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玉归家记》南子南

5、和小黑同居的日子二 余玉请求

　　余玉请求小黑替他将属于他的那一条鳄鱼五马分尸，割的时候最好小块一些。

　　小黑爽快答应，并表示肉块余玉处理好后必须分它一些，它硕大的八颗单眼此刻闪烁着不明的光芒，然后慢慢说道：“想，试试。”

　　原来它是想尝尝人类食物的味道。余玉疑惑地看看它，心想这头蜘蛛好奇心还挺重的。想到如今的他正是处在这头蜘蛛的庇护之下，他不能拒绝。于是他点点头，耸肩说：“好吧。不过，光用火来烤肉也许不是太好吃，你可不要失……”

　　余玉话还没说完，小黑没带任何预兆突地张开尖锐的蛛脚向地上躺着的猎物挥舞而去。

　　余玉起初吓了一跳，反应过来后也只来得及捕捉到空中出现无数道一闪而过的残影，以及嗖嗖嗖的破空声，他还没怎么看清小黑的动作，不多时三米多长的鳄鱼已在小黑的攻击下活生生被肢解成无数不规则的肉块。美中不足的是小黑并不懂得庖丁解牛的技艺，切割的肉块有的大，有的小，还有的干脆肉和肉之间还连连着好几块，更令余玉受不了的是在分割过程中，腥臭的鳄血漫天飞舞，四处乱溅，杂乱无章地洒落到地上，使原本干净的地面下一秒就掉满红白相杂的秽物，连他站着的地方也难逃池鱼之殃。

　　余玉忍住反胃的冲动悄悄向后挪了挪。然而这时候，一小截沾满血渍的肠状物恰好飞落在他的正前方。

　　“啪！”几滴血溅上他光亮的皮鞋表面。

　　“呜——哇啊！”余玉终究强忍不住，转身倚住石柱大吐特吐，酸腐臭气一下子蔓延开来。只是这气味和新鲜血腥味混在一起，融合成一股更为奇妙的臭气，让他恶心的程度瞬间蹭蹭蹭往上涨。此时的余玉吐得不要太欢。

　　十分钟后终于吐完了，肠胃也空了，他双脚一软，靠着石柱缓缓滑下来，全身乏力。洞中的恶臭还在，奇怪的是小黑似乎不为所动，一直静静地呆立在火堆不远处。过了一会儿，天使般的风儿又开始呼呼地吹，洞口处源源不断钻进一股股寒风，不多时就把充斥满洞的腥臭气味一扫而光了。

　　余玉呼吸到了正常的空气又休息了会儿才逐渐缓过气来。他表情惊惧地看着地上一地碎块，又觉得剥皮之类的精细工作估摸着小黑也不会，于是取下挂在腰间的爪子，想要对生肉再细细处理一番。

　　看着小黑轻松割肉是一回事，等真正上手时才发现这鳄鱼皮实难剥剥，皮厚不说，由于皮与肉块紧密连在一起，形状又大小不均匀，因而他的剥皮工作有一定的难度。余玉心里有些后悔，早知道不该因为害怕而请小黑来帮忙了，鳄鱼之前被小黑注入液体全身麻痹不能动弹，但实际上不能动不意味着就死掉了，鳄鱼还是活着的，他因为怕不敢提爪上前，现在想想自己也真够怂的。

　　小黑平静看着他剥皮。这头大蜘蛛似乎是因为拙于言辞的关系，在很多时候能不开口便不开口。而其他蛛巢里的蛛妖则是聒噪太过，吵吵闹闹的时间特别多。

　　好在洞里树枝的数量不少，他又有利爪在手，几分钟后几十只烤串串好的肉块，被一一架列在石圈上接受鲜火的洗礼。烤肉的白烟不断往上冒，在余玉的专注力全放在烤肉上的同时，小黑轻提庞大身躯，往无烟的地方悄然挪去。

　　这时鲜红的鳄鱼肉已经开始滋滋作响，鳄油一点点往外冒，渐渐的肉块颜色由红变暗。可惜手边没有盐，余玉只好将它们全做成干烤肉。但是听说人长时间光吃干烤肉的话会对身体带来一定的伤害，另外缺盐也是个很大的问题。

　　唤作蛛美的老蜘蛛曾说过蛛巢东面是大海，那么他若想获得宝贵的盐，那地界还得亲走一趟。

　　余玉从小生活在滨海城市，出社会工作后也曾随领导视察过当地的盐场，当时负责接待他们一行人的小丁是个话唠，当天接风宴上小丁说到了古人煮盐制盐的过程，从“海煮法”“日晒法”直说到当代的机械化制盐，大家听得是如痴如醉。余玉也听了一耳朵，在好奇心的驱使下，他曾悄悄去请教过专家小丁具体的煮盐方法。

　　盐不仅是重要的调味料，对维持人体的生存更是不可或缺的存在，人类如果长时间不吃盐就会没力气，还会出现视力模糊、反射减弱的症状。如今的他一穷二白，当务之急是需要找到能维持身体健康的物质。他十分清楚要安全抵达东部的大海，最安全的办法是有小黑全程陪同，因此他决定讨好眼前这头沉默寡言的蜘蛛。

　　烤干肉的时间不宜太长，否则肉质容易变干硬，因而在烤制时要保持一个合适的度。他尝了尝较先熟透的小一些的肉串，除了没味道加上肉质还有些柴以外，已是勉强达到能入腹的程度了。

　　余玉眼睛一转，将熟烤肉捋到干净的叶片上，挂上讨好的笑容，轻放在小黑身前。

　　烤肉连带叶片被小黑吞下去。小黑张嘴时露出满嘴密密麻麻的尖牙，场面略惊悚，余玉浑身发毛，微微别过眼去。它咀嚼的速度很快，嘴边两只长螯牙一直摆动。余玉小心翼翼问道：“请问，味道怎么样，能吃吗？”

　　“嗯。”小黑回了这么一个字。

　　细长蛛脚指指火堆。

　　“唔？哦、好的！”余玉会意，快步走向火堆，这时大部份的烤肉都熟了，他忙取下摆在叶片上，又递给小黑。看着小黑狰狞吞下烤肉，他装作不经意说道：“小黑，你慢慢吃哈，肉还有好多哪。对了，下次等我找到叫盐的东西，把盐撒在肉上吃进嘴里会更美味哦！”

　　小黑蛛嘴动个不停，正眼都没看他。

　　……

　　这个夜晚一人一蛛大快朵颐。余玉拍拍发涨的肚子，找了处避风的石柱，挨着躺下睡了。

　　一夜大雨过后，天空蔚蓝，晴空万里，阳光强烈。

　　余玉沐浴在阳光下懒洋洋地转醒，睁眼看到的是灰色的石壁，他遗憾地叹了口气。

　　然而当他下移视线，映入眼内的竟赫然是一颗巨大的黑色蛛头，更可怖的是这颗大蛛头正对着他的下半身！蛛头上粗黑的毛发刺刺的，碰触上他裸、露在外的大腿，感觉有些麻痒。

　　余玉爆发出惊人的能量，大张着嘴，用高八度的男高音惊恐地喊叫出来：“啊——哇——！！走开！走开！快走开！不要吃我！”

　　他不断颤抖着快速向后退，直到后背撞上坚硬的石柱。没路了，他惊忙弹跳起身，躲藏在粗大的石柱后。

　　小黑仍保持着呆立的动作，它的巨头垂下，八颗蛛眼似乎有光一闪。它慢吞吞地说：“不吃你，别惊。那里，大了”

　　它用蛛脚指指余玉的下半身。

　　余玉狐疑地顺着它所指方向看去，似乎好像并什么不对？就是裤子变短罢了，难道它是因为他腿上的浓密腿毛而惊讶吗？等等等等！他好像有些明白了！小黑指的该不会是那个吧。

　　他不自在地指着自己西装裤上的凸起，抬头用眼向小黑询问。

　　小黑点头。它又开始俯下身子想要朝余玉的下半身靠近。

　　“停！别靠近啦！我，我告诉你那是什么，拜托——别过来——”余玉挥舞双手，企图阻止小黑的好奇心。

　　想到要给一头妖怪普及男性生理知识，一向面厚心黑的他反倒不好意思起来。对于正常男人来说晨间的生理问题的确是再平常不过的事情，不过不能指望一头怪物能听明白。余玉脸发烫，假装咳嗽几声，别扭地说道：“嗯哼——别担心，这是男人正常的生理现象，别去管它自然就好了。”

　　“变大了，是，有孕？”小黑明显没听懂余玉的解释，而是用它自己的常识来解答。

　　余玉努力压下额头上冒出的青筋，心里对这头乡下蜘蛛的没见识颇感到非常无语，但是他还是耐着心说明：“不是有孕，我是男性人类，哦不，我是雄性人类，和小黑你是同样的性别，都是雄性，懂吗？雄性是不会有身孕的，你想想看啊，你们蜘妖也是只有雌蛛才会怀孕的，不是吗？就像她，你隔壁那头雌蛛？”余玉指指隔壁。

　　“再说，会变、变大嘛……唔，简单地说，就是性成熟的一种表现，算是健康的一种参考标准吧，可以这么说……不过，它在憋尿的时候也是会大的啦……听懂了没？”说完余玉现在不愿正面面对小黑，即使它只是一头啥都不懂的蛛妖。

　　小黑似乎还有些懵懂，它静静思考了一会儿，最终才点头道：“不是有孕，就好。”它又斜眼看旁边的墙壁，墙后边住着的是黑寡妇雌蜘蛛千美。

　　莫名的，它好像在有感而发，忽然冒出一句令余玉不解的话来：“你比千美，弱，好。”

　　余玉果然听不懂了，问：“千美就是隔壁那头蛛妖的名字吧？”

　　小黑点头。

　　“难道她很凶吗？”如果比小黑还可怕的话那他往后可得离着远点儿。

　　小黑说：“小单，和千美，交、配，被千美吃掉。我去抢，了来。”

　　余玉惊愣。是了，从前看中央台播放的纪录片，里边有说过的确有些雌蜘蛛为了补充繁衍后代所需的营养，经常会在交，合的时候吃掉伴侣的血肉。

　　想到这，他朝小黑抛去一个同情的眼神。看来小黑对隔壁的雌蛛还挺忌惮，甚至可以说得上是畏惧呢，这点得记下来。其实对余玉来说小黑已可算是世界上最可怕的怪物了，现在却突然冒出来一个让凶残的小黑都害怕的强大存在，真可谓是一物降一物，这么一想心里还真有些畅快呢。

　　这时小黑话题一转，说：“我听到，响声。”

　　响声？余玉往四周环顾一周，并没有什么声响，正纳闷间，仿佛要印证小黑的话一般，余玉身后突然猛地响起一道长长的声响，这道响声响起的时机非常突兀，还带着意犹未尽的余韵。

　　余玉的俊脸立刻涨成了猪肝色，双手也飞快捂向身后的臀部。大感丢人的同时，他的下腹部传来一阵阵垂坠涨痛感，这道急切的阵痛感不停冲击着他的肠胃，频率越来越急切。

　　他表情愁苦得就像吃了一斤黄连，可怜兮兮看向小黑。

　　“就是这个声音，有味道。”小黑斩钉截铁道。

　　臭蜘蛛。余玉恨恨地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