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道（晨曦公主/拂晓的尤娜）》白茶山

4、第三章

　　村子的正中央有一个比较突兀的小房子，屋子的中间桌子上有一根隐隐约约亮着的蜡烛，在这阵光中，能够模糊地看到周围有几个晃动的人影。坐在正上方的人右手半握成拳抵在下巴那里，其他人才停下交谈，抬起头望着他。没过多久，有个人站了出来，有点激动地对着上方的人说话，然后对着旁边的人又说了几句，那个掌权大局的人举起左手，示意安静后对着大家郑重地宣布着，一瞬间有些人面露难色，面面相觑，可是他们没过多久就被周围的人说了些什么地点了点头。

　　到最后，只听到一个低沉嘶哑的年迈声音语气坚决地说道：“那个女孩，不能留。”

　　跟在村长身后的村民看到女孩出来都下意识地松了口气，不过等到看到那些伤痕的时候又深呼吸了一下，女孩一条手臂几乎是直垂着，大大小小的伤害遍布在她露出来的皮肤上，有些甚至有发炎的趋势。恐惧和厌恶一下子从村民心里涌了出来，一个老妇人甚至直接站出来试图把女孩往他们身后拉，在他们潜意识里，哪怕对她再怎么厌恶，在面对这个怪物的时候，她应该、必须是和他们站在同一条战线上的。

　　女孩挣脱了妇人的手，不明所以地环视了一圈，村民们互相看了下，还未等到村长开口，一个中年男子就站了出来，语气里带着点颤抖地指着男子质问道，“喂，你把别人女孩子给打伤了吧，果然你天生就是杀人的！”

　　听到这话村长皱了皱眉头，右手拦住了因为这句话而激动向上前的人们，“安静。”顿了顿朝着男子说道，“把那个女孩交给我们吧。”

　　男子无所谓地耸了耸肩，“她本来就不属于我，请便。”一边说着一边斜眼看着从刚才为止就沉默不语的女孩。

　　她的眼睛里没有面对他的小心翼翼和讨好之色，更多的是寒霜和冰冷，浑身散发出一种强有力的排斥的气息，她轻轻地笑了下，用带着拒绝的声音说道，“你们打扰到我了。”

　　她竟然敢这么说？男子挑了挑眉，是否能在这个村子待下去全部要靠村长的心情，想到这，他对于她拿给村长的筹码产生了些许兴趣。

　　村民们听到这句话瞬间炸成了一团，交头接耳了起来，村长清了清嗓子，安抚了下后面的人，放轻了语气，“他是个怪物，你不应该和他待在一起。”

　　我应不应该和他在一起关你什么事啊，她嘟了嘟嘴，不满地说道，“那是我的事。”用不着你来对我指指点点。声音充满了不耐烦和送客之意，这种被命令或者要挟的态度让她全身都感到了不舒服，不过本能又让她平静了下来，缓缓补充道，“若是有什么事，我之后必定会再次造访。”

　　男子依旧依靠在门上，有点出神地看着面前戏剧性的画面，这个女孩并不知道之后会发生什么吧，下着下次去拜访的约定，多半是难逃一死吧。这样思考着又感到些许可惜，在这样一个地方他已经很少遇到和自己交谈的人了，漫长的时光里他总是一个人，在山的顶端，俯视着远方的村庄，不知父母，不知姓氏。

　　他又想起不久前那个女孩捧着桂花糕的样子，抿着嘴，深呼吸了好几次吧，然后对自己不知道在想什么地点了点头，“桂……桂！”她的声音越来越大，“桂花糕！”睁大着眼睛，“这是我做的桂花糕！那个……那个！要不要……尝……一下？”

　　“噗。”想到这他又笑了出声，一开始挺大声的，后来声音越来越小，还以为会很厉害，结果说到底，是一只真正的食草动物啊，全身充满着无害的气息。正是因为这样所以——有点无聊地撇了撇嘴，继续看着眼前的似乎村长要动手的样子。他站起身走到她面前，高大的身躯几乎要完全遮住女孩。

　　说起来刚刚也是，脸上一会儿纠结一会儿懊恼，一会儿又道歉一会儿又耍脾气，可是那样的女孩现在却这么挺直着腰板，一脸漠然，跟刚刚瑟缩在自己怀里的样子完全不一样，明明不一样了，却还是微微转头，用着惊讶和喜悦的表情看向自己，用软糯的声音说着，“我们的野兽先生，想必也不会怪罪于我的打扰吧？”

　　很有意思的女孩，会追上自己的女孩，比起那些永远只知道害怕自己的村民来说……很想看看，想看看那张脸会是什么样子，会跟她的嘴角一样，总是带着不同的色彩么。有点舍不得了。他紧紧地盯着女孩，如同受到蛊惑般伸出了手，猛地抓过女孩子的肩膀，不理会她因为疼痛而带着压抑地声音，触碰上那个冰冷的面具，“丫头。”身子越靠越近，温热的气息打在她的脸上，把面具取下来吧。他神色一变，终究没能说出来，只是抬头看着村长，眼里满是警告，“她和我谈完了，再到你那里去吧。”

　　“可是她！”村长瞬间反驳道，后面的话像是忌讳什么似的没有说出来。

　　男子也像心知肚明一样淡淡地回复道，“并没看到。”

　　村长明显不相信，语气激烈地说道，“怎么可能！不然她为何——”

　　“哦？”他勾了勾嘴角，“村长这是怀疑我？”

　　留不得，留不得，留不得，留不得——直觉警告着村长，这个被他庇护的女孩，一定不能留下来。

　　“村长。”男子用右手把女孩地头压在自己怀里，无声地动嘴，她，是，我，的。

　　赤裸裸地警告。村长急促地呼吸道，“你知道你在说些什么吗，她还是一个未出阁的女孩子！”说到这，女孩也终于明白他们到底在讲些什么了，竟然是误会自己和他在一起了？怎么可能，虽然的确有点好奇，可是也不会发展得那么快啊，难道这个村庄里这是普遍的事情？女孩歪了歪头，一脸不解。

　　“啊是么。”带笑的声音从头上传来，抚过她的耳朵，使她整个身体都僵了一下，而搂着她的男子完全没有发现，似颇为无聊地撇了撇嘴，一把掀开了女孩子的面具，又把她的脸压入胸中不让其他人看到，晃了晃手中的面具，“这下可以了么。”

　　“你！”不光是村长，甚至他们身后的村民都骚动了起来，一直生活在这个村子里的他们当然知道这代表了什么。

　　“那、那个？”女孩想要撑起自己，却又发现双手完全没有力量，属于男人的气息一直飘散在自己的身边，全身开始升温，整张脸就这么不可抑制地红了起来，心脏不停地跳动着，声音大得快要震破她的耳朵，会不会被他发现——她感到一丝慌张。

　　男子眯了眯眼睛，“村长，请回吧。”

　　“你个怪物，不要忘了是谁养你！”身后的村民不服地吼道。

　　“就是，这么嚣张。”

　　“没有他我们会这样与世隔绝地生活么？”

　　“再说了，离开村庄他迟早得死。”

　　“啊啊——”男子一脸无所谓地侧过了头，“知道了。”

　　“村长？”身后的人小心翼翼地喊着。村长平复了下心情，和其他人相互对视了下，面露不甘，却只是对着那个背对他们的女孩开口道，“既然姑娘有正事要说，那我们就不过多打扰了，”停了会，咬了咬唇，“下次再来拜访，走吧。”

　　待到一行人已经走远，男子才松开对女孩的束缚，打了个哈欠，走进了房间里，就这么插手了，不过做了就做了，他从来不想纠结于自己做过的事情。

　　“呐，你叫什么名字？”女孩的声音传来，止住了他往前的步伐，这个问题永远都是他不能碰触的，不能被碰触的，不过——

　　他继续向前走去，语气里没有一丝波澜，“不说这些，带好面具再说。”把面具往后一丢，面壁等待。

　　没有过多久，女孩的声音再次传来， “那个……戴好了。”

　　“哦。”男子转过身来，叹了口气准备收拾下自己的东西，抬头就看到了对方清秀的脸，和想象中差不多，并不算怎么出众的样貌，只是有一双过于美丽的眼睛，但是现在这些都不是重点——他赶紧吼道，“你的面具呢！”

　　他以为女孩会像之前那样，瑟缩一下唯唯诺诺地说对不起，可是女孩却笑了，一脸灿烂，带着她那个年龄的活泼，眼睛转了一圈，凑到他面前，笑嘻嘻地说道，“不想带了。”

　　还没从惊讶里反应过来，女孩子就伸手朝着他的面具，心下一紧，就这么抓住女孩的手，用力得女孩整个人往他身上倒去，冰冷的声音传来，“你想干嘛。”

　　“当然是想看你的脸啊，”女孩有点无赖地凑过去，身上散发着些许不知名的香味，却又像极了山里那株开得大红的花，男子就这么往后退了几步，女孩笑得更欢了。

　　“你都把我面具拿下来了，不介意我拿你的吧？”一边说着，根本没有想听到回答的又要动手。

　　男子皱了皱眉，“不行。”他以为她又会纠缠不清，等那个时候他就直接拔刀把这双手给砍了，可是女孩却非常直接地抽出了身，点了点头，“好啊，那你告诉我名字吧。”

　　放弃之快让他咋舌，“你的名字呢？”

　　女孩愣了愣，歪了好几次头，思考似地把身子晃了晃，“都是些不好听的名字，你还是别知道了。”说到这，弯了弯眼睛，“所以我没名字哦。”

　　“我也没……”他放慢了语速，站起身平复了下心情，等待着女孩的下一句。

　　“我知道啊！”诶？他抬起头惊讶地望着她，女孩却只是一脸神秘地做了个噤声的动作，“所以我给你取个名字吧！”

　　“等——”

　　“不等！”女孩笑道，“就叫蓝吧！与这一望无际湛蓝天空同样的颜色，与那一碧万顷阿波海一样的颜色——”

　　男子只是不带表情地回复道，“我不会承认……你干嘛！”话语硬生生地被因为女孩踩自己的疼痛夹断。

　　“蓝也给我取个名字吧？”女孩像是什么也不知道，什么也没发生过的开口道，“取个好听点的！”

　　好听点的？男子皱了皱眉，怎么才算好听？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认真思考这些有什么不对，那株花，开在山上唯一的，大红色的，不明的花，“就叫阿花吧。”

　　“噫！什么名字。”女子有点不满地说道。

　　“那就不要。”

　　“才不，那就叫我阿花吧，蓝。”女孩子露出一个大大的微笑，“以后请多关照了，蓝。”

　　“啊啊——”男子只是敷衍着回道。

　　五月底的天气燥热着，池里的莲花还未盛开，轻脆的鸟叫声响彻在茂密的森林里，无边的草原中一个破旧不合格局的房子里，他们正式相遇了，轰轰烈烈地比过这灼热的太阳。

　　在这个世界上与你相遇，是我无比的幸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