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澜色声息》prayla

72、72

　　得知“落英坊”背后有合爵撑腰，一些擅长巴结的人便争先恐后地往“落英坊”赶，在转型以后酒价立刻升了几倍，一些穷人已经不往这来了，都纷纷说这个坊可是比别的酒馆还要黑心。之前相同的酒，里面下的花琼味道都还是同原来一样，价格却涨了那么多，还有新出来的一种酒，闻起来比原来更香醇，价格却活活比原先的普通“落英酒”贵了三倍，这让一些有钱的人立刻像蜜蜂围在花心上一样，整天围着“落英坊”打转，听歌的听歌，喝酒的喝酒，听说过些日子还赠送下酒小菜。而那些没钱的人则望洋兴叹，暗地里骂这坊主将他们的钱赚尽了现在又要巴结那些有钱人了。

　　但叫骂声很快就遏制住了，因为珥生暗地叫人将钱财分散装进一个个小布袋里，趁着天黑一个个送到街上穷苦人家的院子里。一家出现这种事情倒没有什么奇怪的，接连二三十户人家收到了这钱便知道是有人故意放的。会是谁呢？每隔半个月便会有人收到这样的小布袋，有好奇的人专门晚上不睡觉借着月光看是谁将钱丢在穷人院子里，这是积阴德的好事，何必偷偷摸摸？但人们只能凭着月光看到是个浑身穿着黑衣的男子，个子又高身子又瘦，还有的看到的却是又矮又胖，一时间众说纷纭，唯一确定的是这件好事不是一个人做的。

　　突然有一天这钱袋被一个酒鬼捡到了，他当然知道袋子里装着什么，但是他似乎对袋子本身更感兴趣，闻来闻去觉得很熟悉。去“落英坊”买酒的时候才猛然想起来，这布袋上的味道分明就是“落英酒”，一闻就知的事情他竟然才想起来，于是酒也不喝了，抓着布袋就给穷人们说这个发现，临走还对着跑堂敬重地鞠了一躬。

　　大家纷纷呢将布袋拿出来放在鼻子下嗅，果然是“落英酒”那种清新的花香。人们想到坊里道谢，但被一个脑袋聪明的人制止了，他说：“这‘落英坊’坊主既然不愿意让大家知道是她做的，也自有她的道理，我们大张旗鼓地向她道谢，万一坏了她的好事怎么办？况且你想想，那些有钱人知道自己的钱竟然给了咱们，他们万一不再买‘落英坊’的酒了怎么办？咱们不要钱是小，影响了坊主生意可是大呀。”

　　“那咱们偷偷帮她呗！”

　　运了菜便帮着抬，进了粮食便帮着码价，有人闹事众人便一窝蜂聚上去，他们当然知道“落英坊”的为人，一定是这顾客捣蛋，便吆喝着扯着将闹事的人撵出去。跑堂们见了也心照不宣，对他们笑笑，请他们喝杯酒。虽然没有见过“落英坊”坊主的庐山真面目，但是他们按照庙里的菩萨像在心里拟了一个珥生的模样。

　　对于珥生做的这一切洛鱼倒不是很明白，看着自己家的钱全被包着送给了陌生的人他很不满。子曰，达则兼济天下，问题是他们俩没有一点“达”的样子，除了对于他读书方面珥生舍得，对其他方面她倒是能省便省，吃的都是院子后面种花树的土地上生长出来的烂菜。洛鱼心想要是知道出了“刻绿楼”会变成这样，他一定不会跟她出来。有次店里的伙计钓了几只小龙虾给洛鱼吃，那滋味真是美极了，让他连做三天的吃虾梦。他们没有同坊里伙计吃一个火，珥生的厨艺又太糟糕，再加上她自己认为没有为坊里做什么事情，应当在吃穿方面节俭，所以洛鱼出阿狸以后很少吃上满意可口有肉的饭餐，心里十分不满，但又敢怒而不敢言。

　　一日“落英坊”门前热闹非凡，有人正大声吆喝着什么，很快就引来了很多路人。珥生正在屋子里缝洛鱼的衣裳，突然听到这一阵嘈杂，便放下了手头的活计，走到房外看发生了什么。管家已经派人匆匆跑过来了，珥生问到底发生了什么，他喘着气回答：“‘天行酒馆’大公子带人到咱馆门口闹事了，点名要见您呢，这可怎么办好？管家正在竭力斡旋，他叫我告诉您，万不得已千万不要出去，他帮您顶着。”

　　“到底他们来这做什么？”

　　“是这样的，大公子拖着一个浑身是伤的奴仆，说是从‘落英坊’出来的，昨晚上去‘天行酒馆’盗窃。”

　　“这是真的？”

　　“哪有，我们根本就不认识那个倒霉的家伙，或许是屈打成招，被迫说是从咱们这跑过去的呢？肯定是他们故意破坏咱们的名声儿。”

　　“我去看看吧。”珥生说着就下了楼，仆人怎么都拦不着，只得有着她去，心想这下得被管家好好怪怪了。

　　“落英坊”外，一片混乱，酒馆里的人全部出去了，客人们也忙着看热闹，有的酒钱也趁机逃掉了。珥生庆幸还好及时出去了，再晚一些这个仆人就要被打折了腿。领头的是个高大的男子，他的眼睛在阳光下微微散着金黄的光，珥生出去以后，管家拼命拦着她，说：“不是派人告诉你不要出来了吗，怎么？”

　　“‘落英坊’坊主原来是个小丫头片子呀，怪不得馆里还养着舞女，估计她出身也是如此吧？”高大的男子说完大笑起来，想着原本是知道坊主是女人，但是没有想到是这样弱小的女人，他要改变一下策略，不能太过挤兑她，给自己落了一个欺弱的话柄可不好。但是这第一句话就已经说的有点过，周围平日仰慕珥生的人群今日终于见到了这个善良的女人，心里正高兴，没想到自己心中的仰慕竟然被“天行酒馆”大少爷当街侮辱，真是是可忍孰不可忍。

　　“真是没有教养的家伙，竟然这样说一个善良的女子。”

　　“哎幺，竟然有人说出这样难听的话，这么多年饭都白吃了。”

　　“是呀是呀，亏长这么壮！”

　　男子仰天大笑，装作没有听见他们说的话，只是恶狠狠地盯着珥生看。珥生开口说话：“你想怎样？”

　　“把你的手下领走，并且你亲自给我跪下道歉，要么，我就卸了这个人的胳膊，让他再也不敢偷别人的东西。”男子将手拖著下巴，然后思索道：“不过看在你是女人的份上，那就给大爷倒上一杯酒，喂大爷喝个爽快！”

　　众人议论纷纷，都在说这个“天行酒馆”大少爷不是人，砸了“天行酒馆”的招牌，大家纷纷呢说以后再也不买他家的酒了。倒是珥生淡定自若，她依然安静站在那儿，面上没有一丝波澜。

　　“好，我承认他是‘落英坊’的手下，虽然之前不是，现在他说他是那就是。”珥生语出惊人，吓坏了旁边的管家。大公子倒也吃了一惊，本打算让这个女子为难，然后杀鸡给猴看在“落英坊”门前将这个男子的胳膊砍掉，没想到这个小女子竟然愿意保他。

　　“这可是你说的。”

　　珥生淡然：“是我说的，管家，将咱们最好的‘落英酒’拿过来一坛。”

　　“老板，这样万万不可呀。”

　　“无事，快去拿吧，让手下人少一只胳膊和敬他一碗酒哪个更容易？快去吧。”

　　两方还在对峙，少时，管家抱来一坛酒，叹着气递给珥生，将酒碗丢给大公子，珥生接过酒坛走上前，给大公子手里的酒碗满上：“请。”

　　就这样算结束了？男子心里窝着气，想着自己被这女子算计了，什么没捞着还出了这么一街的丑，他断然不敢：“我说了，是让你喂我喝个痛快！”说着他便一把拽住珥生的手，将酒碗放在她手里，顿时里面散着香味的酒水洒在了珥生单薄的衣服上。她刷地红了脸，知道这游戏再也玩不下去，摔了手里的碗想要挣扎出去，但是气力又不足与男子抗拒，反而因为一时挣扎被男子搂住了腰。

　　无论是管家还是群众，这时也纷纷上前想要拯救珥生，但是大公子毕竟不是一个人来的，追随他的手下个个都是厉害人物，三两下就将普通群众打的落花流水。众人跌在地上，忘记了自己身上的痛，都骂着娘咒骂“天行酒馆”的大少爷。

　　珥生用尽全力企图将男子环在自己腰上的手掰开，却就连这双手男子也不肯放过，一把握在手里，无耻的男人笑道：“来来来，让大爷亲一个。”

　　“大哥！”混乱中传出一声气喘吁吁的叫。

　　珥生循声望去，竟然看到了“添星”，她汪着眼泪看着他一身白衣走过来。

　　“大哥，你在做什么呢！”他使劲儿掰开环在珥生腰上的手，语气十分严肃。

　　“天行，哥的事你少管，我就要让这女子丢了所有颜面。”

　　天行捂着自己的胸口问他：“那哥你知道她是谁吗？”

　　珥生已经被解救了出来，有些颤抖地站在那里，由天行护住。

　　“她不就是‘落英坊’坊主吗？”

　　天行眼里闪着坚毅的光，瘦峭的侧脸印在珥生心里。他道：“不，她就是我喜欢的那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