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暂无》唐醋

2、第二章 十月份里

　　十月份里我的玩了十几年的好朋友来也来到了这个城市，大山当真那么留不住人吗？不过对我来说是从九月初得知她要来的消息时就开始兴奋了。
　　这几年来，我本来就不多的话变得越来越少，这城里的人很少和我说话，因为我很少去和他们说话。我不喜欢用手机上的社交软件，没有十分刻意，就是觉得那些小方格头像里蹦出的文字看着会让人分神，也从来把握不好文字背后的情绪，那些“哦”“啊”“啦”该注上什么样的音调才是对方的本意，不听人亲口说不来，谁都不能断定。还有那些陌生的新词，现在我总要向苏原问上一遍。陈静要来了，这是个可以引得我说上一整夜话的姑娘，我要把我堆积如山的单词都说给她听。女人没有生来不爱说话的，有的只是非要说给她们的“那人”听的。
　　在车站接到了陈静，她的笑是漂亮的，她大概是怎么都漂亮的。她从我们认识的时候就留着长发，有改变过颜色，不过最后还是回到了我强烈建议的乌黑，我不像别人对眼睛有着强烈的偏爱，所以忽略掉陈静眼睛略微突出的缺陷，觉得她的长相十分完美。陈静来时穿着长裙和高跟鞋，这一直是她喜欢的打扮，幸好天气也帮她臭美。我接过她的行李，迎上她的笑声，说了句，“哎呀！总算你来了。”从此也就一路上没完没了地聊起来了。
　　陈静这次出来很不容易，在家里争取了好久。起先父母都强烈不同意她外出务事，因为学历不高，又没有个能吃苦的能耐，这样的姑娘摊上了个好脸蛋，一进城就让人提了心，也难怪她爸妈死磕不放。
　　陈静知道不将父母的思想后路断了定是不能解脱的，所以咬牙说出自己高中就和一个校外混混厮混怀孕的事。她告诉他们，这件事情已经被很多人知道了，过不了多久他们就会从别人的嘴里听到，自己在这座山里的形象再也不是往日的样子了，更有好事的人在里面添油加醋，在家没有好工作将来也不指望能加个好人家，还不如出去一搏，为自己的未来打拼一点希望来。还有省城在全国来说也算不上大城市，离家也不远，不会太难生存。
　　这一番话让他爸妈震惊了好些日子，很多天没有出去干活，想对女儿打骂一顿又觉得无济，昏昏然从早上日头升起到傍晚炊烟弥散，饭桌上几天没有像样的饭菜，夜里更是难捱，整夜的悔叹不休，当时没有将女儿看守管教好，她往后的日子怎么过啊！陈静的弟弟是个看不出会有什么出息的男孩子，女儿虽说也只混了高中学历，但是有一副老天爷赏饭的脸，以后媒人能说个家世好的人家，在农村里这也算得好出息了，这下名声一坏，不能指望了。
　　那段时间陈静饱受煎熬，也对自己当时犯下的错误悔恨不已。但今天既然以此孤注一掷，也不能再停留在过去，走出大山才是她的出路。等父母慢慢缓过劲来的时候，陈静又向他们表明了自己要去省城的决心。这次她爸妈确实没有了当初坚决反对的架势，相互看着，低头不语。又过了两天，陈静一个人拖着行李离开家门，在稀泥路上一深一浅地越走越远。
　　陈静和我说她来的时候是抱着破釜沉舟的心了，在发生那件事以后她就知道她在那个世界里的生活毁了，不会有柳暗花明，上帝永远不会为她开那一扇窗，她的出路只有远离那个世界，越远越好，直至远到另一个没有人认识的世界才好。她本来想一鼓作气走到最北或是最南的城市，但是她也知道那样的话她可能会面临饿死的处境，毕竟她出走是想追求美好生活。那个时候她是痛恨大山的，它保护了人们免受外界的侵害和污染，却也无法把一个人的过失丢到山的另一边去，即使放到深深的山谷里，总有一天还是被某一个闲来无事的农妇的笑谈给轻而易举地呼唤出来。
　　陈静有时候会戏说山里头做人才难，野猫野兔倒逍遥自在，现在又不给打猎了不是。我一听到她的这些话内心就会生出好多心疼和悔意。其实陈静的错误完全是可以避免的，如果我给她多提醒，陈静的人生应该不会面临这样的困境。但是事情发生了，谁都没有办法，只有盼望着大家将陈静的错误看成是摔坏一只杯子或是无意撞倒了别人，况且她还没有伤害到别人呢，谁也没有权利职责她，暗地里嘲讽也不行的!
　　十月初我就将陈静的住处找好了，离我住的地方不远，在一幢半新的居民楼的十七层，屋里也是半新的，是两室一厅一厨一卫的结构，陈静的房间是小一点的那间，配了一些简单的家具，除了灰尘太多住下来应该是挺舒适的，陈静是很满意的。房东说另一间租给了一个三十岁左右的女人，最近有点事还没来这边，大概一两月后搬进来。我在合同上清晰地注明了要保证另一个租户一定是女性，想必不会有问题。
　　当天下午我们就把房间整理好了，陈静的小箱子里实在是没有太多的东西，花去时间最多的是清扫和划分与将来室友的使用区域，在任何一个公用处，陈静都没有摆放她的私人物品，连我给她带的一些锅碗都是装在一个塑料箱里放在房间的墙角。整理完毕，我们列出了还需要购置的东西准备去一趟市场，出门的时候陈静站在门口，目光在屋子里面扫视了一遍，轻轻地叹了口气，转头对我说了句“谢谢”，大概是打小就混在一起的缘故，我们相互间都很清晰对方的想法，所以我知道这时的谢意是不能拒绝的，我对她笑笑说好。提醒陈静出门一定要将门反锁起来。
　　我们像一直以来一样手挽着手往临近的一个商去。我们的列表里只有四五鳎遣怀鲆饬系鼗故翘袅撕芏啵媚锎蟾哦颊庋桑芫醯檬裁炊际切枰模踔辆醯靡患鞯暮枚嗫钍蕉际切枰摹＝嵴说氖焙虺戮部吹匠こさ恼说バ∑庇行┣右猓宜刀际且恍┬《鞑换峄ㄌ嗲锪艘幌旅妓迪麓卧僖膊荒苈蛘饷炊嗔耍拖裎颐且恢币岳吹哪茄谎缓笪伊┒即笮α似鹄础
　　结完账出了商场的门，陈静在门口看到了一个卖花草的小推车，“哦！”了一声好像忽然想到什么，她说她要去买一个花盆，夏天的时候她积了一些烧汤花的种子，还带了一些过来，她要把它们种起来，还要分一点给我。
　　我们小时候最喜欢烧汤花了，它学名紫茉莉，还有很多我们熟悉一点的别名，我们乡下夏天洗澡都是在傍晚，白天这些花朵是闭合的，等到这个时候它们就会盛开，所以我们更多的习惯叫她洗澡花。我们喜欢将它连蒂一起摘下，然后将花蒂和底部分开，总是会连着一根花蕊，我们将花蒂塞在耳朵里，一朵连着一根花蕊的烧汤花就在我们的耳边晃悠，像一对漂亮的耳环。
　　听到陈静要在小花盆里种烧汤花我还是觉得有点好笑，我以前见过的都是养在自家的院里院外的，它们大片的生长在花坛里或是墙角边，这样的花倘若是搁在花盆里要不养不活要不会把花盆给撑破吧。但最后好像还是我的想法更为可笑，农村的小花来到城里也会变得乖顺讲究起来吧，我后来在网络上查阅了一下，这种花卉还真有盆栽的，而且小小一株十分秀丽可爱，一点不似我想象的张狂不羁。不知道是人的栽培还是花自己的志愿呢！
　　陈静花了大约一周的时间熟悉了住处而周边的交通情况，便开始着手找工作。我们在网上投简历，也去人才市场找机会，也花去了四五天的时间。其实对于现在的陈静来说，在这里找工作实在是简单，因为她的要求实在很低，一份大约能支付房租和简单生活的薪酬，别的似乎她都不考虑，好几份满意的工作都没去做，因为我干预太多。也许是曾经自己都从事过这些工作并对它们不抱好感，也会一眼看出很多骗局，所以不想让陈静去摔跟头。
　　周三的晚上陈静显得有些丧气好像还有些不满，我知道她是对我的过多干预不太乐意。我坐在桌边，摆弄着手里的手机，不知道说什么好。陈静说，“荠菜，你知道我在工作上没什么远大抱负，我和爸妈说出来找机会也是为了离开家里，这几天找的几份工作其实我觉得都挺好的，你知道我没什么学历，不能要求太多，我决定了明天就去那家甜品店去做店员。正好离家也近”我迟疑了好久没有说话，其实陈静现在的心情我何尝不曾有过，也知道人到了这样的地步是不会听劝的。放下手机对她说：“好吧，做这个的话也不错，以后说不定自己还能开家店呢，就是一定要注意安全，特别是晚上回家一定要小心，谁叫你长得这么漂亮。”见我同意了，陈静露出了笑脸，我知道一份工作对于很多讨生活的人的意义，有时真的仅仅是终于不会被饿死那么简单。
　　从陈静那回去，我做了末班公交回家。路灯是昏黄的，小路像是一阵长长的叹息。好歹陈静在这里暂时安顿稳定下来了，也许想那么多虚无的将来还不如回忆一些实在的往日，开心的忧愁的至少都是发生过的，发生过的就算是自己拥有的了吧。
　　走到家门口，一声敲门声未落音门就打开了，苏原拉开门怪我回来太晚又不告诉他地址，我狡黠一笑，“告诉你地址我可不放心。”灯光依然是亮而不晃的暖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