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写意》清明雪上

1、凌晨 那个人，在

　　凌晨一点四十，这个时间，在这个本该人迹罕至的机场里，此时竟然聚集了一大群人，他们多半都是女孩，手里几乎都拿着写了各式标语的牌子，叽叽呱呱地讨论着什么。
　　孟书念驻足看了一会儿，明白这大概是哪个明星的粉丝来接机了。
　　她刚从韩国出差回来，脸上还挂着掩不住的倦意，本来只想着赶紧回家睡觉，看到这场面，突然不那么着急走了，困意也减轻了许多。
　　毕竟这事儿，她也是头一次在电视之外的地方碰见，当下便决定留下来看看热闹。
　　她随便找了个不怎么显眼的地方，索性直接坐在了自己的行李箱上面，拿出手机随便刷着微博，余光却时不时的往那边的人群那边瞥去。
　　只是等了许久，她看微博段子看的哈欠连天的，那位不知是何方神圣的大明星还是迟迟不肯现身。
　　“靠，真TM费劲！”
　　孟书念收起手机，暗暗骂了句，拉上行李箱就要走。
　　她步子还没迈出去呢，那边人群里突然发出一声呼喊，紧接着，所有人都激动兴奋起来，标牌纷纷被高举过头顶左右摇晃着。
　　然后，她就听到她最不想听到的名字，在那些粉丝的嘴里，叫了一遍又一遍。
　　“穆闪！穆闪！穆闪！……”
　　孟书念茫然的转过头，看那些粉丝疯了一样的叫着那个人的名字。
　　“MD，地球怎么这么小！”
　　穆闪。
　　这个名字在她的生活里消失好久了。
　　她僵直地站在原地，顺着人群的目光，终于看到了那个人，他在一群工作人员的簇拥下走出。
　　穆闪不同于那些习惯把自己遮挡的严严实实的明星，他总是落落大方的出现在人前，皮肤像上好的瓷釉一样白皙光滑，头发根根分明，打理地整整齐齐，一双眼睛熠熠生辉，就像他的名字那样闪闪发亮，薄唇长久保持上扬的弧度，温柔又从容。身高188cm，体重80kg，穿衣显瘦，脱衣有肉，两个月前刚在纽约时装周崭露头角，是当下各大先锋杂志争相报道的模特新秀。
　　这个帅的有点过分的男人，除了是当红模特，曾经还是她的……男朋友。
　　孟书念好好地把他看了一遍，看他依然英俊潇洒，看他周围人群环绕，看他事业风生水起。看到他过的比她更好，内心忽然涌上极大的不甘，她攥紧行李箱的拉杆，转身便走。
　　身后人群吵闹，就让那个人慢慢享受去吧。
　　一出门，孟书念刚才在大厅里身上产生的那股燥热才终于缓解了一些。
　　穆闪，心里反复念着这个名字。
　　他们好像已经分手4年了。
　　孟书念至今仍然记得自己曾信誓旦旦的和林美人说，以后一定要过的比他好，让他后悔曾经错过了个优秀的女人。
　　林美人虽然明白她说的是气话，却还是劝她，人活得更好是为了自己，而不是活给别人看的。
　　孟书念只是笑，道理谁不懂，可是她有什么办法呢？她总得找那么个由头让自己振作起来。她不能过每天喝了吐，酒醒了就继续醉生梦死的日子，林美人会担心，哪天她要是喝死了，还会惹来一大片人伤心。而且，她还有父母和弟弟妹妹要照顾，她没资格堕落，也不能倒下。她说要过的比穆闪好，可其实她连再见穆闪的想法都没有了，那样拙劣的理由，也不过是安慰安慰自己罢了。
　　然而，当看到穆闪那么意气风发的出现在自己眼前，孟书念不得不承认，她嫉妒了。在她为了生计奔波于各地往返劳累之际，那个人，每天享受万人追捧，锦衣玉食。她怎么能不眼红。
　　那个人，在离开她之后，竟过得这样快活。
　　而那人，现在正把车横在她面前，摇下车窗露出那张帅气逼人的脸，含笑看着她，“念念，别来无恙。”
　　穆闪刚走进机场大厅就注意到了她，单薄的身影坐在行李箱上，头发还是短的像个男孩儿，休闲外套，破洞牛仔裤，运动鞋，是她不变的穿衣风格。
　　孟书念皱眉，“滚开，你挡我路了。”
　　说脏话，会骂人，和从前一模一样……
　　她不友好的态度丝毫不能刺激到穆闪，他还是那副笑意盈盈的样子，“你还是这么低俗，张口闭口就是脏话，都这么多年了素质也没上升一点。”
　　“对你，骂你已经是给你面子。”
　　孟书念懒得看他，说完便绕过他的车子从另一边走。
　　穆闪不依不挠地跟着她，她走到哪他就挡到哪，她本来就正烦他，现在更是控制不住，抬起头怒视着他：“说了让你滚，听不懂人话吗！”
　　他却答非所问，“哟，终于肯正眼看我了”，然后拍了拍副驾驶的座位，“上车。”
　　她张嘴就要拒绝，穆闪却先她一步说道：“你很清楚，比耐心，我没输给过任何人。”
　　他说这话时，眸中带着不容拒绝的冷意，显然刚才她的行为已经惹怒了他。这个混蛋急了会干出什么事，她不是没有领教过，权衡之下，孟书念识相的上了车。
　　“地址。”
　　她本能的不想和他再有瓜葛，一时也想不起来去哪，就随口报了个高档小区，打算下车后自己再打车回家。
　　穆闪笑眯眯地，“如果你不想让我送你回家的话，我知道这小区附近有家不错的五星级酒店，我很乐意陪你去开个套房重温旧梦。”
　　“滚！”
　　她举起手就要打他，及到近前，胳膊被一只有力的手掌牢牢握住。
　　穆闪脸上还是那副欠揍的笑容：“买卖不成仁义在，念念，老相好见面，不用这么剑拔弩张的吧？”
　　孟书念手被制住，嘴却没闲着，狠狠“呸”了他一口，“停车！”
　　穆闪怎么会停车，他一脚把油门踩到底，凌晨的机场高速上，一辆黑色路虎以两百多迈的速度风驰电擎般行驶着。
　　“混蛋！你疯了！”
　　穆闪根本不理会她的惊恐，兀自开着车，唇边笑容始终未减。这一刻，浮上他心底的，居然是一种生死与共的感觉。生死与共？和她吗？和这个他曾经最烦最厌恶的女人？怎么可能！
　　不待孟书念再次破口大骂，车子已经一个急刹车停在路边。
　　“好玩吗？”
　　孟书念整个后背都靠在座椅上，仍然心有余悸，对这个人，硬碰硬肯定是自寻死路，这就是个不按常理出牌的疯子。她摇了摇头，诚实地告诉他：“不好玩。”
　　穆闪重新发动了车，“那就老实一点。”
　　这次不用他问，她已经快速报出了自家地址。
　　穆闪愣了下，却没再说什么。
　　他不说话，她更是没有话可以和他说，两人间的气氛瞬间沉默了下来，平静的好像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良久。
　　“你现在做什么工作？”
　　是穆闪的声音。
　　“预算员。”
　　“不错，学以致用。刚从哪里回来？”
　　“韩国。”
　　“旅游？”
　　“出差。”
　　“真巧，我也刚从韩国回来，说不定我们坐的是同一班飞机。”
　　孟书念不想再搭理他，侧身看着车窗外即将黎明破晓的夜，心中涌上无限的后悔与惆怅。她和穆闪坐的大概并不是同一班机，要不是因为她这爱看热闹的性子，现在早回家睡觉了。她一点都不想让他知道自己在机场等了很久想看的人，就是他。
　　她刚才告诉穆闪的地址，并非她和林美人合租的公寓，而是她家在郊外的旧房子，自己家盖的四合院，离机场不远。自从去年在城里买了房子后，这处就闲置了。当她说出这个地方时，穆闪那几秒钟的失神她注意到了，毕竟当年他们两个很好很好的时候，门口那条青石板路，他的自行车轱辘在上面压过一遍又一遍。
　　快到的时候，穆闪问她：“念念，有什么想和我说的吗？”
　　孟书念此刻已经彻底冷静下来，平静淡然地看着他，摇了摇头。当年分手的时候她倒是有过那么几句话想找他说清楚，可她还没来得及说他就走了。现在么？也许那些话即使说出来也是自取其辱吧。
　　下车之际，手腕被人拉住，孟书念抬头，就见穆闪那双星星一样的眼睛在将亮未亮的天色里，把她牢牢看住，“念念，你知道吗？这些年我再也没交过女朋友。准确的说，在今天遇见你之前，我都没有动过这种念头。我现在想，也许，是因为我还惦记着你。”
　　他的声音带着蛊惑人心的力量，像一颗小石头砸在她心上，一阵疼过去后，荡起层层涟漪，待这石头沉入水底，湖面归于平静后，孟书念露出自他们见面后的第一个笑容。两枚小酒窝，出现在那张僵化了一路的脸上，神色是难得一见的温柔。
　　穆闪倾过身就要去吻她，却在将要触到之际堪堪顿住。他听到孟书念问他，“穆闪，你爱我吗？”
　　他面露难色，正犹豫要怎么回答，身体已经被狠狠地推开，孟书念冷哼一声，笑得讽刺无比：
　　“既非深爱，何必纠缠。”
　　而后，挣开他，一个人隐进笼着薄雾的胡同里。
　　穆闪没有追上去，他双手紧紧抓住方向盘，失神看着前方，看那个单薄的身影逐渐隐没在胡同深处，渐行渐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