他静静躺在棺材里被人们放进墓坑时母亲撕心裂肺的哭喊……..。
　　“这就是你父亲？”王医生指着墙上挂着的遗像问刘萍。
　　“嗯！”刘萍点点头。
　　“他像一个人。”王医生凑近遗像说。
　　“…….”刘萍一脸茫然地看他。
　　“我家的相框里有一张三个人合拍的照片上，好像站在我父亲和另一个女人中间的就是他。”
　　“不会吧，我父亲没有亲人！”
　　“那……可能是我看错了……。”王医生不在意的说。
　　饭桌上，刘萍猛然问了一句：
　　“妈！我爹还有家人吗？”
　　女人摇摇头说：“你问这干啥？”
　　“刚才王医生说那张像跟他们家里的一张照片上的人很像”
　　女人看看墙上的遗像又打量起了眼前的王医生，诧异地问：
　　“你说的是真的？”
　　“我也不敢完全肯定，就是觉得像是一个人。”他说完又补充道：
　　“有机会回去问问我爹就知道是不是了，对吧大婶？”
　　“就是呀！妈……等哪天过周末叫他回去问问，干脆也带上我，行吗？”刘萍望着王医生。
　　“这你得问大婶儿，我可不敢冒然把你个大姑娘带走。”王医生笑着说。
　　“行吗，妈？”
　　“行，行，我的傻闺女……你提出的事儿，妈啥时候不答应啊！”
　　这顿饭大伙儿吃的都很开心，朗朗笑声充满小屋。
　　下午的白河上已经没有什么人了，太阳从西南边照过来，映着靠阳的斜坡儿，草的枯黄与太阳的光辉混在一处。
　　王医生跟刘萍一前一后的走着，他们都还很矜持，保持着与这个时代不太和谐的步伐。
　　自从刘萍母亲住院起，王医生打心里就有点儿喜欢上了这姑娘，以前念书上大学那阵儿，自己一门心思扑在学业上。从来就没考虑过找女朋友谈恋爱的事儿。他其实也不是一点儿没考虑过，记得大三那一年有一个叫田姝的女孩儿看上了自己，有事没事总爱找他。俩人还出去看过几场电影，起初他很懵懂也没太在意，以为同学之间正常交往算不了什么，所以关系处理的还算不错。田姝家境好，父亲是市委的领导，车来车去老接她，有时候回家带来好吃的还总不忘给自己送一些。他还去过田姝家，那种豪华他确实没见过，在自己的词汇里简直可以用皇宫来形容，以致他站也不是坐也不是。田姝老爸刚开始还拿自己当个人儿，还跟自己友好地笑笑，打个招呼儿什么的。只是后来田姝说她爱他、看上他了，要他以后不要搭理别的女孩儿就跟她一人好，他才开始认真地考虑他和她的问题，打那天起，再去田姝家，她老爸就端起了架子，既不招呼他坐，也不再跟他笑了。他跟田姝说他不想他们这样儿，能不能还回到原来的样子？田姝嘲讽地笑他没出息、土老冒儿、瘪三儿……。之后他茫然了、失望了、也自卑了。他开始恨这个时代，恨城里漂亮的女孩儿，到后来连所有的女孩儿他都开始仇恨了，这种心态延续了好几年，作为医生他知道自己这种心态肯定不对，但是就是改不了。
　　他跟刘萍相识后，这种心态才逐渐有所改变，也许爱就是这么伟大——能改变人也能毁灭人！
　　河滩里那棵柳树的叶子还留下不少没有落，只是都枯黄了！
　　从东边的芦苇丛里走过来一个人，太阳把人眼照得看不清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