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三月庄·古剑卷》月朝夕

24、意动

　　欧阳盼望已久的扬州赏花会终于开始了，瘦西湖里的画舫也随着天气的转暖而逐渐增多，游人络绎不绝的日子再度降临在扬州城内。繁华似景的热闹时节经过沉长的冬眠再度复苏，人们脸色洋溢着春暖花开的喜悦与充沛的活力。

　　一行人又聚集在简园内，对于枫白和斑沁的行踪，欧阳是一点也不担心，在他看来，这两人留在青府做客比跟在颜家姐妹身边要好的多，起码龙雨也非常赞同这一观点。对于颜单儿和颜素和的担心，两人都有十成的理由安抚他们。

　　原本十分反对颜单儿与欧阳在一起的颜素和，在听到龙雨所说的一席话后也不再反对，甚至可以说是极力赞成。而龙雨对颜素和所说的那一番话大概也是他生平仅有的一次，说了那么多的话。对于照料颜素和的身体，龙雨自然也是亲力亲为，而原本与姐姐朝夕相处的颜单儿则天天被欧阳拉着到处跑。

　　关于颜素和和龙雨的事，简园内唯一不知道的人大概也只有颜单儿，欧阳并没有特意隐瞒什么，但是在颜单儿看来，龙雨那么冷漠的人是不可能会喜欢人的，所以也从来没有往其他方面去想过，再说，欧阳根本也没让她有时间去顾及姐姐和龙雨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其实就颜素和本人而言，对于龙雨她知道自己有着许多感激之情，不过她也不否认对他有其他的情素存在，只是一想到自己的身体，和这张被毁容的脸，她就隐隐有些抗拒这种情素。

　　龙雨对此不置一词，在他看来，这完全不成为问题。也许别人会害怕那张脸，但是他却觉得那也别有一番美艳，况且他也从来不是那种在意容貌的人。只是她一直不能痊愈的身体，他却有几分担心，最后所做的打算与欧阳当初的想法毫无二致——回十三月庄，请小嫂子看看。

　　最后是之前打算离开简园的百里香，原本毫无烦恼忧愁的他，最近也发现了一件令他十分疑惑的事。由于经常与简荨绘一起讨论画艺，不可避免的就时常光顾夕露轩的那间阁楼，也因此他看到当初第一次到夕露轩时他没有特别在意的那一卷卷轴。

　　那熟悉的羊脂玉牌，那一看就是与颜家姐妹带来的那卷一样的轴柄，让他几次想要打开却拿不出勇气来。他可不希望自己突然之间又多了一个表妹或者是堂妹出来，不过几次之后，他也觉得这种事情还是趁早发现比较好，不过之前轩辕来的时候并没有提到这件事，所以，应该没有可能吧……

　　虽然一行人心情各异，不过出游的兴致倒是一分不减，对于难得的赏花会，连龙雨都兴致很好的想带着颜素和一起出门。

　　于是，除了留下看家的小绿之外，六人就一起结伴出游。

　　不过，没等他们在大街上走多久，连目的地的一半路程都未走完时，耳边听到的全都是关于宇文公子乘坐画舫出现在瘦西湖的谈论。

　　对于这位宇文公子，百里香、欧阳和龙雨显然都十分好奇。简荨绘自然知道已经回到十三月庄的那位被易容过的宇文才是真正的宇文公子，对于这位的好奇自然也是有的，不过颜家姐妹就不知道其中的原委，只是对有人会这么出名，让扬州城人尽皆知而感到神奇，特别是颜单儿，对这位未谋面的宇文公子也十分期待，只是对于她的期待欧阳倒不是很欢迎，那位“宇文公子”可不是简单能被人驯服的人物，即使现在会听轩辕的话，只怕也是由于某些不得以的原因。

　　随着人潮来到瘦西湖畔，湖面上早就游荡着许多画舫，其中最不能让人忽略的那一艘不用猜就知道应该是属于宇文公子的。不过今年他引人注意的原因与往年有着十分巨大的差别，以往，他的画舫总是最大最奢华，美女成群的，但是今年，他依旧是最大最奢华的那艘，可是上面除了他自己外只有风宇信和冷潇。

　　“风宇信？”

　　欧阳看着与之前所见的判若两人的风宇信，十分惊讶。那时候瘦骨嶙峋的他，现在看起来虽然不及他身边这位宇文公子的年轻和总是十足张扬的那种不安定的气息，却也风度不凡，只是冷潇一如从前那般冷若冰霜。

　　百里香和龙雨并没有见过风宇信和冷潇，不过从欧阳的疑惑中也大概猜到这两人的身份。

　　一直在注意岸边的冷潇看到他们后，对风宇信说了什么，然后画舫就在众目睽睽之下移动到他们所在的位置，风宇信立即走到船头来迎接他们。

　　“龙少爷，欧阳少爷，百里少爷。”风宇信恭敬地喊道。

　　“冷潇见过三位少爷。”冷潇表情没什么变化，看不出是否情愿，但是她仍旧随着风宇信说道。

　　“你们家少爷，应该是坐在那里的那位吧？”百里香疑惑地说，看着依旧与年前所见的一样的九方年，虽然那张脸属于宇文，腰上的那把玉笛也属于宇文，但是除此之外再也找不到任何一丝一毫属于宇文的气质。他依旧是那种阴晴不定，隐约又带点似有若无的怒气的九方年，连那身枫叶红的衣裳也未改变。这样子，也没有人怀疑过他不是真正的宇文公子吗？难道他们认识宇文的方式就只有那张脸和那支玉笛吗？

　　“三位少爷与轩辕少爷和年少爷同辈，自然也是少爷。”风宇信回得从容恭敬。

　　简荨绘和颜家姐妹对此除了表现得惊讶外，也很有默契的并没有开口询问。

　　欧阳，龙雨和百里想互相看了看，也没有再表示疑问，既然轩辕决定这么做，那就这样吧。风宇信和冷潇会出现在这里，轩辕大概也决定接管从前的黯门。

　　三个人分别扶着身边的人走进画舫，九方年对他们的出现在情绪上没有表示一丝一毫的波动，只是平平常常的将眼神在他们身上扫视了一遍，然后恢复他一直以来不知道是用来发呆还是思考的姿势，将下巴搁置在交叠的双手上，目光望着不知道是何处的远方。

　　画舫十分奢华，里面布置得像一个宫殿的小客厅，自然坐在里面的人也很舒服，只是气氛稍微有些不如人意，浪费了这难得春光明媚，百花盛开的时节。

　　“当宇文公子的感觉如何？”审视着九方年已经有好一会儿的百里香问道。

　　九方年看着他，不知道在考虑什么，只是好半天后他才回道：“一般。”

　　听到九方年的回答，所有人似乎都很惊讶，连发问的百里香都愣了一下，看来没有人期待九方年会给出答案，连不认识九方年的简荨绘和颜家姐妹似乎都这么以为。

　　“你为什么会答应轩辕在江南扮演宇文的角色？”百里香仍旧笑着继续问道，看来这个人变得好相处了。

　　“哼。”九方年怨恨十足的哼了一声，提到轩辕，他的不满似乎也很多。

　　百里香放弃继续问问题，否定自己先前的观点，这人还是不好相处，翻脸比翻书还快。

　　“他是宇文公子吗？”看了九方年好一会儿的颜单儿问身旁的欧阳。

　　“嗯，他这张脸才是宇文的。”欧阳回道。

　　“原来宇文公子长得这么好看，那为什么会变成那样？”颜单儿好奇地问，那张脸可真是很普通呢，和这张脸简直天差地别。

　　“那是轩辕对他的惩罚。”欧阳依旧很有耐心。

　　“轩辕又是谁？”颜单儿又找到一个疑问的关键。

　　“十三月庄的庄主。”欧阳有问必答。

　　“十三月庄？”颜单儿总能找到疑问。

　　“十三月庄就是……”

　　“你们这样一问一答下去，三天三夜都说不完，而且单儿小姐恐怕还是一头雾水。”百里香笑着阻止欧阳的回答。

　　简荨绘和颜素和显然也在很认真听着颜单儿和欧阳之间的对话，因为她所问的问题，也是她们很想知道答案的事。虽然简荨绘对十三月庄的传闻并不陌生，但也从没有真正了解过，从衣紫落对她说的一些事中知道的也只是皮毛而已。

　　“三位小姐想知道十三月庄的事，让三位少爷带你们回去看看就知道了，解释起来确实很麻烦。”眼明心亮的风宇信也笑道。

　　欧阳也对着颜单儿点点头，如此，颜单儿也只好忍着好奇心。

　　“子书在哪？”一直沉默着的龙雨在此刻出声向风宇信询问道。

　　“如果不出差错的话应该在西安。”风宇信回道。

　　看来这几个人也是帮凶！龙雨三人同时想到。

　　龙雨看了看颜素和蒙着轻纱的脸，看来只能回去找小嫂子。

　　瘦西湖湖面的画舫越来越多，岸边杨柳依依，衣裳华丽的人群络绎不绝，伴着这晴朗无云的温暖天气真是一幅绝妙的景致。

　　欧阳他们也不再理会那个反复无常的九方年，各自陪着身边的人嬉闹着，六个人也玩得好不开心，最后连风宇信也被他们拉下水，一起玩闹着。只有九方年依然保持那个姿势不知道在想什么，冷潇默默的站在他身旁。

　　在一次教靠近岸边的时候，颜单儿又发现了元宵那天晚上让她念念不忘的糖葫芦，欧阳自然也不会拒绝她，一个飞跃顺利的落在岸上卖糖葫芦的那个小贩身边，着实让那人惊讶了好一会，最后顺利的买下几十串糖葫芦。每个人都分到了一串，连不知道又在发什么愣的九方年和面无表情的冷潇，欧阳都各塞了一串给他们。

　　简荨绘身为大家小姐，从来没有在大庭广众下吃过糖葫芦的经验，不过被兴高采烈的颜单儿感染后也放开束缚与她一起玩闹起来。颜素和蒙着脸自然无法品尝，不过上次颜单儿带回去的糖葫芦和好玩的玩意儿她也都体会过，对此也就不会感到太遗憾。

　　不知不觉间，画舫已经到达目的地靠在岸边。随着一行人陆续走上岸，通往赏花会场的这条路就越来越拥挤，人们无不在谈论宇文公子身边出现的这些人。接着又有人认出百里香这位尚书大人，直令他们觉得这趟出游没有易容真是太失败。

　　虽然百里香他们并不在意这些议论，甚至可以做到充耳不闻，毕竟他们就是这样长大的，可是他们身边的三位姑娘可就不太能适应，成为谈论中心令她们都有些措手不及。

　　龙雨和欧阳引起的注意自然要比宇文和百里香小得多，所以他们身边的人所受的波及也是最小的，颜家姐妹也只是稍微有点吃惊而已，毕竟也是自小被人前呼后拥长大的宫主。

　　一行人进入赏花会场后才算平息了一些，在每年都特意为宇文公子留下的亭子里坐下后，几个人才松了一口气。颜单儿一进入园子就拉着姐姐游走在满园花团锦簇，万紫千红的花丛中，龙雨和欧阳自然要陪着他们。而九方年身为宇文公子也要去履行他应尽的责任，自然也没时间坐下来休息。最后只留下百里香陪着惊魂未定的简荨绘。

　　“很抱歉让你受惊了。”百里香对她轻声道，漂亮的脸上带着内疚的神色。

　　“没关系，只是突然吓了一跳。”简荨绘连忙说道，“其实我早就猜到会这样，在江南除了宇文公子外，人尽皆知的就是百里尚书。”

　　“那你有没有想过，今天你陪我出游的事一定会传到令尊耳中？”百里香笑问。

　　简荨绘看着他，她的确没有想过。

　　“如果令尊知道这段时间我一直借住在府上又会做何感想？”百里香继续问道。

　　“当初是我……把你捡回来，所以……”简荨绘有些应付不了百里香从未有过的犀利问题。

　　“倒在大街上的人那么多，为什么偏偏要把我捡回去呢？”百里香仍旧笑问，语气也十分的温柔，却隐隐带着一丝压迫感。

　　“因为那时候我很想画你。”简荨绘寻找着当初将他捡回家的理由。

　　“只是这样吗？”百里香沉默了一下又问道。

　　“只是这样。”简荨绘回答的很慢很迟疑，对百里香突然之间给她的压迫感不能适应。没想到这么温柔的人认真起来反而更可怕。

　　百里香看着她，一会儿后才又笑起来，仿佛刚刚他们也只是在闲聊一般，恢复温柔轻松的神态说道：“那我们就不要浪费时间，难得来了就去看看今年有没有让人惊艳的新品种。”

　　“好。”简荨绘应声站起来，朝亭子外走去。

　　百里香看着她的背影，这样也好，他可以放心去确认那幅画像上的人到底是谁。欧阳和龙雨应该也决定赏花会后先回一趟十三月庄，他们也不能再留在简府了。还有欧阳所说的那位左少倾，不知道轩辕有没有查过他的来历，他既然会对颜家姐妹的画卷和古剑感兴趣，也许和十三月庄也有某些关系。

　　百里香思考着跟上简荨绘的脚步，没一会儿，他所担心的那位左少倾就出现在他们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