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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生意人珥生 ...

  •   起了个大早,微风拂过有些凉,小翊身上还明晃晃地晒着昨夜的汗水。珥生心头有事,所以迅速起了身,惊动了紧贴着她的阿笋。

      “起得这么早?”她揉着眼睛,迷迷糊糊的说。

      “起得早,变些钱财可好?”

      阿笋“嚯”地睁开了眼,看着这个听起来像在说梦话一样的女子。

      “南格布还有多少?”

      “大概三匹,乳黄,两匹米白。”

      “针线够吗?”

      “没问题,你要做什么?”

      珥生梳着头,随便编了一个辫子,垂在背后。把床上垒着的几匹布抱出来,仔细打量着。她轻轻晃动小翊,喊道:“醒醒啦,小翊,起来做事。”

      小男孩儿扭动着身子,极不情愿地转身,面朝另一边,又安静地睡了。

      “小翊,赚钱换回你的麝香鸭了!”

      他听到这话,突然一个鲤鱼挺肚,从床上坐起来。由于太过速度,双眼发黑,又倒了下去,恍惚间问道:“真的能买回我的‘哩哩’吗?”

      “当然。”

      伴随着热烈阳光的苏醒,三个人忙忙碌碌地散开南格布,小翊在地上用柴火棍画着衣服款式,阿笋已经穿好了丝线,放在床上,带着珥生往街市赶。

      从来不打无准备的仗,她记得父亲这样讲过。想要抓住突破口,首先就要了解市场的喜好和缺口,把握好时机。

      她们进了家华商的铺子,里面整齐地摆放着丝绸,纯色的、带暗花的,手感丝滑,凉爽透气。来自故乡的熟悉之感让珥生兴奋不已。

      “老板,请问什么料子卖的最好?”

      两鬓沾了白霜的中年男子笑盈盈地抱起一块双宫丝塔夫绸:“这种料子最贵,质量极佳,福利的小姐们都买这款做‘依沙’穿。”(*依沙,南格岛女子的传统服饰。)

      珥生轻轻扶摸这料子,点头夸赞,但醉翁之意不在酒,又摇头叹息:“这布果然好,不过我想我们穷人家根本买不起,不知道哪款便宜?”

      男子又抱出来一匹:“这布虽不是丝绸,穿着倒也舒服,只比你们这儿的南格布多三方,售量仅次于刚刚那款。”(*方,货币单位。)

      珥生顿时眼前一亮,摸了摸布料,笑的很好看,又低首嗅了嗅布料,闻到一股柠檬的清香,唤阿笋道:“这个料子好,还散发着香气哩,你来闻闻。”

      阿笋点点头,明白她的意思,俯身闻了闻:“怕是涂了中国女人的胭脂。”

      这话让两个中国人大笑,老板更正道:“胭脂是用来涂到脸上的,怎么可能涂在衣服上?怎么样,姑娘们,这布看的中吗?”

      珥生口里说好好好,布要留着,过两天拿了工钱一定来买上许多。

      便似有留恋地走着,不时地回头。老板站在柜台后,穿着布料单薄的直裰,弓着腰,态度良好地送她们离去。

      这也是布店成功的原因吧,珥生妥妥地记下了。

      随后又移步到卖南格布的小摊上,阿笋正要像刚才一样询问卖布者,被珥生拦住了。她摇摇头,让她在一旁等着。

      “南格布卖的情况,难道你还不知道?这就不用问了吧。”她站在花树旁边,眼瞧着来往买布的人,悄声对阿笋说道。

      过了会儿来了位年轻女性,挑了挑南格布,又离开了。

      珥生趁她经过,连忙拦住问道:“你为什么没有买南格布?”

      那女子愣了一下,低眉回答:“质地确实不如中国的布,而且做出来的依沙也不好看。”

      “那中国的布就没有什么不好的?”

      “价格昂贵,最差的也要比南格布贵上好几方;而且像我这种什么家务都要做的,穿着丝绸实在是太不舍得。”

      耐用、价格低廉、样式新颖、穿着舒服,珥生在心里默默记下。

      阿笋拦住另一位浏览布摊的女性,她的布篮里放着一块南格布。“您很喜欢这布?”

      “才没有,我们当家的只穿南格布,说穿了一辈子了,皮肤早已经适应,真叫他穿丝绸,跟没穿衣服似得,他心里难受。”

      “明白明白。”

      南格人的习惯,珥生又记下。

      “请问您为什么买了南格布?”

      “我就是南格岛上的人,不买南格布买什么?什么丝绸,不都是来赚南格人的钱吗?老子最讨厌华商”

      爱国情结,珥生总结道。

      等二人赶回家,天色已晚,但珥生心里已经有了大致的构图,瞧见小翊在地上画着的充满想象力的服装,又打起精神就着透明的月光,一笔一笔地更改。

      依沙是南格岛女子传统服装,露着左边半个肩膀,右肩是不能露出的。裙摆直条条地过了膝盖,虽装饰在上面的东西不同,但大致都是一样。

      如果将腰身束起应该更能有女性的妩媚,还可以方便做活。不能像袄裙那样截两半,也不能明显系上宽腰带,就嘬些花纹收身吧。缺少些垂直感就缝上根红色长穗儿,略短一些即可,不然耽误做活。珥生想到小时在家里看到过西洋少女的画册,里面还有嘭起来的一层层的纱裙,还有一款叫百褶,她慢慢修改着小翊画的裙子,加上几条线,当做褶。就用米白的那款吧,绣些花朵就不那么单调了。

      她盘算着,用这些有限的素材做出一套新颖的依沙来。

      “你确定是香茅?”珥生忙着手里的活儿,再次和阿笋确定。

      “当然啦,山那边有一大堆呢,带着柠檬的清香,驱蚊又除臭,华商还真是聪明。”

      “那还有一股酸酸的是什么?”

      阿笋不做声了,因为她以为当时珥生只是让她闻柠檬香味的原料,没有料及还有一种酸味。

      “好像是很常见的东西,但我不怎么喜欢。”她皱着眉头,仔细想着,但越是想把答案从脑袋里揪出来,它越是难以被人发觉。

      “就先用香茅试试咯。”

      确实只有这一个方法。

      次日清晨,阿笋匆匆背着竹篓冒着微雨从外面赶回来,头发上都是细小的颗粒,白茫茫地趴了一片。竹篓里背着的自然是大捆香薷,长的像葱,却散发着柠檬的香气,又名柠檬草,也可以做食物的调料。还有一小束淡紫色的薰衣草,颜色清爽,香味恬淡。

      同时令小翊欢喜的是带回来的还有几大串葡萄,算是早餐。食用不完的就被珥生做成了葡萄酒,存封在朱红色罐子里。

      将香茅捣碎,取汁,算是简陋的冷压提取精油法。再将裁好的布块沁入少量的沸腾的水里,滴上精油,用板子压盖好,闷上半天。

      珥生摸了摸布料,比起华商那里的下等料,还是如此的硬。到底那股酸酸的味道是什么?她百思不得其解,在屋子里走来走去,看得小翊头直晕,阿笋也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南格布依旧在木盆里压着,满屋子都是柠檬的香气,蚊虫也顿时减少了许多。

      在她感到压抑的时候总是会想起萤,往常萤总是会有些粗暴的安慰,这里面带着些害羞导致的不自然——让她讲出有礼貌的话可是难事。

      没来由地想到了从前,萤第一次吃鱼,她是个急性子,看着珥生慢慢挑起小肉放进嘴里就受不了了,抓起一条巴掌大的鱼就张大嘴咬。结果不幸,那些鱼刺狠狠地扎在了她的嘴唇上,牙缝里,热腾腾地流着血。吓得珥生连忙帮她用手拔,别在喉咙的那根只得让她喝醋。父亲这样教她的,被鱼刺扎在喉咙就要喝些醋,这酸酸的东西能够把骨头软化了。

      那么珥生睁开了眼睛,喃喃道:“是醋吗?”

      “醋?”阿笋想起来这是中国历史悠久的调味品,早早传入南格岛,但她没有怎么买过。

      “哪里有醋?”

      “厨房的柜子上看看有没有,我或许把它已经扔掉了”

      珥生赶紧跑进厨房在木条条拼成的柜子里使劲儿翻着,终于看到了一小罐长了很长霉菌的醋。她惊喜不已:“真是太感谢你了阿笋,还好它还在!”

      再次将沁了香茅汁液的木盆打开,热水已经变冷,浓郁的柠檬味扑鼻,让人口水不断地从舌根涌出来。她将罐底最后一点黑黑的醋倒在南格布上,用力搓了搓,布丝里都藏进醋酸。等闷上一会儿,再去摸这些布,果然变得格外的柔软。

      “成功了!”珥生开心地笑着,贝齿闪烁着洁白的光芒,她不断地在屋子里搜寻,就好像在寻找萤的身影。

      阿笋也凑了过去,像摸婴儿一样地摸着这块布,真是难以想象,原本坚硬的南格布竟也变成了华商那里才有的高档货。如果丈夫早些知道的话,日子会不会好过一些?可怜这男人的一生过得一点也不幸福,这么想着,阿笋又要掉下眼泪来。

      只有小翊还什么都不懂,看着这两个大人即将喜极而泣的样子,耸耸肩。或许他将生存看做是玩过家家了吧,现在他只是兴奋地期待自己画下来的衣服能够早点制作完成。这是一件能够换回“哩哩呐呐”的大事,他不想出现什么耽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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