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遗忘之迹》苏玄木

4、第四章 “是啊是啊

　　“是啊是啊，你是精灵，那又怎么样？”夏诺说着伸手拽下贴在自己额头的食指坐起身来，同时在心里无比感谢之前几百年让自己彻底摒弃了裸睡习惯的逃亡生涯。

　　“……你不是这里的人。”亚斯随着夏诺的动作直起身，语气有些玩味地说着。

　　夏诺闻言抬头看了他一眼：“你不是知道了吗，我不是人——你也不是。”

　　亚斯没有理会夏诺避重就轻的话语，而是重新开始了一个话题：“明天开始我来教你大陆通用语。”

　　“你？”夏诺抿了抿唇，“为什么……”

　　“毕竟只有我能听懂你的语言，”亚斯伸手按在夏诺
　　头顶揉了揉，“这样更加事半功倍不是么？”

　　夏诺犹豫了一下：“你为什么会说汉语？”

　　“汉语？这种语言的名字？”亚斯眯了眯眼睛，然后轻笑出声，“因为我不只是用嘴在说啊，我可爱的小猫咪。好了，事情都说完了，那么，晚安。”

　　“喂,你……”夏诺的话还没说完，亚斯就已经消失在帐篷里，就好像他之前没有来过一样。她愣愣地坐了一会儿，然后收起脸上茫然的表情，凝重地看向四周。

　　防护、警戒、示警……虽然是一些小阵法，却很是实用，从来都没有出过差错，可是今天……

　　“到底是哪里的问题……”夏诺赤脚走下床，绕着床边的阵法走了一圈，却没有丝毫收获。

　　法阵依旧完好，在灵力的支撑下平稳的运转——灵力？

　　想到一个晚上两次被人近身用食指触碰额头而一直以来从来十分敏锐的兽类警觉性却没有半分预警，夏诺觉得她似乎抓到了点什么。

　　“法阵靠灵力运转，”伸出手，一丝幽兰色的火焰在指尖燃起，“灵力来源于天地却会在体内运转后铭刻上灵魂的特质；兽的能力也来源于灵魂……”想到这里夏诺轻轻“啧”了一声，“原来我早已不属于人了，连灵魂也……”

　　现在想这些似乎并没有什么用处，不过说起来自己还真是迟钝，变成这样有几百年了，现在才认清现实……夏诺把心思转到亚斯这边：“这样看来应该是他对我的灵魂有克制作用……”想想亚斯之前强调的“精灵”，还有反复两次对自己的称呼“小猫咪”，夏诺勾了勾嘴角，“西幻小说中的精灵一般都会对大自然有着非同一般的亲和力，不知道这个世界是怎么样的，不过……”

　　我的灵力对你无用，那人类修士的呢？

　　第二天，阳光明媚。

　　夏诺走出帐篷，就看到了对着她招手的温妮莎：“听雅各布说你昨天没吃东西就去睡了，现在是不是饿惨了？”说着从餐盒里拿出一个三明治来递给夏诺：“今天早上这顿可能是之后这几天里能吃到的最后一次正常的饭菜了，可不能像前几天一样应付着过去了。”

　　夏诺笑着道了声谢，眼睛从餐盒上那看似华丽无用的花纹上一瞥而过，伸手接过三明治。

　　异世界的阵法体系……

　　一旁靠树站着的亚斯打量着夏诺，然后目光落在了她颈上的一根细细的链子上，那银色的链子上好似挂着什么坠饰，却深入衣领看不分明。亚斯眼中掠过一丝兴味，然后又将目光转回夏诺的脸上，细细观察她的一举一动，而隐没在衣袍下的左手则轻轻抚摸着紧扣在右腕上的镯子。

　　应付过了早餐，夏诺跟随众人起身准备进入森林。精灵走在最前，后面是温妮莎，夏诺和茉莉被护在中间，雅各布断后。

　　夏诺在上一个世界受的伤已经恢复大半。其实若不是无辜被卷入两位大能打斗时撕裂开的空间裂缝，夏诺也不会变得那么狼狈——不过换个角度来看，被卷入空间裂缝还能活下来，只是灵力耗空以及受了一些皮外伤甚至没有伤及本源反而因祸得福领悟一丝空间之力，夏诺的运气也是旁人无法企及的。

　　伸手握住腰间的剑柄，夏诺一脸好奇地四处张望着。

　　这两天她大略评估了一下周围众人的能力，除了最后出现的精灵亚斯，剩下的三人她一挑三应该不是问题——虽说异界的招式她并不熟悉，也许会因出乎意料而延长战斗的时间，然而最终可以肯定胜利的必然是她——这倒不是盲目自信或者轻敌，而是事实如此。因此夏诺走在未知的森林里，虽然警惕，但却并不紧张。

　　至于精灵——等她找到了解决他对自己克制的方法，之前他对自己的调戏她一定会一一报复回来。

　　树丛缠绕出的墙壁，在精灵的能力下“破开”一条小径，一行五人进入后身后的枝杈藤蔓又慢慢合拢，不多时几人四周就被植物包围，连头顶也被树枝挡得严严实实、密不透风。之前还可以感受到的明媚阳光消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黑暗和伴随黑暗而来的潮湿而沉重的空气。

　　“雅各布，点灯。”

　　“哦。”

　　之前早餐时温妮莎就和雅各布一起把那一大堆行礼收拾了一遍，类似于食盒换洗衣服这类没多少用处的东西直接就地销毁，只留下了进入森林的必需品，分成了五份每人身上都带一些以免之后若是遇到走散的情况出现有人没有装备的尴尬境况，不过像是一些只一两份的强大杀伤力卷轴或是多出来备用的东西还是放在“劳力”雅各布那里的，因此在需要驱除黑暗时温妮莎还是让雅各布使用他那里多出来的那部分东西。

　　微黄的灯光亮起，暖暖的光芒照射到四周，似乎之前突然压抑沉闷的空气也变轻了不少似的不再让人心里沉重难安。

　　“这里果然邪门啊……”温妮莎轻轻感叹了一句，就见之前停下脚步等待他们的亚斯重新迈步向前，就也不再多说什么紧紧跟上。

　　夏诺仔细感受着从刚才到现在灵力的变化，而后貌似不经意地从四周掠下一根枝条放入储物袋中，没有让自己前后的几人察觉，连那棵被掰下枝条的树也没有意识到，只有走在最前面的精灵忽然眯了眯眼睛，眼中掠过一丝兴味。

　　从外面看时并不能看出这堵“树墙”究竟有多厚，走进来才发现想要穿过它的话需要费多少心力。抛去在昏暗未知的密闭环境下对时间的错误感知，夏诺觉得他们应该在这树墙之中走了三刻有余。当走出树墙的那一刻温妮莎他们都长舒了一口气，有一种重见天日的感觉——虽然这里仍然看不到太阳。

　　夏诺抬头环顾四周，有一种来到了另一个空间的错觉。明明外面还是阳光灿烂，森林里面却雾气弥漫，黑灰色的雾气在四周翻卷，而且似乎因为他们几人的到来有着越来越浓的趋势。

　　“这段路走快一点，雅各布再取一盏灯给我。”温妮莎招呼了一声，伸手结果雅各布递过来的灯在前方点燃，“跟紧了，不要离开灯光的照射范围。”

　　夏诺看了一眼温妮莎手中的灯，然后又低头在斗篷的遮掩下取了一丝雾气放进储物袋里的玉瓶中。

　　亚斯见温妮莎做好了准备，又等了等，看了一眼低着头的夏诺，转身继续在前方领路。

　　在亚斯转身后，夏诺抬头看了一眼前面精灵的背影，然后抿了抿唇。

　　这段遍布雾气的路又耗费了他们近一个时辰的时间。走到最后，雾气浓郁得仿佛要凝结滴下，连紧挨着自己的人都看不清轮廓。不过有着灯光指路，众人倒都毫发无伤地走出来了。

　　走出了浓雾覆盖的区域，那些压抑沉闷的负面影响仿佛也在一瞬间远去。温妮莎和雅各布熄灭了手中的灯，众人跟着精灵来到一棵树下。

　　“可以在这里休息。”亚斯终于开口说了今天的第一句话。

　　夏诺闻言向亚斯看去。白天的精灵看上去和昨晚在她帐篷里的完全不一样。兜帽掩去了他月光般的长发和银色的眼睛，只能看见露在外面抿成一条冷漠直线的嘴唇，纯粹冰山式的人物，完全不似昨晚的……表情丰富？

　　而且，话似乎也少了不少。

　　似乎是察觉到夏诺的目光，亚斯抬头看过来，伸手轻拉起兜帽，露出了一双略带笑意的银色瞳眸。

　　好吧，收回前面的话，不管白天黑夜，这个精灵都是一样的……危险。

　　伸手轻抚颈上的银色链子，夏诺低头掩去了自己眼中的警惕。努力驱除掉自己心中的那一抹突兀出现的莫名亲近感，夏诺避开精灵的方向抬头仔细观察四周。

　　周围的景色给人一种置身天堂的错觉，鲜艳的花朵、嫩绿的草地、生机勃勃的树木、蔚蓝的湖水以及同样蔚蓝的点缀着柔软白云的天空。只是一步之隔的背后那翻滚着的浓雾却让眼前的这幅景象显得诡异至极。

　　夏诺闭上眼，再次睁开时眼中蓝色火光一闪而过。然而映入眼帘的景象却依旧没有任何变化。细细地看了一遍周围，夏诺将目光投向湖水——原来如此。

　　亚斯目不转睛的看着夏诺的举动，眼中的兴味愈发浓烈，瞳眸中的银色越来越亮，左手按上右手腕手镯的力度也越来越大，简直像是要把它掰断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