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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一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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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月份的阳光带着些许炎热渐渐照亮着整个大地,大树那宽厚的叶片肆意地剪裁着阳光,斑驳的光影随意地散在地上,而没有树木遮住的土地则一片金黄。
被参天大树所围绕的,是一个仿佛与世隔绝的村庄,四周被高山所包围,进入的渠道只有朝南的一条挖穿大山的道路。房屋都坐落在东北边,上下房子之间间距着绿色的稻田,左右之间隔着一段石路,布局向着四周发散开来,却在朝西边靠近草原的断掉,空留了好宽一个距离。
而那片草原又被山伸出来的森林给分成两半,右半边靠近村子的地方杂草丛生,各种植物如同几百年来从未被人修理过般肆意地生长。再稍加注意的话,便会发现在右边靠山的地方似有似无地飘着一缕炊烟,在它之下是一座小小的房屋。周围有块被围出来的,比较干净的方寸之地。
草原左半边溪流自山顶向下流,润过的地方泥土石头都带了点深色,清泉叮叮咚咚的声音响彻在整个森林中,就以普通的村子而言,这溪流也着实离村子太远了。
在太阳升起来不过一会的时间,整个村子都布满欢声笑语,大人小孩都开始忙碌了起来,也许是因为祭典即将到来,每家每户的门口都挂着象征祝福的“龙结 ”,用来向绯龙王祈求今年夏季不会遭遇洪水。
喧嚣之外,一个大约十四岁的女孩从睡梦中醒来,她发了好一会呆才不情不愿地爬起来,把铺盖往里面一踢就当收拾了。换掉衣服,简单地梳理了下头发便提着桶去不远处的溪水旁打水。等到了水边,才拿起梳子对着水流慢慢整理。清水映照出来的女孩眉目清秀,纯黑的头发顺滑地搭在她的肩上,她的皮肤微黄,眼睛略小,往深了看却能发现那双眼睛里如同藏着一个巨大的内心世界,灵动的不像话。嘴唇轻抿着,娇小的身躯配着一件薄衣,倒是显得有点瘦小。
“五月的蛙叫声也太吵了……”她有点不满地嘟囔着,等到洗完了脸,因晚睡而苍白的脸色才带了些许红润。她刚来这个还未到两星期,拥有这座房子也莫过于几天,除了将门前的杂草清理完毕,还需要寻一块土地种粮食才是。
还有的就是需要注意的,村长口中所说的,绝对不能靠近的森林的最西边,和需要小心的蓝色的,杀人的猛兽。
“嘛……不能抱怨什么呢。”虽然这个房屋的位置的确有点怪,但是好歹也是收留了自己,无论怎么说也不应该还要求些啥。不过在那之前,她必须和她未曾谋面的邻居打个小小的招呼。想到这她又无声地叹了口气,“带点慰问品?”疑惑地自问着。
和她一起住在远离村庄的是一个奇怪的人,村长他们只是摇了摇头,对她说那个人很讨厌别人去找他,而且易怒,性情暴躁,把人命视作粪土。“也、也许,不会有那么糟?”她缩了缩肩膀,沉默着,带上一个奇怪的,虽说不上丑陋但也绝不美丽的面具,这个面具是她来到这个村子的第一天,村长递给她的,说是村里有个习俗——未成家的女子不能以脸示人。这种习俗过于奇怪,可是当她准备询问的时候,村长脸上全是一副拒绝回答的表情,只能作罢。
慢慢地包上自己做的最好的几个桂花糕,朝着村民之前所指的方向走去。其实她并不知道准确的方向,也没有特别想要见到那个人的想法,抱着的不过是排遣无聊的心情,是啊,一个人待在那样的房屋里实在过于无聊了。
“说起来五月了呢……”
温度渐渐升高,草地散发着逼人的闷热,树木们遮住了大部分直射下来的阳光,只剩下小部分不均匀地散在她的身体各处,抬起手随意地擦了下汗水,继续行走在树林之间,只留下嘎吱嘎吱的踩过枯枝烂叶的声音,“竟然都没什么鸟叫声。”
像是一个人,死寂地走在这条路上。她猛地顿住了脚步,对产生这样念头的自己有点无奈,“啊啊啊,就是一个人才会想东想西的,”她有点无奈地卷了卷头发,“说起来,这里真安静啊。”安静过头了啊。她盯着脚下,刻意地踩着那些散落的树枝,似乎这样能让她稍感安心。
“那个人会长什么样子呢?既然暴怒的话,那一定是个很可怕的男子吧……也许长着一张刀疤脸什么的……啊哈哈。”
也不知道迷路了多久,甚至到她已经决定再走一段路就回家的时候,眼前出现了一个小小的,连房屋都算不上的建筑——一个及其简陋的长方形建筑,房上甚至没有瓦,窗口也好像只是少添了几个砖头,在一片草地里,孤零零地伫立在那儿。
她被这种简陋吓了一会,才走过去敲了敲门,里面没有任何反应,为了确认她又再次敲了次门,这才确定房子的主人还未回来。叹了口气,打量了了下周围,她是从后面走过来的,左右两边又是森林,想了想,还是决定往前面走去,说不定能够遇到那个房屋的主人。
“咦?”她顿住了脚步,用鼻子闻了闻,皱了皱眉,这是一股很奇怪的味道,明明不是那么难闻却刺激得快要反胃。她一边走着一边看了看脚下,跟之前的也没什么两样啊,怎么就,“诶?红色的……”
黄色的土地里突然带了丝丝红色的细流,过了好一会她才反应过来,心脏不停地加快,响声甚至要让她耳鸣。全身都在颤抖,她小心翼翼地、缓缓地抬起头。
于是他们相遇了。
开阔的,尸横遍野的土地上,一个身穿着简陋短袖布衣的高大男子站在中间,男人略显粗壮的手臂光是看着就能感觉到爆发般的力量,及腰的蓝色发丝张扬地飘飞在风里,发丝末端的血液加深了头发的颜色,而他的脚更是直接被红色铺满,如同从血池里走出来般,在这之下是以他为中心朝四周散去的,无数条暗红色的细流。
血腥味从鼻腔传入大脑冲垮了她的理智,“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心脏和喉咙不由自主地尖叫出声,身体更是直接往后一倒摔了下去。
听到声音的男子,微微转头,嘴角似有似无地带着嗜血的微笑,“漏掉的?”低沉,黯哑的声音传来过来,明明距离那么远,这个声音却还是稳稳地落入她耳里。那些文字在男人嘴里绕过一个弯温柔地说出来,仿佛只是一个许久不见的亲切的问候。不难想象若是这个充满磁性的声音吐出了爱的话语,该是多么迷人。之后她看到他的脸上带着一个与她一样的面具,眼睛下面是一张刚毅的脸,满是肃杀之气,血红色的剑随着他的动作画了一个半圆。
蓝色的,杀人的,猛兽……
从震惊中醒来,她手脚并用地爬了起来,必须要逃!会死!脑袋里的警钟疯狂地响着,她猛地转过身,顾不得其他的迈出脚步,却在刚抬起左脚时就感到一阵刺痛,从远方刺过来的小刀穿过她的裙子直接钉在了地上,她整个人滑了出去,无数的碎石子磨破了她的手臂和腿,身上被划出一道道血痕。
“偏了?”男子的声音似乎带了点不可置信,却又一瞬间变得愉悦,“呵。”
她能明显感觉到自己无法停止的眼泪,和越来越靠近的脚步声,因为恐惧而发软的身体让她的手指乃至全身都冰冷了起来,要逃——她不停地颤抖,努力地撑起来,又因为疼痛摔了下去。这样重复了两三次,男人已经走到面前,挑了挑眉“逃不了了?”如同在宣判她的死亡。
“啊……”她的牙齿不停地打颤,“痛!”右手被粗暴地拉起来,整个人就这样被男人用单手提了起来,撕扯的痛苦使她的眼泪流的更凶了,“好痛,好痛……痛!”
男子如同没听到似的松开了手,又在下滑的一瞬间再次抓住它,更加剧烈的痛苦传入她的脑里,甚至能听到骨头传来的,奇怪的声音,“呜……痛……痛……”破碎的声音从女孩的喉咙溢出,晃荡的视线里隐隐约约倒映着一个微笑的男子。
似乎感到这样很有意思,男子就这样重复了两次,待到女孩已经疲惫地无法再说出话,意识模糊不清才停了下来。在朦朦胧胧的意识里她突然回了神,睁大着双眼,那柄充满血腥味的长剑正抵着她的心脏,只需要轻轻用力就能够穿透过去。男子只是蔑视地沉着脸,“你就是那个被村长收留的人?”话落的那一瞬间,浓烈的杀气就包裹住了她。
会死。压倒性的死亡。无法反抗的,强大的实力。
“既然我也玩腻了。”他举起剑,“死吧。”没有丝毫犹豫地刺了下去。一瞬间,求生的本能使她用左手挡住了剑,“哧。”□□穿透的声音和尖叫声一起传来,血液顺着左臂一点一点地往下滴着。
已经没有力气了,不想再反抗了,好痛啊,好疼啊,全身都好痛啊。会死么?我会在这里死去?就这样,简简单单的,死去……结束人生。她愣住了。是啊,死了也没什么关系,活着有什么意思呢,大千世界她只找到了这个容身之处,而这个人这么想要杀她的话……如果不能陪伴自己的话,若是漫长的时光将只是她一人度过的话,那与死亡又有何异?
她停止了挣扎,闭上眼睛,左手无力地垂着,低着头,后颈带着绝望和自暴自弃暴露在男人面前。
男人张了张嘴,似乎没料到女孩会做出这种反应,然后皱了皱眉,眼神暗了暗,“啧。”随意地把眼前的女孩丢了出去,他提起剑,往自己房屋的方向走去,“滚。”故意地甩了甩剑上的血,心里一阵烦躁,“趁我还没有改变主意之前。”
他从未想要下杀手,先不说面前的人是个女的,脸上的面具也是村民的标识。但是这样做了的话,这个新来的女孩在这次之后,也一定会像其他人一样,离他远远的吧,用带着恐惧和害怕的眼神看着自己。
躺在地上的女孩愣了愣,茫然地抬起头,抿了抿嘴,“为什么不杀了我呢?”在自己做好一切赴死的心理准备后告诉自己不用死了什么的……很好玩吗,的确挺好玩的呢……肯定也感觉刚刚那样挣扎的自己很有意思吧,放弃的时候,一定对自己很鄙夷吧,就这么简单……不要生命的人,一定是因为这样才被看不起的吧……
微微转头,安静地看着那些在远处的模糊不清的尸体,歪歪扭扭的,甚至有些看起来四肢都不齐全,而自己身上沾染的也有他们的血吧……
一定是因为这样,所以才被遗弃了?甚至比不过那些死人?
而走在前面的男子听到这句话差点转过头补一刀,“想死?要不我成全你。”这个女人是脑子有病吗一天到晚求死,都叫她滚了还愣在这里,想到这语气不爽了起来,“聋子啊?”说完整了整身上的衣服,黏糊糊的血在这样一个烈日下飘散着令人恶心的臭味。
“不是……”女孩下意识地反驳道,下一秒就看到眼前这个人皱着眉头散发着杀气继续往前走,“如果……”她轻轻地呼唤着,如果自己就这样躺在这的话,那也一定会死吧。“能麻烦……”
话语卡在了喉咙处,男人眯了眯眼睛,那种死亡的感觉再次压在了她的身上,连一句话也无法说出来。
直到那个男人走远,她才缓过神来,真的被抛下了,就这样被抛下了?坐在地上呆了好一会,甚至于连疼痛都感受不到,还在流血的左手轻轻摸到心脏那里,“空荡荡的”她自嘲地说道,“难受”,是啊这颗心怎么会这么难过,“呜。”
用已经麻木的右手拿出一个稍微有点变形的油纸包,不久前里面还是精心挑选的慰问品,现在却是一个个因为逃跑而变形的“椭圆”,今天早上选择的时候,自己完全没有想到会发生这种事情吧。
“果然我什么也做不好啊。”她不明白自己只是单纯的想要和他弄好关系,做了这些糕点想要送给他,却非要遭遇这些完全不能理解的事情,“好没用啊”,什么事情都干不好,哪怕是第一次见面的人也不喜欢我,啊对了还有村长,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就知道了,眼睛里全是敌意呢,还有不屑?无所谓了……我何必在乎这些呢,早就没想了不是么。
她吸了吸鼻子,眼睛有点发酸,是啊,这么多年,自己早就习惯一个人了,无论是在族里还是在家里,不一直是一个人么,但是无论怎样催眠也无法停下那些无须有的妄想,停下那些也许这个人会接受自己的侥幸心理,停下那些对美好未来期盼,“啊——”她崩溃地哭泣出声,眼泪不停地流着。
不知道过了多久,世界又恢复寂静和死寂,她抽泣了一下,站起身来,通红的眼睛还带着泪花,梳理好的头发也散乱着,她将在一个个他也许在等她的希望里,鼓起勇气行走,携带着铺天盖地的委屈和难过,害怕么?她问自己,“别怕。”接着如同安抚般她轻声开口道,即使他的剑还滴着鲜血,那可以轻而易举刺穿心脏的,锋利的剑,但是,迷茫的眼神逐渐坚定起来,然后小心翼翼地跨出了第一步,带着哪怕粉身碎骨的绝望,“好了。”是时候去寻找那个与自己相似的那个人了。
TB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