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三月庄·古剑卷》月朝夕

35、真实

　　扬州城外一座年久失修的破旧宅院里，左少倾与简荨绘在等待着，而他在那封信中与百里香所约定的时间就在半个时辰之后。

　　左少倾手中拿着古剑来回翻转着，想在最后的时刻找到拔出这把剑的方法。

　　简荨绘坐在一把最为干净却和宅院同样破旧的木椅上，看上去显然是被点住穴道的模样，许久都不曾动过身子，不过言语却是自由的。

　　“左公子，前段时间扬州城的中毒事件是因为你对吗？”这几天，简荨绘越来越确定自己的猜测无误，于是她忍不住在终于能见到左少倾的时候问道。

　　“的确是我。”左少倾也不隐瞒，直言回道，事情到了这个时候，再狡辩显然也是太多余。

　　“既然你的目的是百里公子，为什么又要连累那么多无辜的人？”简荨绘无法认同左少倾这样的行为，而且还弄得扬州城人人自危。

　　“要想抓到大鱼，网总要撒得大一点，殃及无辜是在所难免的事，就像你现在是我的诱饵一样。”左少倾看了看她理所当然的说道。

　　“诱饵？你凭什么认定百里公子一定会来？”简荨绘对他漠视他人生命的行为感到生气，言语也冷淡了许多。

　　“就算他不来，你的家人却一定会来，到时候我手中又多了几个诱饵，如此循环下去，你想最后他会不会来？”左少倾冷笑着问道，接着又补充道，“不过，我认为只要有你在手中他就一定会来。”

　　“你想对我家人做什么？”简荨绘警惕地问，显然她最关心的是家人的安危，而不是自己的处境。

　　“你的家人知道一些你我都不知道的秘密，希望他们能不要花费太多时间就自觉告诉我，否则我想你会见到最不希望出现的场面。”左少倾手中的剑咚得一声直立在地上，左手按在剑柄顶端。

　　简荨绘不可置信地看着他，他的言下之意再明显不过，任谁都听得出来。只是，她从不以为他会是滥杀无辜的人，就算他绑架了她，用她威胁百里香，除了没有自由之外，他待她也如上宾一般。

　　“你不是这样的人。”简荨绘对自己的直觉十分肯定，如果他真的像他所说的不在乎殃及无辜的生命，那前段时间的中毒事件就不可能在没有伤亡的情况下结束。

　　“是吗？连我自己都不知道我会做出什么事来，你能肯定我不是什么样的人？”左少倾耻笑地问，他的仇恨已经将所有的感情全部吞噬掉，现在他唯一剩下的仅有复仇而已。

　　“你还爱着青小姐，不是吗？”简荨绘反问道。

　　“不要跟我提那个女人！”左少倾猛得站起来，愤怒地吼道。

　　简荨绘吓了一跳，不过也同时确定自己心中的猜测无误，如果不是深爱着她，他不会因为这句话而有如此大的反应，更不会有掩饰不住的痛苦和愤怒。

　　左少倾似乎被激怒了，用力抓起古剑，伸手点住简荨绘的哑穴，然后愤恨地转身走到没有窗户的窗台边不再有任何动静。

　　只沉默了一会儿，宅院外就传来有人到达的声音，而这离左少倾与百里香约定的时间还差一刻钟。

　　简荨绘不能动弹也无法言语，只能紧张地瞪着眼睛看着残破的大门，好看清楚即将要走进来的人是谁。

　　显然那人是只身前来，因为两人听到的脚步声只有一个，而左少倾似乎已经猜出来人是谁，迅速走到简荨绘身边。

　　百里香的身影就在此刻出现在门口。

　　简荨绘瞪大眼睛看着他，似乎想给他某种提示，但是百里香显然更在乎的是她的安全，见到她毫发无伤在坐在他面前，他不由得展露出笑容来。

　　“百里公子，你来早了。”左少倾握紧手中的剑说道，看来，简家人是不会再出现了。不过这样就行了，他的最终目的就是百里香，他会将简家人也保护的如此周到，就说明简荨绘对他的影响不一般。

　　“可是看起来你已经等候多时。”百里香泰然自若的回答，慢慢的跨过门栏，接着说道，“既然我已经来了，就请你放了简小姐，你想知道的任何事，我都会告诉你。”

　　“我不需要知道什么，我只要你的命。”左少倾冷然地说，剑鞘抵在简荨绘颈项边。

　　“这就是你在信中提到的，属于十三月庄的东西？”百里香十分感兴趣地看着左少倾手里的剑。确实如轩辕所说的模样，通体黑色，缠绕着如闪电一般的金丝，果真是气派非凡的剑。

　　左少倾看着百里香，然后突然笑起来，说道：“既然你说我想知道的任何事你都会告诉我，那我问你，这把剑是十三月庄的吗？”

　　“是。”百里香点头应道，这绝对是十三月庄的其中一把古剑。

　　“那应该怎么拔出来？”左少倾继续问道。

　　“拔出来？”百里香似乎没想到他会问这个问题，但是转念一想，在他已经知道的三把古剑里好像也没有任何一把是可以出鞘的，于是对左少倾的问题也就不再感觉疑惑，而是如实回道，“不知道。”

　　“不知道？你会不知道？难道连十三月庄的人都拔不出来？”左少倾似乎很在意这个问题的答案，眉头一下子深锁起来。

　　“的确如此，就连它们的主人都对此无能为力。”百里香如实回道，不过，轩辕大概知道这其中的原因，只是没告诉他们而已。

　　左少倾不知是不是在考虑他话中的可信度，不由得看向手中的剑，沉思着什么。

　　片刻的停顿后，百里香朝简荨绘展开一抹安抚的笑容，接着对左少倾说道：“放了简小姐，我可以任你处置。”

　　“任我处置？！”左少倾被他的话勾起兴趣，露出一抹兴味的笑。

　　简荨绘仍然瞪着眼睛看着百里香，但是此刻显然多了几分震惊和感动，还有隐藏在其中的爱恋也慢慢的浮现出来。

　　“对，任你处置，在我告诉你所有的真相之后。”百里香应道，

　　“真相？你所谓的真相是什么？”左少倾反问。

　　“是你想从简家人身上知道的秘密。”百里香看了看简荨绘然后回道。

　　“你为什么会知道？”左少倾警觉地问。

　　“你曾经费尽心思调查过十三月庄不是吗？”百里香反问道，朝左边窗台走了几步，接着说道，“那你就应该知道，十三月庄想要知道的事是没有查不到的。况且，在那次赏花会上，你对我说过那几句话后，我们更不可能置之不理。现在，我所知道的比你一直以来所认知的恐怕要更多更真实。”

　　“你到底想说什么？”左少倾有些不耐烦，但更多的似乎是怕自己一直以来的认知被否决一样。

　　“简家人的秘密与你的身世之谜。”百里香看着左少倾开门见山地说道。

　　左少倾和简荨绘同样看着他，前者似乎是害怕的，而后者却是疑惑。

　　“你的父亲并没有抛妻弃子，你的母亲也不是一直以来你所以为的那个女人，而你的祖母的诅咒与怨恨完全是因为他的儿子没有照着她所希望的路走，而是选择离开左家。”百里香将所有的真相在左少倾来不及阻止之前一语道完。

　　左少倾似乎被这突如其来的真相所震惊，又似乎是一直怀疑的事情终于得到证实，而这结果却是他最不想要的那种，因此而惊慌失措得呆楞了一下。但是，只一会儿工夫，他又迅速反映过来，对百里香吼叫道：”不！不可能！如果不是她，那我母亲是谁？”

　　百里香看着他，平静且带着一丝沉痛的哀伤情绪回道：“就是我姑姑，你的祖母和母亲一直对你耳提面命抢她们的儿子和丈夫的女人。”

　　“不！！！”左少倾失声喊叫起来，提起手中的剑，连着剑鞘直朝百里香挥舞。

　　百里香迅速躲过这一挥剑，却也不得不与盛怒中的左少倾缠斗起来。

　　简荨绘心急如焚却动弹不得，言语不能，只能看着左少倾怒气腾腾的朝百里香展开攻击，招招狠绝致命，而百里香显然不想伤害左少倾，交手之间总是留有几分余地，甚至只守不攻。

　　但是，如果百里香所说的都是事实，那他们就是有血缘关系的表兄弟啊！

　　不要打了！

　　想到这，简荨绘在心中大叫起来。

　　两人显然无法听到简荨绘心里的期望，而且左少倾完全失去理智一般，对百里香的忍让和退缩更是感觉到羞辱，下手越发毫不留情起来。

　　如此下来，百里香也难免受到伤害，被剑鞘挥舞打到的伤痕已经越来越多，但是他仍旧没有狠下杀手。

　　“还手啊！为什么不还手？！”左少倾突然停下来，双眼赤红，愤恨地大叫。

　　“真相也许令你更痛苦，如果可以的话，我也希望你可以不必知道真相。但是你也怀疑了不是吗？只要你开始怀疑，迟早有一天会知道，只怕到时候你会铸下大错，所以我只能选择现在让你知道真相。”百里香迅速说道。

　　“闭嘴！闭嘴！”左少倾拒绝听到更多让他绝望的话。

　　“你难道不想知道，你既然是我姑姑和左岚的亲生儿子，为什么不是和我们一样留在十三月庄，而是被送到左府吗？”百里香有些强硬地继续说道。

　　“闭嘴！！！”左少倾再次闪电般的朝他展开攻击，这次更加狠绝而且咄咄逼人得令百里香感到力不从心。

　　原本就已经残破不堪的房间在两人的打斗中变得更加面目全非，左少倾因为百里香屡次的躲避而更加愤怒，发觉百里香总是不经意的在保护简荨绘后更是将所有的攻击都对准不能动弹的简荨绘身上，令百里香最后也只能正面与他交起手。

　　简荨绘只能着急地看着他们互相残杀却无能为力，她不了解左少倾的痛苦与怨恨，也不了解百里香的无奈和悲伤，她只知道他们真正的在伤害彼此。

　　百里香似乎注意到简荨绘的眼神，分神看了她一眼。

　　简荨绘愣了一下，就在此刻，百里香从左少倾迅猛的攻击中找到一丝缝隙，敏捷地转身飞跃，直朝着简荨绘飞掠而去，伸手搂住她，冲着残破的窗户一纵身消失无踪。

　　左少倾那肯如此简单的善罢甘休，步步紧逼的跟在他们身后。

　　百里香迅速解开怀中人儿的穴道，然后在她开口之前交代道：“我已经让浩生去保护你家人的安全，所以不必担心，等下我会引诱他离开，到时候你只管跑回家，我会尽快回去找你。”

　　“不，不要和他打了，你们不是表兄弟吗？我们一起离开……”

　　“以他的速度很快就会追上我们，而且我想他不会如此简单就决定相信我所说的话，所以你赶快离开，只要你安全了我就能想办法脱身。”百里香打断简荨绘的话继续说道，同时也注意到身后不远的左少倾正一路飞奔的追上他们。

　　“我……”

　　“相信我，我会没事的。”百里香朝她展开一抹笑容，语气轻柔道。

　　简荨绘看着他沉着坚定的目光不得不同意的点头应允。

　　百里香赞许的笑笑，然后就在飞奔到林子时将简荨绘放下，自己则返身回去阻挡左少倾眼看就要扫到他们面前的攻击。

　　简荨绘看着百里香的背影，最后下定决心的转身奔跑开。可是还没跑出六丈之外，简荨绘就感觉到身体虚软，手脚似乎都不听使唤，开始力不从心起来。

　　百里香看不到身后简荨绘的变化，但是左少倾却看得一清二楚，嘴角勾起一抹冷绝的狠笑。突然之间收住手，不再与百里香缠斗。

　　百里香也收住手，然后顺着他的目光看向简荨绘。

　　“荨绘？！”百里香看到简荨绘昏倒在地的身影不禁慌乱的喊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