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澜色声息》prayla

74、74

　　被珥生解救下来的仆人叫金斯，他说他是被屈打成招的，由于没有什么地方可去，他请求“落英坊”收留他。管家的意思是给点钱打发了，毕竟这是个惹祸的家伙，还是因为偷盗而被“天行酒馆”逮住的，万一这家伙手脚依然不老实，将“落英坊”的东西偷了那就不好了。但是珥生却是个软心肠的人，她见不得这样一个男子伏在她的脚下苦苦哀求，便做了主，留下了他，给酒坊里做些打杂的工作，只不过要求他改过自新。金斯“梆梆绑”磕了几个响头，赌咒发誓说要好好报答珥生。

　　但管家依旧对他抱着猜疑之心，在酒坊里都是许多年前给水麒麟做事的下人，没有一个外人，现在来了个外人，他不得不防。珥生心软，但他活了半百岁心里像明镜一样透亮。看着从“天行酒馆”大少爷手底下解救出来的金斯，怎么想都觉得不妥，坚决将他安置到远离酿酒的工作位置上。要他每日打扫酒馆，在大家起床做工之前将院子打扫完毕，在酒馆开门之前将馆里打扫一遍，在歌女疲惫地卸了妆，领了当日客官们赏的费用后再将院子重新打扫一遍。他盘算着这样做既能磨练了他的耐心，又能在艰苦的工作中看出他的品行，若是经得住考验那正好他手里还缺一个帮手，若是经不住，估计不用撵，他自然就离开了吧，也省得让珥生为难。

　　这几天金斯倒好，一直没有出什么岔子，不仅手脚勤快，而且口才极佳，生意也被他招揽了许多。管家看在眼里，想着不知过些日子后金斯还能否跟现在这样勤劳，他期待着。

　　相互表明心意后，珥生和天行相见的更加频繁。虽然两家酒馆是仇敌，但是酒馆下的人竟然产生了感情，说出来倒有种浪漫。珥生不去“天行酒馆”，更不知道那个酒馆在哪里，所以天行倒是主动跑到“落英坊”，同跑堂们，歌女们，酿酒师傅们熟络的很，俨然成了自己家的酒馆。当然他在“天行酒馆”可就又是一番模样。

　　经过闹事事件的第三天，天行就来了“落英坊”。珥生见他眼角一块青紫，不问也知道是何原由，剥了鸡蛋给他消肿。忽然他说：“你可别多想，这是我撞柜门撞出来的，没想到本少爷皮肤这么不顶撞，成了这副模样，哈哈哈哈，是不是很好笑？”

　　珥生实在笑不起来，只是没来由的一股心酸。

　　但天行确实没有说谎，那块青紫并不像珥生想象的那样是父亲或者哥哥打的，而是他撞在柜门上留下的痕迹。他想，我一点也没有骗她，从开始到现在都没有。

　　他给洛鱼买的小玩意儿，洛鱼碰都不碰，他们俩在房间说话的时候，洛鱼总是站在门口大声念书，都是些“礼义廉耻”的东西，叫屋里头的人笑个不停。天行捂着肚子笑道：“这不是你教出来的吧？这孩子怎么这样搞笑？”

　　“他念他的书，怎么了？”

　　“他念给我听呢！真是笑死我了。”

　　珥生站起身想叫洛鱼去远点，但天行却让她把洛鱼叫进屋来：“我倒要问问是谁教的。”

　　“嘿，小子，你今年多大啦？”天行蹲下身，雪白的衣裳映衬着他和洛鱼的脸。

　　“我才不是小子，请放尊重些。”洛鱼义正言辞地正经说道。

　　“啊，”天行吓得弹跳开来，指着他对珥生说：“果然我应该叫声洛鱼哥哥！”珥生笑而不语。

　　“谁让你读这些书的？”他继续问道。

　　“珥生。”洛鱼不假思索脱口而出。

　　“哈哈哈哈，这个称呼好，洛鱼哥哥，珥生让你读这些干嘛？”

　　“不要叫我哥哥，我又没有你这个弟弟。”洛鱼拂了袖子，摆脱天行拽着的衣角，他不满地看着他说道。

　　“啊，珥生，我被你的小孩嫌弃了，怎么办？”说着他跑到珥生旁边，想要让她撑腰一般。

　　“洛鱼，他同你开玩笑呢，干嘛这么认真？”珥生揪揪洛鱼的脸，露出了温柔的微笑，这个微笑要是属于他的那该多好，可惜它是天行这个家伙带来的。

　　“不是这样的，这个人脑子有问题，我不想同他多讲话。”洛鱼撅了嘴，厌恶地看着这两个人。看到别人同珥生站在一起他就很不舒服，早知道出了“刻绿楼”珥生就要跟着别的男子跑了，他打死也不让她出来的。他又在“早知道”里幻想了，同那些消失了的肉一样，他因为多了一个人而觉得难受。

　　这样的答话自然是让这两个大人笑得前仰后合，不在话下。

　　天行无疑是痛苦的，他一边在珥生那里玩的开心，一边回到“天行酒馆”感到苦闷，这种天大的落差让他难以承受，不觉手又放在胸口缓了一会，才走进院里。

　　一切不过是个美丽的开始，错就错在他拿回了“落英坊”的酒。原本他是真的心无旁骛地喜欢着珥生的，并且知道她的身份以后还是没有选择远离。但是他带回了“落英酒”，从这就错了。

　　那日大公子正在摇椅上小憩，突然闻到一股花香，其中又有酒的醇香，他猛地睁开眼，看到了鬼鬼祟祟的天行。显然他抱着的不是自家酒馆里的酒，而且他感到好奇的是，平日滴酒不沾的天行竟然抱了一坛子酒出没在府里，真是奇怪。

　　遂，悄悄跟行，一拍天行的肩膀，把他吓了一大跳，等他转过身来才看到酒坛上写着“落英酒”三个字，呵，就是这酒，让他们的酒受到了打击。大公子举坛欲砸，却被天行阻拦住。好说歹说才劝了大公子，将酒坛放在地上，芳香四溢的酒萦绕在他们的身侧，天行不能闻，倒是大公子闻得流了口水。

　　一个没忍住，将酒坛打开，浓郁的香味将天行逼得走出了几丈远。大公子闭着眼睛仔细品味酒香，果然是好酒，做工精良，酿酒方法独特。他连忙抱起坛子“咕咚咕咚”喝了几口，这是什么味道？原来酒也可以先凉后热？口中留下的是淡淡的清香，胃里是摇晃的辣酒，心里却是对这酿酒者的崇拜。

　　冒着被父亲责怪的危险，他将“落英酒”抱给了父亲，请他品尝。坛口刚一开，满屋子便弥漫了这酒的香味，光是闻就令人沉醉，“天行酒馆”的掌柜只闻一鼻心下就断定了此酒的优劣。他就着酒坛喝了一小口，那种香味与辛辣甚至有种若隐若现抓的人心头痒痒的凉味儿在齿间穿梭，徘徊在酒体漫过的每一个器官。

　　“竟然有这样的酒！”他喃喃自语，脸上自然也是写满了不相信。消停了一会儿他又问道：“这酒是哪里来的？不是不让你们买其他家的酒吗？”

　　大公子笑道：“这酒不是买的！是‘落英坊’坊主亲自送给咱天行的。”

　　“什么？”

　　“父亲，您听我说······”

　　于是，大公子将天行对他说的一切与珥生相见，寻找洛鱼，送她回馆，为了表示感谢将“落英酒”送给他这些事情同父亲讲了一遍。话已毕，长者竟还在沉思，他命令道：“快让天行过来！”

　　早已经知道躲不过被训斥这一劫，天行已经做好了充分的准备。但是让他感到惊讶的是，父亲并没有怎么责怪他，反倒对他笑着说话，那个样子让他知道更没有什么好事等着。果然，父亲说出了要得到“落英坊”的计划，即使得不到也不能让它好好开起来。听说你同“落英坊”坊主关系不错？天行惊恐道，哪里哪里，我不会糊涂到同父亲的竞争对手产生感情。他的父亲道，没有关系，从现在开始你就想尽一切办法让她爱上你，并且心甘情愿地将“落英坊”合并到咱们“天行酒馆”。

　　那么到手以后呢？天行问道。

　　将坊主珥生撵出城府，或者永远的······他不说下面的话，天行也知道会有什么样的后果了。没想到偶然遇见的缘分竟然成了父亲扩大自己生意的工具，他心里几乎崩溃，这就是一向只看重利益的父亲的真实面目吧？小时候哄着自己睡觉、因为牵挂生病中的天行，而毅然将酒馆改名作“天行酒馆”。这么些充满亲情的事情，难道都是别人的父亲做的吗？什么东西让他改变这么多？

　　他的哥哥想要得到酒馆所以拼命为父亲卖命，他却不愿意如此，那酒馆并不能换来亲情，不能换来欢笑，如果以前为父亲做过一些不好的事情，那是因为他敬他为父亲，但是现在，他找到了自己的幸福，自己快乐的所在，他不会再做那些坏事情了，他要同珥生好好活着，没有两个酒馆也能生存地活着。

　　“什么？！”哥哥勃然大怒，有些不可思议地看着天行，他刚刚听到了什么？他说他要娶珥生？那个有个7岁孩子的老女人？

　　“如果你们一定要得到‘落英坊’那就同意我跟珥生的婚事吧，如果你们不同意，我也不知道会发生什么，‘落英坊’你们一定不会让它好好存在，珥生的安全不会被保证，还有什么？可能你们最微小的损失也就是失去了我，无论如何我都是愿意同她在一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