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戴薇

1、不知

　　昨日仍睡得晚，三点多。早上睁眼时，心里暗自以为天还未亮，但转头看从窗帘里湛出的光亮才意识到：嗯，天已经亮了。转过头去，闭眼，仍想再睡，虽然眼睛酸涩心知却再也不能入睡了，于是，推被，下床。
　　嗯，说下床，很确切。只因她现在仍住在四人间的研究生宿舍。已经是研三，寝室人出国的出国，支教的支教，高飞，远走而已。却空余她一个人‘独守空房’。原本该四人说说笑笑的空间，只有她一个人进进出出悉悉碎碎，嗯，i am lonely。记得高考前，她仍不懂lonely和alone的区别，不都是一个人么？哪里来的区别？不想，生活告诉她，lonely原本是心里上的空虚，一个大洞，一片沉默，如平原的风声，呼呼作响，空荡荡一片。
　　她的寝室在楼的最东侧，学校的大钟在离寝室楼不远的几百米外，隔着模糊的玻璃就能看到钟点。拿着洗漱用品，她走出房门。习惯性地向左瞥，嗯？才七点四十？想起工作日每到这个点都巴不得赖在床上但愿长睡不愿醒，一想到今天的异常清醒，不由苦笑。心想：这要是在昨天就好了，就不会放弃去公司了。
　　昨天是周五。虽然她还没有毕业，可是已经在一个大家都说不错的公司实习了近一年，最后留下在别人看来是水到渠成的事，但事情一到她这，似乎就有点绕弯弯了。虽说过程是艰难的，但结局就是在别人都在这研究生最后一年过着狗一样的生活时，她已经有了一份了。但是前提代价就是每周一到周四的清晨，在别的同学还有与周公约会的时候，她不得不离开恋恋不已的被窝，把自己弄得干净整洁些去上班。
　　而昨天，原本是应该她回学校做论文的一天，但因她转到了新部门新任务即将下达，原打算放弃这个周五在学校晃荡，周四晚上早点睡，周五再在公司工作一天。不想，周四晚上睡得太晚，几乎是第二天凌晨才睡，于是第二天迷迷糊糊的睡到了中午，也就放弃了周五再去公司一天的计划，但是心里却是七上八下不甚踏实。
　　其实说放弃，也不准确。因她是中午才起，还在犹豫下午要不要去公司一趟。这时太阳已经升到头顶，似乎12点半从学校出发坐一个小时的车到公司然后工作到六点半也无不可，但是前提是她还在犹豫。当她从别的寝室转了一圈想征求大家的意见时，站在自己的寝室外面已经看到时钟已经毫不留情地指到了一点半，她想去的心立刻灰了一半。可是仍心有不甘，新任务将在下周二开始，之前仍有很多准备工作没有完成，她是那种希望做事情有条有理掌握在自己手中的人，这种不太有把握的状态她不是很喜欢。推开房门，她又犹豫了一下，拿起手机，翻到那一条‘真的病了么’，手指轻轻地滑过键盘，咬一咬牙，拨了过去。
　　铃声响了一阵才接，她看着通话中的手机，一愣，有点不置信的放到了耳边。那边嘈杂一片，她不知道他在哪里，吃饭？在外面？工作？没等她想仔细，那边已经开始说话：‘喂’
　　‘哦，是我。我看到你短信了。没事，昨晚睡晚了，就没去公司。’
　　‘哦，那就好。我看到你没在线。’头还在晕，她的声音有点飘。但是他好像没有听出来，他不知道在忙什么，她似乎都听出来他的笑意。
　　似乎无话了，她咬着下唇，声音更加细小，‘你说我下午还去公司么？’
　　他扑哧一声笑了，‘这要看你了啊’
　　而她在听到这样的回答，心里仿佛刚刚搭建的什么轰然倒塌，声音却没有任何异样地说：‘哦，没事了，挂了。’她甚至不等到那边的应答就急忙挂了线。
　　她转过头去，漠然地看着学校的大钟，却无论如何也不能集中起来，外面的阳光再加灿烂了，照得她有点发晕，扶了扶墙，她缓缓地蹲坐在了地上。
　　原本，不是这样的。不应是这样的
　　她其实在上午的半梦半醒之间已经看到这条短信，却没有回。一是觉得自己心里觉得愧疚，不知道怎么和他说；二是对他的短信，她一向回得不及时，于是信息看是看了，头却又埋进了被子里，睡了过去。而现在她打电话给他，只是想向他说：我又没有控制好自己，昨天看小说又很晚了，原本是想今天去公司的，却没有去，心里很是懊悔，老是控制不住自己看小说，我该拿自己怎么办啊？甚至腹稿都已经打好，关键的话该怎么说语气如何神态如何，她都能想到。对，就像现在这样坐在地上，在灿烂阳光里，自己和他小孩子似的说，然后等他安慰她告诉她要怎么做听他批评她。可是所有的一切，都在他接起电话那一刻，惶恐起来。
　　他之前是不接她电话，每次都是她打过去，然后他再打过来。理由大家谁都没有说：他已经工作了，而她还在读书，理应是他打过来的。而她自己心里也清楚，想这样做并不难，难得在一起一年多，他一直都这样做。她每次电话过去，都是他掐断，她听着‘对不起，你所拨打的电话未接通’放下电话，然后不到几秒钟，她的电话就开始震动起来，是他打回来的。甚至在他们分手后的一段时间，她还在享受这咱优待。而今天，在她想和他倾诉的今天，他接起了她的电话。
　　她坐在阳光里，又想起了刚才他接她电话时她的惊讶无助。对，她没有想过他会接电话，还以为会像之前一样，他按掉，再打回来。可是，他竟然接了。她承认自己没有准备好。就如同当初把选择权放在他的手里，自己冷冷在旁边观看，笃定他不会说分手，而他的轻轻一句‘如果你哪天需要我帮忙，我会尽力’就使这份笃定烟消云散，仍让此时坐在阳光里的她感到不可置信，可是，事实就是，她给了他决定权，他的决定就是分手。
　　而今天，他并没有像以往一样听她诉说，甚至她的倾诉一字都未吐露，他的轻轻一句‘那要看你了啊’，就把她所有的一切不得不咽到了肚子里。是的，他们已经分手了，他又会再管她的什么事？
　　站起来，蹲得太久，起得太急，她轻微眩晕，扶住窗台，看着窗外的大钟。是的，她每天都在注视着它，从它那里看到现在是几时几分几秒，却从来没有认真仔细的打量过它。它离她几百米远，在她来到这座学校就已然存在，风霜雨雪，春夏秋冬，都是它一个默默地独自承担，有谁会怜惜它呢？没有。
　　白驹过隙，似水流年，她不知道有什么会在这时间长河里永远不变。沧海桑田，斗转星移，况一颗心乎？
　　她似乎原谅了，但是具体说原谅了什么自己也说不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