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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被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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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是重新回到了梦境,耳边只萦绕着孤单的呼吸声,珥生转身进了一条小巷,偷偷探出身来,喘着气看向阿笋的小摊。
“喂,你赶紧把那个叫珥生的交出来,不然”一个左腰间挂着一把刀,右腰间别着鞭子的男人粗鲁地冲她吼道。
“我不认识什么珥生呀,麻烦大爷们让让民女还要做生意呢。”
“哈哈哈!”男子仰天大笑,用穿着草鞋的脚踹飞了摊子上摆着的南格布:“我看你死到临头了!”
阿笋哪里经过这般欺负,吓得蹲也蹲不好,一屁股坐在地上:“可是我真的不知道你们说的什么珥生呀。”
“还在说谎!”男人抽出鞭子,使劲儿在地上抽了一鞭,顿时尘土飞扬,响声像是刚刚几天前还打响在天上的惊雷。围观的人群也纷纷散去,周围的小贩也灰溜溜地撤走了,谁都不愿意惹在身上,谁也没有勇气拯救她。
“我确实认识一个不是沙陇镇的女子,她叫西萤,不是珥生,你们会不会弄错了?”阿笋天真地以为什么都没有发生,仅仅是士兵们弄错了。等他们一走,自己的生活还会继续,珥生也会笑着回来说刚刚去喝了口水。
“她在哪儿?”“快说!”几个粗犷的男人将她包围住,个个凶狠地问道。
这架势让她惊恐万分,害怕地用胳膊撑着地,向后挪动着。
见她被吓得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为首的那个男人又扬起了鞭子,照着她的胳膊甩了一鞭,比毒蛇还要厉害的东西硬生生撕破了衣袖,火红的鲜血流了出来。阿笋不知所措,她只能摇头,明明是来拯救自己的神,怎么现在使得落得这般下场?
“她在哪里?她在哪里!”男人像发疯的吠犬吼着,一边扬了鞭子,照着她的脸上甩,阿笋倒在地上半天没有缓过神来,牙齿啃到了泥土,尝到了血腥味。她摇摇头,真的不知道。
“嘿!好倔强的女人,看来得把她带回去,好好审问一下了。”站在左边的一个随从提议道,顺便踹了她一脚,怪她浪费时间。
珥生远远地只看见人群围在小摊上,又有鞭子落在生肉的闷响,她心知不妙,本想一走了之,没想到连累了阿笋。
她窜了出去,招手,用汉语喊道“我在这里!”
“什么声音?”领头的男人警觉地转了身,寻找着声音的方向。
“是中国人,是中国人!”
“是个女人!”
“那就是珥生!”
众人立刻散开,用自己最快的速度向珥生扑去,这些像是热带植物生长一样凶猛的男子,像一只只的箭,离开了弦,马上往外面射去。
跑当然是跑不过的,珥生心里非常明白,她专拣些小巷钻进去,街市两旁平日开着门迎接顾客的人也不见了,门都紧锁。她跳了一扇窗子进去,落脚正好踩在一个趴在窗户后面看热闹的人的脚上。
“哎幺幺!你快出去,我们可惹不起官兵。”小商人抱着脚在原地皱着眉头跳动着。
珥生不理睬他,顺着楼梯往上爬,进了间屋子,推开窗,这窗正对着她们摆摊的那棵树。她看到阿笋正在落魄地躺在地上哭,脸上一道深红的血痕丑陋地趴着。这一幕让珥生更加惭愧,她瞧见大批人马已经进了小巷,只留了两个小兵守着阿笋,她急忙用南格话大喊道:“我在这儿,你们呆在哪里干什么?”
小兵闻声,仰头看到了楼上的女子,犹豫了一会儿还是选择追了出去,他们火速地奔向那楼,决心一定要逮住这个放肆的女人。
“阿笋,你快离开!”挥舞着双手的珥生,扯着嗓子叫阿笋赶紧离开。听到这熟悉的声音,地上受惊的阿笋才清醒过来,费力地从地上爬起来,打算走掉,但又想起什么,回头问道:“你怎么办?”
“你带着小翊离开,过些安全的生活吧,我肯定会逃走的!”
她从来没有怀疑过珥生的话,这是一个聪明有能耐的女子,她会平安无事。阿笋连那些被踩脏的南格布都不要了,头也不敢回,忍着痛飞奔跑起来,很快消失在街市。
珥生看看楼下遥远的土地,再听听不断逼近的脚步声,她没有路可以跑了,即使鸵鸟在也不能拽着她跑离这里。
几乎没有对话,两个大汉就已经将她逮在手里,这细瘦的胳膊被握在他们手里,像是握着一只小鸡。她倒也老实,什么挣扎都没有,看起来逃跑的欲望也没有。
挣扎只会令她看起来更加狼狈,何必呢?逃跑的欲望?那不是说没有,而是在等待时机。
被推搡着,被反绑着,像犯人一般带出这个街市。珥生始终不知道自己究竟犯了什么错误,得到犯人的待遇。正如那些贝壳里封存着的字句,只是简单地文字,竟有着神秘的魔力。
刚下过雨的城郊土地还有些湿软,珥生有点想念刚要开花的薰衣草们。但她回不去了,只能跟着这些家伙们慢慢走着,走成沙漠里一匹一匹的骆驼。
还是那条河,今天它倒变得平缓,像一条丝绸铺在岸上。木舟缓缓划动,有条不紊地将船上的行人带到目的地。珥生很害怕再见这条河,因为她不能想象,鸵鸟躺在河底瞧见拼了命保护的女子竟然最后还是被人逮走了。她会觉得没有办法面对,平静河面下面,鸵鸟心有不甘的样子。
今天这河倒真是平静,让珥生难过地笑出声儿来,爪牙们都警惕地看着她,生怕出什么岔子。
胳膊被绳索勒得发麻,想必已经蹭破了皮。珥生随意地坐在船里,不发一言。
等下是要穿过那个种有咖啡和蘑菇的森林吧?为什么不能换一条路走呢?怎么来就得怎么回去吗?鸵鸟会不会在上岸之前再次出现?这或许又是一个有关逃亡的梦,萤在哪里?难道说这么回去就能见到西城了?为什么至上母因为不喜欢西城而要杀了我?
她不明白的事情太多,各种思绪缠绕着,就像各种声音,仔仔细细地装进各色花纹的贝壳。
直到上了岸,鸵鸟都没有出现,萤也没有,她又笑了,觉得自己也学会了自欺其人。
爪牙们再洗警惕地看着她,这回倒像是在看着一个疯癫的人。
还好没有重新穿越那片森林,他们绕了路,打算从另一片河水上经过,这期间要路过一个村庄,几近原始的地方,那里的人们沉默而寡言,总爱盯着陌生人看,所以上次鸵鸟就没有带她走过这里。
珥生被这些人看着,脸上浮出一片绯红,但依然努力淡定。他们没有在这里落脚,一直走到了黄昏,走进一片小林子才停下来。
傍晚一块琥珀安然镶在天上。
有野兔跳过,却被他们七手八脚地熟练逮住,宝贝似得拿出火镰生了火。有人拿出匕首麻利地将毛茸茸的皮剥掉,扔在珥生脚下;有人把树枝从野兔口里插出去,串好,放在火上烤。
一股焦香飘来,珥生死死地盯着地上卷成一团的兔子的皮毛,那些还很新鲜的灰色安静趴在地上,有一道被红色血液染脏了的印迹。她用力挣了挣胳膊,绳子都勒到伤口里面去了。她要给这团灰色埋进土里,入土为安,毕竟它毫无过错,但是这些却做不成。
再抬头看看丑恶的人类,他们露出贪婪的表情,想要再捉些什么填饱肚子。那嘴巴像是一面口袋,怎么装都不会满。
珥生抑郁地注视着这一切,一直到第二天早上赶路她都没有睡觉,眼睛里满是血丝。
临到条小河,从东部飞奔而下的小船正努力前进。听说这批人要到东边去,船家直摇头,说什么也不肯送。
“嘿!老头儿,别废话,赶紧把我们送回去。”一个爪牙亮了亮手里的刀说道。
船家心惊胆战,硬是把船桨塞给了那人,落荒而逃。
“东边怎么了?”珥生拦了个行人,忐忑不安地问道。
“又打起来啦!哎,难说难说!”对方摇着头叹着气,脚步一刻也不停留地往西边走。
东边怎么会发生战争呢?西城有没有事?
珥生迫不及待地跳进船里,首次跟这些爪牙搭话:“快一点,再快一点!”
众人一边满腹狐疑地瞧着这个自投罗网般的女子,一边奋力地划着桨。谁不想赶紧结束了这长途跋涉的任务,落个清闲。
什么战争,什么逃亡,此刻她的眼睛里只有西城的影子。珥生不安地坐在船里,胳膊上的绳子已经嵌进伤口,浸得都是血,牢牢地跟她的身体长在一起。但她已经感觉不到疼痛了,因为西城的事都是天大的事,她的不值一提。
“咚!”船身一声响动,珥生条件发射地站起身来,又是在河水之上,又是船身传来这种声音,她茫然地看着水面,不知所措。
“什么声音?”首领粗着嗓子问道。
“船船”
“滚蛋,你这结巴!”他坐在船头,扭身过来冲回答者骂道。
“这船烂了个大洞!”一个爪牙屏气慑息,尖叫般地说。
另外几个爪牙看着船里不断冒出来的水,惊慌失措,突然忘记自己会游泳一般,在尖叫中跟着紧张起来。
不过是讲了两句话的时间,船已经灌满水,再也承载不住摇摆着沉入水里。
船上的男人扑通扑通掉进水里,虽然游泳技术还在,但在游动的时候,他们渐渐发现自己的脚被什么东西拽住了。越是挣扎,越是紧,最后竟与其他爪牙相碰——他们的脚彻底被什么东西拴在了一起,失去了自由。
落水的一刹那,珥生觉得自己这次真的没救了。胳膊已经动也动不了,鸵鸟也不会再出现,河水凉凉地灌进耳朵,咕噜咕噜。她憋着气,没法挣扎,只得像块石头一样缓缓往下沉。这口气用尽她的生命也就结束了。
当碰到河里的水草时,突然她睁开了眼,因为她感知到了,有一双温暖的手,正在将她迅速拽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